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六章


此爲防盜章  白鳥綠子對“自己有可能會死”一事,早有預感。

在她被迫加入組織的時候、在她對組織的任務感到無法忍受的時候、在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的時候、在她終于得知了真相的時候。

她隻求不連累身邊的人。

這個身邊的人, 一開始是她的家人, 後來又多了一個琴酒

隻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她心中有着痛苦與恐懼,但面上仍勉強維持着平靜。

與她截然不同的, 是琴酒的反應。

銀發少年的鳳眸圓瞪, 墨綠色的眼瞳中寫滿不可置信, 帶着薄汗和少許血污的臉頰稍稍扭曲。

白鳥綠子忽然有點想笑。

呀呀呀……這跟他們平時的角色定位反過來了啊……

“你在胡說什麽?!”銀發少年怒吼, 嗓音嘶啞。

棕發少女輕輕的笑了起來:“我有沒有胡說, 陣君不知道嗎?”

她看似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妄圖緩和氣氛。

“我現在回來,已經走不了了。”白鳥綠子認真的說:“既然這樣, 還不如利用一下最後的價值——幫你脫身。”

“雖然有包庇的嫌疑,不過殺了我之後, 陣君的失誤就大大減少了吧?”棕發少女和銀發少年一起靠在牆上,綠眸清亮:“以陣君的能力, 一定、一定可以脫身的。”

“呵……”琴酒幾乎要被氣笑了,他冷冷的看着白鳥綠子, 綠眸中是冰涼的寒火:“是嗎?那我當初放你離開是爲了什麽?!”

“我知道的……但是陣君,有組織在,我早晚逃不掉的。”她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有你在, 我也不想逃了。”

琴酒咬牙, 他年輕英俊的臉上顯出自己也沒有覺察到的痛苦, 銀發少年張了張口——

白鳥綠子打斷了他的話,她直直對上那雙綠墨似得眸子:

“陣君,如果我注定難逃一死的話,我很高興能爲你做些什麽——”

“如果明知道我的死可以爲你帶來些什麽,但隻能毫無價值的死去的話,”她眼中閃爍着認真的色彩:“我可是會不甘心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白鳥綠子的心中再次閃過猶豫。

也許真的有人能夠坦然赴死,白鳥綠子不是其中的一個。

這些天,對于到底要不要回到組織找琴酒,她不是沒有猶豫的。

事實上,她猶豫過很多很多次,但最後,她還是做出了“回組織”的決定。

棕發少女的綠眼睛中閃過淚光。

自從進了組織,她就一直很不安。

她以爲自己能夠克制,她以爲自己能夠調整好自己的心态,而她也能努力的去做了。

因爲她想要有更多的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因爲她想有更多的時間跟在那個少年身邊。

因爲她想活下去。

可是做後的最後,她發現原來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她的努力,到最後幾乎像是一場笑話。

那一瞬間,白鳥綠子的腦海中閃過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小時候摔倒後母親溫暖的懷抱,妹妹出生後家中的歡笑,小學裏的老師和同學,初遇銀發少年時對方帶着淡淡冷意的眸子,開槍時的硝煙味,殺第一個人時親手奪取他人生命的無措與作嘔,妹妹撒嬌的樣子,琴酒嘴角的笑意……

她眨了眨眼睛,心想我有那麽多的回憶,也不虧了。

眼前閃過一副破碎的拼圖。

白鳥綠子的眼神蓦地堅定起來。

“陣君,動手吧。”

…………………………………………

銀發少年吃力的支起身體,轉身面對着白鳥綠子。

他的神情帶着與平日少有的悲傷。

棕發少女眨了眨眼睛,遞給他一把袖珍.手.槍,琴酒的左手接過.手.槍。

白鳥綠子沒有放開他的手。

“不要手抖。”白鳥綠子湊近琴酒,認認真真的說。

琴酒覺得自己的手沒有抖。

但當棕發少女放開他的手時,他握着.槍.的手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得。

琴酒:…………

銀發少年沉默了一下。

在陰森的刑室裏,一男一女面對面,男的左手拿着.槍.對着女的,卻抖個不停。

明明是嚴肅向的情景,此刻卻莫名多了幾分喜劇意外。然而兩位當事人卻一個比一個沉默。

過了一會,琴酒的手不抖了,但他仍舊沉默着。

打破沉默的,是白鳥綠子。

“你可要穩着點,”棕發少女狀似輕松的說:“萬一打偏了,我會很疼的。”

