100莊嚴的軍禮


大貨車司機找到了, 一臉憨厚的年輕人滿頭大汗地向警察道謝。他就是停車吃個早飯的功夫,車子居然呼啦一下不見了。

江州的警察果然厲害,他才報了警, 車子就被找到了。他一定給警方送錦旗。

周錫兵沉着臉, 轉頭看妻子。

王汀沖他搖了搖頭:“小飯店的老闆看到了, 報警記錄是全的。”

真正開車撞雷震東與沈青的人,在極短的時間裏頭完成了偷車、撞擊不成又迅速逃逸然後棄車而逃。一般人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那三輛追在後頭的車倒是通過監控以及沈青提供的車牌号碼找到了。然而這些車子居然全是套.牌車。真正的車主接到警方電話時, 完全處于發懵的狀态。

又是偷車又是搞套.牌車, 手筆大的吓死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搞事一樣。

王汀去仁安醫院急診病房看望留院觀察的雷震東, 順便通報了一下警方的調查結果。

沈青正在給雷震東剝山竹喂到他嘴裏頭。她又不是不懂車,雷震東之所以傷了腦袋還扭了胳膊, 是因爲關鍵時候,他選擇保護副駕駛座上的自己跟孩子。

“我替寶寶謝謝你啊,爸爸。”

雷震東笑得一臉蕩漾:“乖, 我的大閨女。”

“滾,流氓, 好好吃你的東西。”沈青白了他一眼,朝走過來的王汀打招呼, “謝謝你,王法醫,幸虧你提醒了我們。”

王汀笑了笑:“沒什麽, 剛好附近的交警看到了前面路口的監控。隻是貨車是偷的, 後面三輛車也是套.牌車。你們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沈青看了眼雷震東, 後者伸出食指勾了勾,像是點頭一樣。

她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王汀看:“我在筱雅那兒看化驗單的時候,有個男人一直很奇怪地盯着我看。他當時帶人來做人流,這是登記的女方身份證号跟手機号碼。我不知道是不是□□。”

王汀點點頭,讓她把照片傳給了自己,然後目光落在雷震東身上:“雷先生,有些事情你得告訴我們,我們才能幫得上忙。”

雷震東微微歎息:“這就是樂極生悲啊。昨天我才從看守所出來,今天就有人追殺我,真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對了,我還沒有來得及感謝你跟周警官的照應。”

“這件事,我們沒幫上忙。”

雷震東笑了:“心意到了就行,我記得你們的照顧。”

沈青送王汀出病房的時候,女法醫踟蹰了一下,還是決定主動道歉:“抱歉,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我不該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人。”

沈青搖搖頭:“沒什麽,臨床上不也有很多實驗室檢驗結果不支持,但憑借醫生的直覺跟經驗下診斷,然後嘗試性治療有效的病例嘛。懷疑然後驗證,本身就是科學的态度。”

夏天即将過去,上午的陽光經過了走廊盡頭窗戶玻璃的過濾,居然顯出明亮溫暖的柔和,在女人臉上籠出了朦朦胧胧的光暈,模糊了她的眉眼。

等待病房外面的人開了窗戶透氣,清風徐來,拂亂了她的短發。王汀甚至想到了中學時代學過的宋詞“我欲乘風歸去”。她朝自己欠了欠身,轉身走在逆光中時,王汀又想到了那個詞,漫步雲端。

這是個多麽奇怪的人啊,總是給她一種近乎于恍惚的缥缈感,仿佛并不是真實存在的。

病床上的男人沖着光路中的女人笑,不知道說了什麽。光路被女人丢在了身後,她的眉眼重新清晰了起來,仿佛從雲端走向了實地。

王汀摸了摸口袋中的手機,轉身離開了急診病區。

“我碰見丁雯婆婆了。”沈青歎了口氣,“醫生已經通知家裏人能過來的都過來看一眼,她不行了。”

其實對現在的丁雯而言,活着早就是一種殘酷的煎熬。她是憑借着一口氣,硬撐到現在。

“我們去看看她吧。”雷震東起身下床。其實他除了皮肉傷之外,壓根沒什麽,隻是因爲腦部受到了撞擊,必須得在醫院留觀。

沈青的臉色不太好看:“她想見到的人不是我們。”

雷震東眯着眼睛笑:“沒魚蝦也也行,總歸是你經手過的病人嘛。”

“對,你們是幹大事的人,就從來沒有把家庭放在心上過。”沈青的情緒突然間低落了下去,扭過頭,“反正我又不是養不活寶寶,誰稀罕複婚啊。”

雷震東從背後摟緊了妻子,挨挨蹭蹭過去:“我稀罕啊,我家沈主任可是我的心肝寶貝肺。”

“滾,你就沒有一句實在話。”

