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逃竄的高官


周錫兵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回到家中, 胡子拉碴,滿眼紅血絲,顔值簡直跌進了馬裏亞納大海溝。

好在王法醫解剖的屍體足夠多, 深谙紅顔白骨, 能夠透過的淺薄的皮囊看到本質。對自己的男人自帶妻子濾鏡, 她隻滿腔的心疼:“怎麽了這是?李志忠不肯開口?”

周錫兵擺擺手,先一口氣灌下了一杯子溫水, 然後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才叮囑:“别問了, 人已經上交了。”

承認了有那麽一份視頻存在後, 李志忠又成了沒嘴的葫蘆, 死活不肯在他面前提視頻到底是什麽内容,隻堅持要求見他們領導。

至于要見哪位領導, 他咧開嘴巴一笑,眼睛示意牆上:“能上我們天天看的電視才行。”

周錫兵再問的時候,他的語氣就犀利了起來:“小老弟, 我也曾經當過警察,說句托大不要臉的話, 我算你的前輩。我這是爲你好!”

後面的一整夜,周錫兵先是打報告, 然後充當保安的角色,一直在外頭候着。李志忠是什麽時候被帶走的,他都一無所知。

天擦亮了, 才有領導的秘書過來通知了一句, 他可以下班休息了。

臨走之前, 人家還客客氣氣地誇獎了他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加班加點關注當事人悲觀厭世情緒,加強了對當事人的心理疏導。

這都是什麽鬼啊!提都沒提一句田大鵬。

周錫兵呼呼啦啦地喝掉了一大碗稀粥,緩了緩神,沖妻子搖頭:“現在他們已經全部接手了,咱們不能再查下去了。”

王汀歎了口氣,又給丈夫添了碗稀飯:“行了,你吃完了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我去查查這個方慈明。”

周錫兵立刻緊張起來:“你查他做什麽?”

“我懷疑,當年沈青父母的事情跟他有關系。關美雲的工作是他幫忙安排的。”

周錫兵立刻搖頭擺手,沖妻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别動,方慈明是李志忠的老上司。”

天邊現出了一線魚肚白的時候,方慈明推開了面前從籌碼,打了個呵欠道:“老咯,熬不住,你們接着玩。”

坐在他下手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老英雄您老當益壯,我們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您。”

方慈明站起了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們加一起得五百多斤吧,我的骨頭可扛不住。”

“哎喲,方廳長您真是說笑了。您老的鐵骨架子在這兒擺着呢。”中年男人谄媚的笑,點頭哈腰地邀着人往前走,“廳長您要是累了,咱們去松松骨頭?”

“不了,我累了,下午還有個會要參加,我得回去了。”

“那是,總不能耽誤了您爲人民服務。廳長,我給您把籌碼兌了?”

方慈明皺着眉頭:“兌什麽啊,就是坐下來玩玩撲克牌放松一下腦袋而已。你們就會瞎胡鬧。”

中年男人腦袋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連笑容都發僵:“廳長,您這太客氣了。那不行,我們做生意的講究一個誠信,落子無悔。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然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兄弟做生意。”

方慈明似乎累狠了,實在沒精神跟他拉拉扯扯,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

牌桌上眼巴巴候着的兩個人如釋重負,大廳長發話了,錢送出去了,問題就成了。

等到方慈明出去之後,其中一人忍不住嘀咕:“不是号稱海瑞來着麽,到底還是要錢開路。”

“你懂什麽,有權不用枉做官。他到年齡了,馬上要退了,再不趁機撈一把,以後吃土還是吃草啊。”另一個人慶幸不已,“幸虧咱們趕上了最後一波。這人特别謹慎。”

方慈明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着鏡子中自己眼皮呱哒的臉,微微歎了口氣。老咯,不服老是不行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司機守了他一宿,小心翼翼地問心事重重的領導:“方廳,回家還是去單位?”

領導做到一定的級别,是沒有節假日可言的。任何時候,上頭都可能有工作任務交代下來。

“去辦公室眯會兒吧,我再看看發言稿,下午的會不能出纰漏。”

司機趕緊領命發動了車子。

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中,方慈明合上了眼睛假寐。

司機習慣性地打開了廣播,領導有坐車聽早新聞的習慣。一陣輕快的音樂聲過後,新聞早高峰開始了,方慈明在女主播字正腔圓的播報聲中睡了過去。

“各位市民,……發生一起槍殺案,經工作查明,田大鵬有重大犯罪嫌疑。田大鵬,男,三十八歲,身高一米七八,中等身材,潛逃時穿淺藍色短袖襯衫,黑色長褲……請各位市民注意犯罪嫌疑人田大鵬蹤迹,及時向警方舉報。對于提供準确線索協助警方抓獲田大鵬者,警方将給予二十萬人民币獎勵。”

坐在後排的方慈明突然間睜開了眼。司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詢問:“方廳,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事。”方慈明混混沌沌地搖搖頭,“你接着聽吧。”

他剛才做夢了,迷迷糊糊間夢到了老林。

老林的葬禮他沒參加,其實聽到消息的時候,他還沒到江州報到,就是懶得動彈,喝多了酒就懶得動彈。

“小陸,你還記得你林副局長嗎?”