琴酒終于開口:“我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兩人似乎都知道結局,卻遲遲都沒有迎接這個結局的念頭。

琴酒的綠眼睛中盛滿了悲傷,他的嗓音沙啞,不知道是因爲幾日未曾飲水,還是因爲低落的情緒。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白鳥綠子對上琴酒的眸子,忽然湧起一陣的恐慌,但她還是咬牙克制:“沒有了。”

銀發少年的手指動了動。

那一瞬間,時間好像都變慢了,心中對死亡的恐懼在一瞬間壓倒了一切,棕發少女失聲喊道:“等等!”

琴酒停下了動作。

白鳥綠子哭了出來。

“我真的……我真的好害怕……”棕發少女哽咽道:“我不想死……陣君……阿陣……我真的不想死。”

琴酒咬牙,綠色眼睛裏的情緒劇烈波動,悲傷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不想死……我真的真的不想死……”

她近乎哀求的喊道。

大概是之前苦苦克制的情緒一下子決堤,她口中的話語含糊不清,隻能猜個大概——而她此時的訴說,其實隻是爲了發洩心中的膽怯。

她沒有辦法。

而在她面前、曾經在她心中一直很強大的銀發少年,也沒有辦法。

琴酒沉默着看着她哭,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哪怕他心裏很清楚,他們的時間剩的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别人發現之前結束這一切,綠子的犧牲将毫無意義。

棕發少女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她咬牙,擡眸看向琴酒。

此時她的思緒很混亂,眸中充滿着狂亂的恐懼,她近乎語無倫次的開口,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說了什麽

“陣君……你能不能再對我笑一笑……阿陣……你對我笑一下好不好……就笑一笑……”

她一邊哭,一邊哀求。

“你對我笑一笑……”

琴酒眨了眨眼睛,他的胸口很悶,壓得他透不過氣來,此刻隻想大聲喘息,舒緩一下窒息感。

但他還是努力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

琴酒吃力的對白鳥綠子露出一個笑。

銀發少年的脾氣稱不上好,他笑的次數不能說少但也絕對稱不上多,随着年齡的增長,他的笑也以冷笑嘲諷威脅等絕對算不上友好的意味居多。

但白鳥綠子是個例外。

他在她面前真心笑的次數,比在其他人面前的次數加起來還多。

琴酒以爲在她面前笑,不是一件難事,然而事實卻是,他努力揚起嘴角,勉強才彎出一個弧度。

這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笑,但白鳥綠子見了,卻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一樣,閉上了眼睛。

琴酒無意識的抽動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顯得太猙獰。

他咬牙瞄準了棕發少女的心髒,食指回扣。

“砰——”

在.槍.聲驚雷般炸響的瞬間,自從取的代号以來,殺人時爲了确保委托一向不會移開目光的琴酒,仿佛被槍聲吓到一般,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他到底不忍心看少女死去的模樣。

