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夕歡是被吓清醒的。
根本不給她猶豫的時間,漫天火光晃花了雙眼,連呼吸到的空氣都像在燃燒,鼻端萦繞着發焦的味道。她擡手,長袖捂住口鼻,壓下環境異變生出的驚慌,減少呼吸幅度,避免吸入過多濃煙,提前玩完。
夕歡擡眼環視四周,腦海湧入大片原主的記憶——
隻有—條道沒燒着,可是想要逃出火場,也得跳過掉落在地上,仍在熊熊燃燒的橫梁。
原主穿得累贅,—襲朱色褙子,别說跳了,跑都費勁。
夕歡抓起旁邊木桌上的—海碗,砸碎,取—碎片,配合雙手,嘶啦—聲的,将裙擺撕開到小腿。
光腦說到做到,也真沒給她剩多少劇情,她—邊結合着原身記憶整理,—邊找尋出路。
許是因爲寫大綱的時候沒來得及給女主角取名的關系,進來之後,原主也叫夕歡,夕家獨女。
夕家因父輩恩怨而慘遭江湖第—鞭宋懷意滅門,殺到廂房來的時候,夕父的舊友,天海幫的幫主陳征前來救援。宋懷意來不及親自殺她,利用跟陳征周旋的空檔,—邊到處點火。夕歡—路連跑帶跳,火燒得快而刁鑽,廂房不算長,她左穿右拐的,費了不少時間。在快要跑到夕出去的時候,才蓦地從劇情記憶中翻出——
媽耶,根據設定,她應該在裏面等男主角來救的!
男主角是誰?
相關記憶被抹掉,夕歡錯過了第—個認出日後金大腿的機會。
來不及沉痛,要走出廂房了——
院子裏的三人映入眼簾,她的心髒同時緊縮了一下。
男人手執長劍,劍尖滴着血,剛剛奪走歹徒的命。
這個倒是沒所謂,都長胡子了,看着即将奔四,超出男主角的守備範圍,她不可能設定這麽老的男主,應該就是天海幫的幫主陳征。
問題在于,陳征旁邊的兩位少年。
左邊一襲藍衣,劍眉星目,五官俊俏,氣質朗潤。
一身玄色的右邊亦有張極漂亮的臉,月色映着他的雙眼,眼梢微微上挑,不笑也像在笑,雖然年少,但等成男子,想必長是位風流人物,可惜緊抿着的薄唇,透着一股不好說話的疏離感,并不想與人調情,白長了張風流臉。
………
…
可惡,都挺有男主相的啊!
夕歡在内心捶胸頓足,恨自己把路人甲也寫得這麽帥,分不清誰是她的心動男生了。
她思維轉得極快,轉眼便将滔天大火抛諸腦後。
當務之急,是給兩位‘男主嫌疑人’留個好印象。
少女稚氣未脫的臉上,鑲嵌着一雙靈動的眼,從漫天火光中奔出來,披散着雲發。
對女子來說,自然是不得體,有失儀态的,可是此情此景下,隻顯得身姿楚楚。火光灼人,她倔強地咬着下唇,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茫然驚慌得整個人也像玉似的要碎開了,可又堪堪維持着完整。
成年人的靈魂藏在裏頭,拉出強烈的反差,即使是右邊俊得不食人間煙火的玄衣少年,也不禁被奪去了注意力。
她穿的不是下人的衣衫。
“你是夕家姑娘?”
陳征出聲,玄衣少年才别開眼。
“我是,”少女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帶着滿腹疑慮:“你是誰?爹娘呢?……依雲!依玉!”
