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帝王初現


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靜舟小妖著

這個時候伍弋也擠了出來。

他年紀小,個子也小, 又活潑好動,一早就擠進去了, 等出來的時候, 臉上卻奇怪的沒什麽表情。

楚寄荷問他:“被扣分了?”

“寄荷姐, 你被扣了兩分。”伍弋回避了楚寄荷的問題,又看向唐紅, “唐紅姐,你也是兩分。”

兩個女孩惺惺相惜, 抱着互舔傷口, 也沒心情再去關注男生們的分數。

蘇宇見通知單前面的人少了, 便繞過伍弋, 走了上去。

他第一眼先到了自己的名字,“0”分, 沒有扣分, 理所當然。

再看伍弋, 也是“0”分, 按照他的才華和年齡,教練組肯定會謹慎判斷, 也更爲珍惜,估計使用打壓式教育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伍弋做那麽個表情是什麽意思?

上午的訓練就這麽結束了, 所有人坐着大巴車回到公寓樓, 吃午飯、睡午覺。

下午, 劉教練通知開會,重點說了一下晚上熄燈後還玩手機的問題,并且表示,一個人的自制力如何,就是從這些小事上看出來的,如果想要被淘汰,晚上盡管玩。同時宣布集訓正式開始。

集訓開始,也就說明訓練量要開始增加,甚至比在省隊的訓練強度還要大。

因此,被通知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開始出操的時候,所有集訓隊員都覺得理所當然。

早操主要還是進行力量和柔韌性的訓練,早飯之後,也是在陸地上進行基礎的動作訓練。隊員們被安排着,排隊跳下蹦床,然後在彈起的瞬間,做動作訓練。一個結束,另外一個就跳下去,就像是一朵接一朵綻放的花兒,遠遠看着,倒是熱火朝天的。

蘇宇練得很認真,他空有一腦袋的經驗,身體卻不配合,而身體的記憶是需要千百次的練習才能最終打磨出璀璨鋒芒,所以他不驕不躁,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些最基本地動作。勾手跳動作,手臂的發力位置應該再靠上一點……身體繃得還不夠緊,所以腰腹的力量還需要鍛煉……在起跳瞬間,腰垮需要用少一點力氣嗎?還是多一點?……一點點地調整自己,還需要更多更多次,才能夠達到自己理想的狀态。

第二天、第三天,依然進行的地面訓練,力量、動作的基本練習。

集訓隊伍漸漸浮躁了起來。

“什麽情況?還不上冰?”

“光練這些有什麽用,到冰上才更好練習。”

“我去,腿酸的要命,最讨厭力量訓練了。”

“熱死了,快要中暑了,還是冰場舒服。”

“啊啊啊啊!我是來練習滑冰的,不是來練習跳舞的!”

“哈哈哈,我看你跳床很有天賦,試一試,說不定還能拿個奧運冠軍。”

“滾你的吧。”

……

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即便教練就在場内調整集訓隊員的動作,卻依舊無法控制這樣的聲音變多。

甚至因爲大家都在議論,都在不滿,漸漸的,訓練的專注度也開始松散,自我要求越來越低。也就是因此,偶爾幾個依然高要求訓練自己的集訓隊員,就顯得格外突出,不夠合群。

“沒想到熊濤還挺認真啊?”

“你當别人青運會的名次是白拿的?”

“那個小孩叫什麽?”

“伍弋。”

“也挺認真。”

“還有那個高個子,好像也是S省的吧?”

“對,不記得他名字了。”

“我也是,很不愛說話。”

“練那麽認真有什麽用,不上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訓練效果怎麽樣,如果這就是國家隊的訓練方式,我還真就奇怪了,沒有什麽特殊的嘛。”說話的這個人張華傑,他也是第一天測驗的隊員裏,唯一一個扣了5分的人。

“你就剩五分了,不小心一點被淘汰。”

“淘汰就淘汰呗,反正國家隊的訓練方式也沒什麽特别的地方,我在省隊一樣可以練。這裏人那麽多,冰都上不了,我在Z省,有時候一個人可以滑一個冰場呢。”

當第四天依然進行陸地訓練的時候,集訓隊的氣氛就更加浮躁了,很多人趁着教練不在,就開始偷懶,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說話,動作也開始變形。

蘇宇前面的隊員,看見教練不在,就随意跳了跳,然後就追上前面的人,一邊說話一邊慢悠悠地走着,到了隊伍的末尾。

蘇宇的目光一如之前的認真專注,他在跳下去之前,會仔細思考自己需要注意和改動的地方,然後在跳的時候,努力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當一切結束,他走到隊尾的時候,又會去反複地回憶,自己之前哪裏用對了力,哪裏錯誤,每一次都努力找出自己的優缺點。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蘇宇,完全忽略了外面松散的氣氛,隻是他走過一處的時候,看見楚寄荷和唐紅竟然依靠在欄杆上聊天的時候,才猛然回過神來。再一環顧四周,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集訓隊已經散掉了。

這不對勁!