少年白皙的脖頸上,色澤通透的翡翠平安扣上閃現出瑩瑩綠光。

組織基地外,天光乍曉。

………………………………

那一聲槍響過後,銀發少年才慢慢睜開眼睛。

琴酒的左手保持着開.槍.的姿勢不動,綠寶石一般的眼睛定定盯着少女被鮮血浸染的.屍.體,怔怔發愣。

直到左手因爲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發麻,才無力垂下。

兩滴淚從他眼中流出,順着面頰滑下,直直的砸在地上,在刑室暈出兩滴小小的深灰痕迹。

這一瞬間,所有原本被牢牢抑制住的疼痛齊齊湧上大腦。

身上的傷口、多日的疲憊混合着胸口沉悶的苦痛侵蝕着他的理智,一瞬間的撕心裂肺讓琴酒不得不彎下腰。

此前爲了支起身體而撐住地面的右手,因爲承受着身體的重量壓迫,指尖的傷口再一次崩裂,血液從五指流出,混雜着刑室地面的灰,一片血肉模糊。

右臂一軟,整個人再也使不出力氣,狼狽的跌靠在牆上。

琴酒分不清到底是是身體的痛還是心裏的痛更令他難以忍受。

昏沉、無助,就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雨夜。

明明身處刑室,明明沒有下雨,明明沒有打在身上的雨點,琴酒卻覺得自己身上仿佛感受到了那年身處雨中的冰冷。

遍體生寒。

他靠着牆,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

這一刻,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雨中的少年,狼狽不堪。

可是這一次,他連白鳥綠子也沒有了。

“你認識的人?”銀發少年好奇道。

奈奈姑娘點了點頭,但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她猶豫的看着陣哥,思考要不要走過去打個招呼。

但銀發青年身邊的人……

奈奈頓了頓,她心中糾結,但到底沒有再次表露在外。

雖然琴酒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自己的職業,奈奈卻也大概能猜到一二。

——總歸,不是什麽善類就是了。

陣哥身邊的人……說不定也是危險人物,她不确定自己會不會給陣哥添麻煩。

然而在那名青年和琴酒又說了幾句話之後,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略有些敵意的奈奈一眼,轉身離開了。

奈奈因青年最後一眼的不明意味而蹙眉,她心中有些忐忑,饒是努力維持鎮定,右手也緊緊握拳洩露了内心的慌亂。

下一秒,她的手被微涼包裹。

奈奈瞪大了眼睛,驚訝的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

銀發少年的臉上帶着略顯狡黠的笑意,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但奈奈從少年的碧色眼眸中看出了安撫意味。

什麽嘛……

她在心中輕輕默念。

明明我比他大的,真是……太丢臉了。

即使如此,她到底沒有把手從少年的手掌裏退出。

“既然認識,就去打個招呼?”

奈奈抿了抿唇:“還是算了……額……”

她看到銀發青年沖她微微點頭,這是同意的暗示。

于是黑發少女不自覺的露出一個笑來,綠色的眼睛亮了亮,說:“我們過去吧。”

下一秒,她感覺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黑發少女眨了眨眼睛,笑容不自覺的擴大,她的拳頭在少年的手掌中展開,手指劃過略帶薄繭的掌心,回握住少年微涼的手。

她偏了偏頭,眼中帶着笑意:“走吧!”

“啊……哦。”

………………………………

将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琴酒抽了抽嘴角,莫名有種自己正在發光的感覺。

這麽短的路,有必要手牽手過來嗎?

還有,奈奈同學,你是不是忘了之前跟我說過什麽?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男少女,黑發少女臉色有點微紅,說不清是熱的還是别的原因;還有銀發少年——

對視的一瞬間,兩人都楞了一下。

都是銀發綠眼啊……

銀發青年也是驚訝,他知道“仁王雅治”這個人,但具體長什麽樣——今天還是第一次見。

琴酒很快回過神,透過少年的銀發的發色以及發根的狀況,他可以推測出這十有八九是染的。

銀發少年就沒這麽淡定了。

他原就比黑發少女稍稍靠前半步,此刻微微側身,不動聲色的将琴酒的視線擋住大半,目光隐隐透着敵意。

敵意你個頭!

琴酒覺得,這孩子真是幸福啊。

換做黑\\暗世界裏,敢這樣看他的人……呵呵。

他覺得他現在都隻是淡淡的看着這小子,沒有露出任何帶着“壓迫性”的目光,一方面是因爲懶得欺負一個國中生,另一方面絕對是看在奈奈的面子上!

“請問你是——?”

不等奈奈開口,仁王搶先道。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上去有種痞帥,綠眸卻直直的看着琴酒,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與堅持。

奈奈隻想扶額。

“橋本奈奈”的身份是孤兒,跟“哥哥”相依爲命,沒有别的男性親屬。

再加上自己先前的态度……他說不定是誤會了什麽。

哦……對了。

他們沒站在一起時自己還沒注意——

兩人還都是銀發綠眼……要不要這麽巧?

她眼睜睜的看着琴酒眉峰微挑,牽動嘴角略略勾唇,姿态優雅,露出一個慵懶且嘲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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