司機随口應道:“哪個林副局長?是林業局的還是國土局的?”

方慈明啞然失笑:“新市的。”

看,當初那麽意氣風發的一個人,不過十五年的時間,就被人忘了個一幹二淨。

司機吓得不輕,說話都磕絆了:“廳……廳長,您怎麽想到林副局長了?噢,小雪又找你幫忙了?”

方慈明搖頭的時候一陣眩暈,那種老骥伏枥的蒼茫無奈充斥滿了他的心,他不得不扶着腦袋眯了眼睛,輕輕地歎了口氣:“老林是個好人啊。”

耿直、敏銳、腦袋瓜子靈光,天生的狗鼻子,有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被他挖出端倪做文章。這樣的人,天生是幹警察的料,他不佩服都不行。

司機讪笑着:“可惜英雄難過美人關。”

他都沒想到,關美雲真能拿下林志遠。

那個跑船的小老闆沒白犧牲自己的二.奶,雖然他自己沒摘出去,可關美雲還是成功地把林副局長帶進了坑裏。

私德有虧,能做到不損公務嗎?怎麽可能。女人懷了孕就要養胎,就得花錢。

關美雲素來稀裏糊塗,卻在這事上精明得很,知道林志遠三代單傳,怎麽會不想要兒子。她肚子裏頭揣了尚方寶劍,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老林真是能扛住啊。”方副廳長歎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林志遠當然能清高。他多大的能耐,在大城市待過,部隊的老領導又是省廳的專家,嶽家在省城也有根基。年紀輕輕的當上了實權副局長不說,還要往省廳調。

天生跟他們就不是一路人。

自己能跟他比嗎?說起來方家在新市跺跺腳,地皮都能抖三抖。可新市這麽芝麻綠豆大的鬼地方,又怎麽能跟省城比?新市不過是南省旮旯裏頭的地級市,想往上頭走,比登天還難。

除了自己想辦法找錢找門路,往上頭疏通關系,他還能怎麽辦?他不想爛死在新市那種小地方。

走私倒賣是上不了台面,可小半個新市的人都靠這個吃飯。真要算清楚,又該怎麽算?那是一條線,連着多少人的飯碗。剪斷了這條線,多少人都要吃不上飯。

人家不管這些,人家偏生就有通天梯,渾身半點塵埃都不染,輕輕松松把新市踩在腳底下當成履曆中基層鍛煉的一張紙。隻一蹬腳,就上去了。

“廳長,他扛住了什麽啊。他要真是個有主見的,直接押着關美雲去打掉肚裏頭的孩子不就完了。”司機不以爲然,“他也真夠不講究的,什麽女的都能生孩子嗎?”

也不嫌髒,也不怕人家将來罵孩子媽是個婊.子,生的兒子就是龜兒子!

方慈明擺了擺手,阖上了眼睛:“老林講情義的人。”

他去麻将館跟卧底接頭,關美雲迷迷糊糊地給他打了掩護,後來還稀裏糊塗吃了虧。他念這份情,念着念着就念上了床。

關美雲這個沒主見的女人,睡了男人就要掏心窩子,給他當線人。結果肚子一大,林志遠就不忍心喊人打胎了。

這男人女人睡過了,隻要不是風月場上的老手,那情義自然就不同。中間再夾雜個孩子,還是林志遠心心念念想要的兒子,能斷的了嗎?

方慈明長長地籲了口氣。

自己老婆還抱怨老林媳婦決絕,男人都這樣,何必吵呢?夫妻本是一體,一緻對外才對。

就方慈明來看,小沈是個聰明的。那根本不是一時糊塗的事兒,有了個孩子那以後隻會沒完沒了。

可惜就可惜在,小沈命不好,都要離婚走人了,竟然把命丢在了新市。

是的真是時候啊!她這一死,他才好做文章啊。有省廳的專家保林志遠又怎麽樣?全市老百姓都知道公安局長殺了自己老婆就行。這樣的人,怎麽還能提拔?真當老百姓是聾子瞎子嗎?