雷震東被罵了還是笑眯眯的,隻摟着人往腫瘤科病房走。經過外頭護士站的時候,他還簽了一大堆知情同意書。

丁雯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完全靠一口氣吊着。

主治醫生過來跟家屬談話交待,丁雯婆婆放棄了後續搶救,隻要求醫生讓她走的時候不要太過于痛苦。

病床上的女人完全隻剩下骨頭架子了。她眼睛半閉着,聽到了腳步聲才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沈青的時候,還咧開嘴勉強地笑:“對不起啊,沈主任,我沒聽你的話。”

雖然從醫以來,沈青見多了生離死别。雖然,她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丁雯不好了。可當生命即将離開的時候,她依然會難受。

“沒事的,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就舒服了。”她走過去,握住了丁雯的手。

丁雯婆婆滿心擔憂。沈主任這還懷着孩子呢,會不會沖撞到。

“沒關系,生與死,原本就是生命的輪回模式。”沈青沖丁雯笑,“我看過你家寶寶的視頻了,特别可愛。”

丁雯滿足地笑了:“嗯,寶寶很好。”

婆婆的手機響了,家裏頭保姆抱着寶寶跟媽媽做最後的道别。

視頻中,寶寶粉嘟嘟的一張臉,已經會歡快地沖着手機笑了。

“好聰明的寶寶啊。”沈青湊在丁雯腦袋邊,陪着她一起看。

丁雯的手使不上力氣,她多麽想再摸一摸寶寶的臉,又害怕自己跟骷髅一樣的手指頭會吓到了寶寶。

沈青抓着丁雯的手去碰屏幕,屏幕上晃動了一下,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男人抱着寶寶,親了親寶寶的腦袋,沖着屏幕這邊的人微笑,張嘴做着口型:“老婆,我愛你,辛苦你了。”

丁雯的眼角沁出了淚水,張了張嘴巴:“我也愛你,我不後悔。”

她的手垂下了,她面上帶着微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終于見到了她一直等待的人。

沈青轉過腦袋,趴在雷震東懷裏落淚。爲什麽一定要這麽艱難,爲什麽周隊長明明已經回到了江州,卻連妻子最後一面都不能親自過來相見。

他們沐浴着的陽光背後,到底有多少人默默犧牲着,與黑夜做搏鬥。

雷震東摸了摸妻子的腦袋,端正地站好,沖病床上已經走完生命最後一程的軍嫂,莊嚴地敬了個軍禮。

軍功章上的功勞,何止有她的一半。

醫生過來取下了氧氣管,宣布死亡,簽發死亡通知書,然後喊丁雯的婆婆簽字。

頭發已經雪白的老人朝現場的白大褂們鞠躬,感謝他們對自己兒媳婦的照顧。

醫生們朝她回禮,然後帶走了丁雯的遺體。

原本丁雯是想捐獻身體器官的,可是她有惡性腫瘤,不符合器官捐贈的條件。最後,她決定自己死後,将遺體捐贈給醫學院做研究。起碼她的身體标本可以讓大家看到胃癌是什麽樣子的。

沈青趴在丈夫懷中泣不成聲,反而是丁雯的婆婆過來安慰她:“雯雯一直在爲這個家犧牲。現在她總算能做一件順和她心意的事情了,我們應該爲她高興。”

可是沈青高興不起來。

一直到雷震東觀察期結束出院,陪着老婆去杜主任家裏吃飯壓驚時,她的情緒還是沒能好轉:“有的時候,我真覺得老天爺是不公平的。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善惡終有報,可到底什麽時候報呢?”

雷震東覺得這樣的妻子十分有趣。青青永遠不會老,因爲青青的眼睛永遠幹淨明澈。

他很有興緻地接了下去:“我到西天問我佛,佛說,我也沒轍。”

沈青翻白眼,不想搭理他了。

雷震東倒是端正了顔色:“隻能說,生活本身就複雜得一塌糊塗,說不清楚。人要做的,就是順應本心,不忘初心了。”

沈青相當稀奇:“喲,雷先生什麽時候道德修養境界上升得這麽快了。以後孩子胎教,就全靠你了。”

“那是,我告訴你,裏頭的管教幹部可會做思想教育工作了。我在裏頭……”

沈青捂住了他的嘴巴,變了臉:“不許說。”

雷震東“嗚嗚”出聲,他這手上還開着車呢。沈主任真是不講究,他隻能舔舔沈主任的手心了。

沈青被癢到了,趕緊縮回手,瞪了他一眼:“以後都不許說看守所的事情。”

“瞧瞧你那諱疾忌醫的架勢喲。”雷震東故意逗她,“你别忘了,小生現在可是待罪之身,等着審判結果呢。”

沈青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雷震東趕緊停下車,哄她:“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青青乖啊,我家青青最好了,青青不哭。來來來,打我嘴巴。”

車窗被人敲響了,杜主任已經等不及,主動出來迎接客人。

沈青慌忙擦幹淨眼淚,躲躲閃閃地下了車。

杜主任伸手過來摟住肩膀,看到她臉色不對,立刻皺起了眉頭:“怎麽搞得,小雪啊,不是阿姨說你。這要當媽媽的人,不作興哭。小雷,你怎麽惹小雪生氣了?”