依雲依玉,是夕家千金的兩個大丫鬟,已經死在宋懷意的鞭下。
陳征來的時候,宋懷意還在忙着殺人點火,這人武功上佳,行事有點一根筋,一個個的殺過去,殺得很沒效率,還漏了女主角。
“夕姑娘,定山他……”
陳征遲疑片刻,迎着女孩祈望的雙眼,她大約已猜出這滿屋烈焰與寂靜的原因,隻是由他說出口,就彷佛是宣判了死刑:“被歹人報複,已遭不測,是陳某來晚了,我收到消息的時候,連夜趕來……救到你一人,也算留住定山他最後一點血脈。你先随我離開,以後再作打算。”
夕家上下已無人,看着眼前年幼無依的孤女,陳征已打算收養她。
但在慘遭滅門的此刻,自然不能立刻說出要人換爹的話,便先離開這傷心地。
聞言,少女渾身一顫,将将要哭的看住他。
眨了眨,溢出一層透明的水光,雙眼濕漉漉的,好似一隻受了委屈的小鹿。她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去忍住眼淚,保住千金閨秀最後的尊嚴與儀态,易碎得如此珍貴堅強,甜軟外表下,有着定松般的内核。
居然沒哭。
兩個少年自知不是适合說話的時候,默契地沉默着,隻是看見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以爲她要大哭大鬧,當場失态。可是除了逃生時撕開了些許的裙角和散落開來的頭發以外,她全無失态。
太意外了。
水光潋滟的眼,背襯火光,耳際是木頭燃燒的聲響,組成一張深刻的畫,烙在少年心頭之上。
……
…
靠,居然哭不出來。
夕歡憋了半天,代入原身的記憶裏,就差把眼珠子憋紅,也沒能梨花帶雨的哭出來,隻醞釀了一層敷衍的水光,剩下全靠演技。就像以往跟麻煩的情人分手,爲了給足對方面子,隻能演出一副很難過的樣子,和平分開。
幸而經驗豐富,愣也演得有模有樣。
哭不出來,那就盡量悲傷得好看一點吧。
須臾,她似強忍巨大悲傷,點點頭,跟着陳征離開,坐上馬車,一開始相對而無話。
趁這沉浸在悲痛裏的空檔,夕歡整理了一下劇情記憶,知道自己當初拟大綱的時候,往‘父母雙亡’奔着去了,沒計較細節,設計了個腦子有點問題的功能性反派,完成使命後就死得十分痛快。爲了讓她放心,陳征清清嗓子,解釋了一下來夕宅這趟的原由,自己的背景,以及身邊帶着的這倆跟班的身份。
天海幫的幫主,已婚,育有一女,跟夕歡差不多大。
夕歡一聽,猜測這肯定是個重要女配角,非忠即奸。
“杜浩歌,我的大徒弟,”
陳征朝玄衣少年昂了昂下巴:“華聽風,二徒弟,如果他日你願意拜在我門下,他們就是你的師兄了,如你無意習武,他們也定視你如親妹照顧。”
突然就被安排了個妹妹,杜浩歌精神一振,然而轉眼看向夕歡,想搭話的話頭又咽了回去。
跟被嬌寵着的師妹不一樣,這位夕姑娘彷佛一戳就碎,他不敢大聲說話了。
旁邊華聽風冷着臉,一點也沒有當她大哥的意思,隻微微颔首:“一切聽師父吩咐。”
夕歡靜靜地看向兩人,眼眶紅紅的,似有淚意。
片刻,她移開了視線。
從未看過如此心碎的眼睛,杜浩歌忍不住好奇,加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一路上猛往夕歡臉上瞧。
這麽小的女孩,滿腹愁緒,即使不用師父說,他也會視她如親妹,照顧保護她的!
隻不過,她在想什麽?
……她在想到底哪個才是男主角。
光腦剩給她的記憶裏,除出開頭安排,關于劇情的提示,隻有三項。
【自己有相面能力,可以看出以後誰牛逼】
【男主角以後會是武林盟主】
【男主角很容易害羞,不能瞎撩,要保持适當的節奏感】
剛穿過來,又經曆了火場逃生,原身的腦袋已疲憊得厲害,夕歡剛想啓動看相的玄學能力,看看以後哪位兄弟會有出色,腦袋便針刺般發疼,隻得暫且壓下,容後再提了。
杜浩歌,華聽風。
唉,這倆連名字都有主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