司機偷偷地在後視鏡中看了眼老領導。

當初林副局長殺妻的消息就是從新市公安局傳出去的。林副局長包了二.奶,二.奶懷了孩子,外頭人哪裏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當領導的玩個把女人不是事兒,成功男人的背後從來不止一個女人。可玩女人玩出了人命案,那就是自絕前程。

方慈明合着眼睛,沉浸在回憶當中。

那個時候多玄啊,林志遠那隻狗鼻子已經快要嗅到他了。多虧這人老婆死了,專案組停了他的工作,不然自己也跟着完蛋了。倒賣軍備品,這被抓到了,自己不死仕途也走到了頭。

幸虧林志遠被攔下了。幸虧自己消息散得及時,所以上頭人才看中了自己,知道他是個機靈的。

他能拒絕人家搭過來的手嗎?不上了人家的船,人家根本不帶你玩。沒關系沒背景的小地方出來的人,想要走上去,多難啊。

小沈的死是一道分水嶺。從那之後,他終止艱難地搭上了省城的線。一點點地打通,一點點地伸手,他要告訴那位老人家,他能做的可不僅僅是倒賣點兒糧食望遠鏡。

可惜圍着老人家的蒼蠅實在太多了,個個都想叮塊肉吸口血。他想出頭,手下就必須得有得力的人。

老肖爲什麽能出頭,不就是他手下有天鵝宮嘛。天鵝宮的那個二愣子還能往外頭運貨。

可自己也不賴啊!自己在新市有根基,積累了多少年的門路跟經驗,添上點兒槍又算得了什麽。他怎麽就不能接這個手了?

老人家點名讓自己領着的田大鵬接手軍.火這一塊時,老肖還老大不樂意。可那二愣子死都死了,能怪誰?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害了人家的老婆,人家找上門複仇,旁人連個屁都不會放。禍不及妻兒,這是最基本的道義。

方慈明輕輕地歎了口氣,嘴巴兩旁的肌肉都往上動了動。自己則一步步走過來,實在太不容易了。他哪一步輕松了?他沒根基就得比别人更能拼命。他這一片江山,全是自己實打實拼下來的。

“小陸,你說什麽時候輪到我啊?”

司機驚了一下,連忙收斂了神思,讪笑道:“廳長,你開什麽玩笑呢。”

方慈明笑了:“你看,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就門兒清。老肖被帶走後,我天天都等着到我的這天呢。”

“廳長你多慮了。肖書記都進去多久了,要清算早清算幹淨了。誰都知道你跟肖書記不對付的。”

方慈明擺擺手:“我的确跟他不對付啊。”

一戶人家養了兩條狗,骨頭就那麽多,還指望狗能相親相愛不成?

司機愈發不知道該怎麽接領導的話:“廳長,退休前審計是慣例,您清清白白的,沒什麽能被人抓到做文章的地方。再說了,從古到今,除非不幹活,幹活哪有不出纰漏的?不過是查跟不查的區别罷了。”

方慈明苦笑:“勢不如人,我認了。”

“您都爲國家爲人民奉獻了這麽多年,退休了剛好可以歇歇。夫人在國外帶孫子也孤單,您剛好可以阖家團圓。像您這樣不給子女在國内鋪路的清官,已經少的可憐了。”

方慈明哈哈大笑:“海瑞可是遭人恨的。”

車子從天色發灰開到了天亮,赤條條的天空,無端端的明晃晃的叫人發慌。車上輕快的氣氛一掃而空,早新聞播完了,司機都不敢放廣播。

“小陸啊,你恨不恨我?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也不給你安排個好去處。”

司機趕緊搖頭:“不不不,廳長,您對我的恩德,我時刻銘記于心。”

方慈明笑了,語氣惆怅:“不當官好啊。爲一時好官容易,爲一世好官難。當官不易。”

司機哪裏敢接這個腔,隻默默地握着方向盤。

方慈明的目光落到了旁邊的早點攤子上,那裏正有一對老夫妻賣梅花糕。

車窗一打開,濃郁的香氣勾得人連魂都飛出去了。

方慈明已經好些時候沒在外頭吃早飯了。

作爲一名以勤儉清廉著稱的官員,他基本上三餐都是在單位食堂解決。他主抓廉政建設的時候,還推行過基層民警自己學做飯。理由是自己會做飯了,就不容易被當事人拉上酒桌,犯了錯誤。

“停一下。”方慈明直勾勾地看着梅花糕,“我去買兩塊。”

司機趕緊要自己下車,卻被領導阻止了。

“沒事,剛好我下去走兩步,換換氣。”