雷震東聽到“小雪”的稱呼就覺得别扭,卻不得不硬着頭皮讪笑:“是我不好,不該提還要等審判結果的事情,吓到她了。”

杜主任安撫地拍了拍沈青的後背:“沒事,剛好今天有兩位叔叔在,一塊兒吃頓飯,順便聊一聊。”

雷震東心中一動,趕緊想伸手過去扶着妻子,杜主任卻已經攬着沈青的肩膀往裏頭走了。

站在大門口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跑下了台階招呼客人:“小雪是吧,女大十八變,比小時候更漂亮了。我是你葛叔叔。”他指着另外一個聽到聲音走出門的男人道,“這是你葉叔叔,在檢察院工作。”

沈青欠身,一一問好。

屋子裏頭又走出位頭發花白的男人,對着她笑:“小雪,還記得我嗎?”

“方伯伯?”沈青擡起頭,驚訝地看着對面的男人。她沒想到,自己父親

方副廳長滿意地笑了,得意地看旁邊人:“我說小雪的記性一流,肯定能記得嘛。随她爸爸,腦袋瓜子真的沒話說。”

杜主任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招呼雷震東:“來,小雷,進來,都進來坐。我們沒那麽多講究,不換鞋子。”

雷震東笑着将水果跟紅酒拎進屋,被杜主任嗔怒地瞪了一眼:“讓你們來家裏不要帶東西的。”

“不是,今晚就能吃完喝完的。空手上門,太不像話了。”雷震東笑着扶住了妻子的腰。

方副廳長的目光落到了沈青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輕輕點了點頭,感慨萬千:“老林在地底下,也總該安心了。當人家父親的,就是希望女兒嫁個好人,然後生個孩子,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杜主任又一次開了腔,邀請大家上桌吃飯:“菜都做好了,趁熱吃,香。來,小雪啊,你坐阿姨這邊來。”

方副廳長似乎感受到了女主人的不痛快,笑了笑,應聲落座。

家裏頭幫忙的阿姨将一道道熱菜端上了桌子。确實跟杜主任強調的一樣,都是家常菜,不過是吃個新鮮随意而已。

“小雪多吃點兒這個。這個月份,得補點鈣了。”杜主任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子海參斑,“不怕魚刺卡的。”

餐桌上的男人們問起了雷震東的事,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話。

原本不打算摻和的杜主任終究沒忍住:“人家小雪喊你們叔叔伯伯,你們這些叔叔伯伯不能光答應着,總歸要想想辦法幫忙啊。自家人關上門說話,小雷那個事情,真不算多大的錯。孩子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對方也拿了賠償金,好幾年前的事情了,講得清楚嘛。”

方副廳長目光轉向了右手邊的男人:“老葉,這主要是看你們的工作啊。疑罪從無,總不能抱着領導的腳哭一哭鬧一鬧,那法律就不算話了吧。”

葉檢察長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杜主任的态度卻強硬了起來:“老葉,你可不能白吃我們家的晚飯啊。”

“老葛,你看看你家杜主任,這個摳門啊。”

餐桌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沈青也跟着抿嘴笑。她成了沒嘴的葫蘆,完全不知道說什麽。

雷震東在這樣的場合,從來都是如魚得水的。他好像天生就知道在什麽人面前說什麽話。所以當初連沈外婆都喜歡他,覺得他有出息。

“他們說他們的,我們不管,我們就吃飯。”杜主任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沈青身上。

她兒子出國留學後就定居在國外,平常看一眼小孫子隻能靠視頻。現在看了故友的女兒,一腔母愛總算找到了傾瀉的地方,越看沈青越喜歡。

可惜這孩子就是命途多舛了點兒,一路走來都不順暢。

“你那個企劃書我都看了,很不錯。後面的手續慢慢辦,不着急,有些政策還要等明年上會才能細化固定下來。你先把準備工作做完了,回頭生了孩子,剛好兩邊都不耽誤。回頭我給你個單子,照着那個流程跑,不要繞彎路。”

沈青連連點頭道謝。

杜主任擺擺手:“就你不是青青的女兒,我也是要支持的。現在我們都愁,基層醫療人才流失嚴重。你說,老人家留個尿管,定期沖洗更換這種小事而已,還得興師動衆地把人擡到大醫院裏頭去,排個半天的隊,才能輪上。花錢是小事,人吃虧受罪啊。”

