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 有主觀的暗堕，也有客觀的暗堕，可以分爲内心的堕落和神力的污染兩大方面。
其中斬殺同僚是大罪, 一般的付喪神可能頃刻間神力就會被完全污染掉。無論起因如何, 結果都會如此。
暗堕一般分爲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 失去理智, 變得像野獸一樣。第二階段，重新找回理智，但内心已經被黑暗所浸染，使用被污染的神力來保持生存狀态。第三階段不一定是所有暗堕刀都會選擇的階段——時間溯行軍。
這些都是機密，是我當文職人員時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而時之政府給審神者的一項規定就是：凡是有暗堕傾向的刀, 統統刀解。
因爲所謂付喪神，不過是量産的産物罷了。
這其實是時之政府給審神者的最高規定, 見鬼，這其實也是唯一規定。
我坐在三日月宗近面前, 半天沒有說話。
剛剛小烏丸送我進來後就離開了, 我和三日月宗近說了句中午好，然後就沒了下文。
我不知道我應該從何說起，所以索性沒有開口。三日月一貫心思深沉，我也不知道他此時此刻在想什麽, 總之, 他也沒說話。
大概是我沉默了太久, 他才率先說道, “主上，要聽故事嗎？”
“請說。”我說道。
“她和你最初很像。”三日月宗近這樣突兀地開口了，我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學姐。
“她是個合格的審神者，她會和我們在戰場上并肩戰鬥，對所有刀劍也一視同仁。我們視彼此爲家人。”三日月宗近說道。
“那爲什麽後來……”
“别急，主上，聽我說。”
“好……”
“優秀的審神者到了該結婚生子的年齡，便逐漸離開了本丸。起初她偶爾還會回來看一下我們，也會安排出征和内番的事，後來來的越來越少，從幾個星期，到幾個月，然後完全不來。”
“這樣本丸的神力運轉會出問題吧？”我問道。
“是。”他點頭，“沒有審神者，我們又無法獨自開啓【時空門】，所以到最後很多付喪神選擇了暫時沉睡。再後來她終于回來一次，我們喚醒了所有沉睡的同僚們，高高興興地去迎接她。她那天給我們轉換了大批神力，最後她說，她要結婚了，她的丈夫希望她做一個家庭主婦。”
“然後呢？”我問道。
“然後她離開了。”三日月宗近說道。
“這不是結局。”我說道。
“嗯。”三日月宗近說道，“長谷部在她走之後就暗堕了，他選擇成爲時間溯行軍，他原本就知道她的真名的，所以以一己之力将她的時間回溯到她學生時期。”
“啊……所以我所經曆的，是被改變的曆史？”我非常驚訝。
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被灌輸曆史的重要性，政府是如何保護我們的，審神者的偉大……這類的東西。所以乍聽到我所經曆的其實是被改變的曆史，這讓我很震驚。
“那過去的長谷部呢？”怔了片刻後，我提出了這個問題，“長谷部是該有兩個的吧？”
“是。”三日月宗近點頭，“但暗堕的長谷部不想讓暗堕的他玷污那個時期的審神者，于是讓那個時期本丸的長谷部斬殺了他。”
“可是……”
“是落下了後遺症。”三日月宗近閉了閉眼，“因爲時間回溯的不完全性，所以本丸的部分刀劍保留了兩份記憶。”
“……你是說，和我作對的？”我感覺我抓到了一些真相。
“是。——然後，長谷部去找了她，他想讓她完全屬于他，于是做了很多不應該做的事。”三日月宗近搖了搖頭說道，“神靈和普通的學生，你大緻也應該可以猜到。”
“啊……”
“她因爲長谷部的折磨而逐漸變得偏執和殘忍起來，後來她回到了本丸，就變成了如你所見的模樣。”
如我所見的模樣嗎？
濫殺，碎刀，弄死五虎退的小老虎，折磨刀劍的身體和心，螢丸身上的傷口，崩潰的歌仙，用清光的血做指甲油……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問道，“你們恨她嗎？”
“小狐丸一直對自己的頭發引以爲豪，”他卻說起另一件事來，“有一次她興緻來了，拿剪刀将他的頭發剪得層次不齊，亂七八糟。”
“這……”
“但我們也知道，這就是我們曾經的主上，在長谷部沒有回溯時間前溫柔的主上。”
我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學姐那已經不是爲了報複和發洩了，她從根裏就已經壞掉了，她是真真切切，覺得傷害刀劍是有趣的。
“如果長谷部沒有回溯時間，那時的你們會怎樣？”
“失去神力，死亡。或者集體暗堕，爲了活下去。”三日月宗近說道。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問道，“你們恨過長谷部嗎？因爲他把你們曾經愛過的主上變成了那副模樣。”
“不。我們理解不了人類。”他說道。
“我以爲你站在了思維的最高處……”
“我們理解不了人類爲何會改變，付喪神的想法裏，是沒有‘改變’這一說的，我們出生是怎樣，我們死去就是怎樣的。”他說道，“她回到本丸後，就恢複從前的記憶了，但是她依舊做出了那些事。”
“……畢竟犯錯的是長谷部，你們是無辜的，而且這也是被傷害了兩次吧。”
被抛棄，絕望的等待。終于她回來了，迎接他們的卻是非常典型的殘忍渣審。最無法原諒的是，她其實是有着那些美好的記憶的。
她就是她，根本無法自我欺騙說她是另一個人，或者說她不知道他們曾經的過去。
或者說，正是因爲有那些美好的記憶，她使用的折磨手法，才更有效。
她自以爲經曆過地獄，所以想拉着所有人都下地獄。
這就是學姐的故事。
但是我知道付喪神們不恨學姐，他們也不恨長谷部。
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厭惡人類。
這時候我居然出奇的冷靜，然後我說：“和我說了這些，是因爲你相信了我，要效忠于我嗎？”
三日月宗近依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道，“要和我去看看長谷部嗎？主上。”
“好。”
我并沒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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