早飯攤子附近不允許停車。方慈明從不講特殊,就讓司機将車停在路邊,他自己下了車,晃悠悠的過去了。

司機趕緊趁機也下來點了根香煙。他一宿睡得不踏實,此刻也困得厲害,急需要清晨的涼風清醒。

城市的綠化車一大早就忙着作業,《少女的祈禱》音樂聲響過去之後,司機再擡頭,驚愕地發現領導不見了。

他本以爲領導已經買完了早飯回頭,被路上的車子擋了。可他前後左右找了足足有十分鍾,卻一無所獲。

司機慌忙地按領導的電話,對方的手機已經關了。他再看車上,驚愕地發現原本放在後排的行李箱不見了。領導是什麽時候拎下車的,他居然一無所知。

方慈明進了地下通道,看了看左右,确定沒人跟着,立刻推開了一扇“旺鋪出租”的玻璃門,往前面數第二間換衣間,推開門,擰開衣鈎架子,牆上就緩緩開了一道門。

他趕緊進去了,走了足足有五百米遠,才看到一線光。身上紋着龍的男人接過了他推過去的行李箱,打開來驗了鈔,然後點點頭,示意旁邊的矮瘦男子帶他走。

方慈明忐忑不安,忍不住在路上問:“今天能走嗎?”

矮瘦男人隻給他一個後腦勺,聲音不陰不陽:“走不走得了,得看運氣。運氣好的話,今天就能上飛機。”

“不能坐飛機。”方慈明立刻拒絕,“江州機場肯定已經布防了。”

他感覺到了不對,這種詭異的直覺曾經無數次救了他的性命。他們肯定是盯上他了,下午的這個會就是爲他準備的。

“那就走船,先去緬甸待陣子,然後往西邊轉。”

方慈明微微歎了口氣,依然不死心:“不能在公海上直接改國際郵輪嗎?”

矮瘦男人嗤笑了一句:“領導,我們的路線都是兄弟們拿命拼出來的啊。”

方慈明心頭勃然,面上卻絲毫不露:“是我魯莽了。”

他被人帶着七拐八繞,直走到腳底發痛,才被帶進了一間屋子。

矮瘦的男人語氣客氣,态度确實不容置喙:“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脫了。不好意思,例行公事。您可是老公安了。”

方慈明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讪笑着應和:“應該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好在對方還給了他最後的尊嚴,隔闆遮擋了脖子以下腳踝以上的地方。

此時正值夏末初秋,他穿着的衣服并不多。隻三兩下,身上的衣服就脫了個精光,他咬咬牙,連内褲都沒放過。

矮瘦男人也不矯情,直接抓了衣服一點點的仔細檢查。

屋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警察來了!”

男人勃然變色,重重的一下子就砸向了方慈明的腦袋:“老王八,居然敢玩到我們弟兄頭上了!老爺子雖然倒了,二爺還在呢!”

方慈明連解釋都來不及,就頭上開了花,鮮血直流。

那矮瘦男人也顧不上他,趕緊拔腿就跑。

擋闆被打開了,方慈明叫人大力拽了出去。田大鵬陰沉着一張臉:“快走,那邊的船非要你出面。”

方慈明渾身涼飕飕,可此刻外頭已經亂成了一團,他哪裏還有時間穿衣服,隻能硬着頭皮被田大鵬拖着往前跑。

“船可靠嗎?”

田大鵬反問:“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老子現在被通緝了!”

方慈明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到了蓄電櫃前頭,田大鵬吆喝着喊他一塊兒推開了櫃子,後面别有洞天。他們沿着山洞走了足足百十米遠,才看到一條河流,上面停着艘不大不小的船。

“上去吧!”田大鵬推了下方慈明。

船身晃動着開動了,水波蕩漾開來,遠遠的,似乎連對岸的倉庫都感受到了波紋的搖曳。

方慈明尴尬地看着一船男人,硬着頭皮問領頭的:“能不能給我套衣服,等到了地方,我一定重謝。”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擡頭看田大鵬:“我們兄弟可要加錢啊。”

“沒問題。”田大鵬答應地爽快,“好好伺候我們方廳長啊。”

方慈明隻覺得古怪,勉強笑着:“不用麻煩,我沒問題。”

他話音未落,已經被旁邊一個壯漢嫌棄地拖進了船艙,直接翻過了身。

田大鵬顯出了獰笑:“方局長,當年你怎麽招待我愛人的。禮尚往來,我全部都還給你。這麽多兄弟,絕對讓你搞清楚,天鵝宮的女人過的是什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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