沈青微微地笑:“所以現在平台上共享護士就有很大的市場。家裏人都要上班,來來回回的,折騰不起。”

杜主任豎着耳朵聽他們說話,不時又插上一句嘴:“怎麽就難辦啊,什麽叫非法經營呢?人家出人出力了,撐死不過是稅務問題而已。人家也不是存心逃稅,是有些解釋根本就不清不楚的,不是這個專業的人哪兒搞得懂。”

葉檢察長哈哈笑:“杜主任十項全能。”

“哈,你們就笑我是咯,我也不理你們。現實困難擺在眼前,醫院安保力量不足,長着眼睛都能看到。總不能跟國外似的,一個醫生就配一個警察貼身保護吧。那你們也得給醫院留條活路啊。”

葉檢察長還是笑:“法律還是要遵守的。”

“法律也要看怎麽解釋。”杜主任端正了臉色,“法律不應該讓兢兢業業幹活的人吃虧倒黴。”

一場家宴足足吃了有近一個小時,沈青一頓被迫吃了三頓飯的量。

杜主任母愛一充盈,就覺得孕婦吃這麽少絕對不行,一刻不停地給她夾菜。沈青沒辦法,隻能硬着頭皮往嘴裏塞。到後面,她自己都覺得東西梗在了嗓子眼,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了。

雷震東笑着摸摸妻子的後背,幫她順氣,感謝杜主任:“還是阿姨厲害,往常我要讓她吃點兒東西,比登天還難。”

“你少讓小雪操心,她就不會這麽瘦了。”杜主任一下子又切換成嫌棄毛腳女婿的丈母娘角色。

葉檢察長哈哈大笑,招呼雷震東:“小雷,你過來跟我們說話吧。杜主任現在嫌棄你還來不及呢。”

杜主任站起身,冷哼了一聲:“我可不止嫌一個。”她摸摸沈青的腦袋,“你自己坐那邊去,他們肯定是要抽煙的。我到後面去一下。”

沈青身邊剛安靜下來,方副廳長就端着阿姨送上茶幾的果盤過來了,笑着道:“小雪你吃,他們幾個抽煙還來不及呢。”

沈青有些拘謹,本能地想站起身,被方副廳長喊住了:“坐着,沒事。那邊有老葉他們呢,我現在就是你方伯伯,跟你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

沈青垂下了腦袋,雙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聽教導主任訓話一樣,乖巧得不得了。

方副廳長見了,忍不住歎氣。這孩子從小便如此,表面上看着乖覺得不行,然而骨子裏頭主意大得很。

“你爸爸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沈青頭沒有擡起來,隻低低地“嗯”了一句。

方副廳長本能地想要抽煙,最終還是用牙簽插了一顆葡萄放進了嘴裏頭。甜蜜的汁水溢滿了他的口腔,滋潤了他幹涸的舌頭,讓他說出的話不至于那麽幹澀:“我其實是替你爸爸當說客來了。”

他觑着沈青的臉色,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大半張臉都落在了陰影當中,隻露出潔白的額頭。她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啊。

“你爸爸的事情,你現在已經這麽大了,我也不忌諱了。沒錯,他的确私德有虧。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沒做錯事情。當初李志忠的口供,專案組之所以采信,是因爲省廳的專家給做了擔保。你爸爸人不在辦公室。”

沈青捏緊了手心,終究沒忍住,擡起眼看着臉上皺紋深刻了許多的男人。

方副廳長歎了口氣:“因爲當初不能說,你爸爸當天中午是離開了公安局,悄無聲息走的。他要去跟一位卧底的同志接頭。這件事的保密級别非常高,我也是過了好多年之後才知道的。當時,你媽媽已經跟你爸爸談好離婚的事了。”

“你能告訴我,他跟誰接頭嗎?”

方副廳長搖了搖頭:“抱歉,小雪,這件事目前還不能解密。我隻想告訴你,也許你的父親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但他絕對是一名合格的警察。”

“合格的警察有錢養二.奶嗎?”沈青眼睛盯着方副廳長,聲音輕輕的,“方伯伯,你告訴我,合格的警察到底靠什麽養得起專門有保姆伺候的二.奶?”

“這件事情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不過案發當時,你父親的确有時間證人。他沒有辦法替自己辯駁,他隻能被迫承受你的怨怼與疏遠。”

沈青抽出了面紙,擦了擦眼角:“謝謝你,方伯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小雪,我找你的目的不僅僅是告訴你這些。我希望你出面,去幫你父親遷墳。他養了你十八年,你恨了他十八年,恩怨也該抵消了。他畢竟是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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