國家隊不是這樣了!

這種散亂的氣氛,即便是省隊訓練的時候都不可能出現,更何況在國家隊!

熟知國家隊的蘇宇一瞬間就警覺了起來。

他并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卻還是招手把楚寄荷和唐紅叫了過來:“好好練,不要聊天。”

“大家都在聊天。”唐紅不以爲意。

楚寄荷也在說:“剛剛教練說這幾天屬于狀态調整,有些隊員還出現了水土不服,所以才讓我們放松一點,注意自己的狀況。”

蘇宇揚眉,他并沒有聽見。

楚寄荷說:“尹教練交代的,你當時在發呆,可能沒有聽見。好了,别那麽認真,大家都放松下來了,你這麽認真會很不合群。”

蘇宇說:“水土不服的可以休息,你們沒有事的休息什麽?”

楚寄荷愣了一下,有點羞怒:“大家都休息……”

蘇宇并不想強迫别人,見楚寄荷這個态度,便也不再多說:“那你們就休息吧。”

蘇宇轉身走了,但是這他冷硬的話卻像是重重的鐵塊一樣,砸在了楚寄荷和唐紅的腳邊上,地面像是震了震,兩個女生對視一眼,竟然都不敢再心安理得地坐在那裏聊天了。

“反正在哪兒都能說話。”

“那就練呗。”

“對了,剛剛我想說,你幫我拉下筋吧,最近總是進行技巧訓練,骨頭都硬了。”

“我也這麽覺得,一起一起。”

“好勒。”

兩個女生高高興興地找了個角落,雖然還在聊天,但是卻很認真地拉筋練習,這一幕很快通過監視器,落在了監視器後那群教練的眼中。

“那個叫蘇宇吧?”劉教練指着畫面上的人詢問。

“嗯。”尹正學回答。

“自覺的過分了,是不是看透我們在幹什麽?”

“不知道,但是是個不太愛說話的,我招他進來的時候聽說,他每天都給自己加訓,有時候早上五點就起來訓練,是個特别刻苦的人,這半年的成績提升也很快。”

“哦……”劉教練若有所思,視線掃過在角落拉筋的兩個S省女隊員,視線最後又落在了一個男孩子的身上。

“伍弋?”這一次劉教練準确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嗯。伍弋。”

“年初青運會少年B組的冠軍,實力确實不錯。”

“我這次就是過去接他的,沒想到又發現一個好苗子。”尹正學指的是蘇宇。

但是在天才伍弋的邊上,蘇宇的光芒根本不存在,劉教練還是更看好伍弋:“基本功很好,天賦也很強,就是有點不安分。”

尹正學不得不改變到了嘴邊的話,解釋道:“畢竟年紀小,活潑好動很正常。”

“是個滑花滑的好苗子。”劉教練的目光落在監控器裏,伍弋的身影上,喃喃自語。

伍弋早就躲到一邊玩去了。

他天賦好,不需要怎麽練,就可以輕松練出别人千辛萬苦才能夠完成的動作,所以習慣了不會過度地壓榨自己。每天的訓練按時完成,他就會給自己找樂子。即便才來國家集訓隊,這兩天他就已經給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三個孩子年紀都不算大,在另外一張空出來的蹦床玩嗨了,前滾翻三周,直體後翻一周,看誰跳得高,翻得漂亮,嘻嘻哈哈地笑着,就算偶爾失敗了也不在意,确實是孩子心性。

他們那邊聲音大,很多人就會看過去,有人不以爲意,也有人蹙眉。

熊濤有經驗,對身邊的人說:“相信我,國家隊絕對不是這種氣氛,大家要緊張起來,認真起來,像他們那種,肯定會被提前淘汰。”

說完,熊濤遙遙看了蘇宇一眼。

這個時候,蘇宇已經再次來到了蹦床前,全神貫注的專注讓他徹底無視了熊濤挑釁的目光,一躍而下。

這個動作他已經練習了一百多次了,也不嫌煩。他是一個耐得住寂寞的人,一遍遍,一次次,哪怕别人看都看煩了,他也不會改變想法。隻是一心一意地,眼睛裏隻有那一個目标,隻想要打磨出自己最滿意的結果。

今天是國家集訓隊正式訓練的第五天,陸地訓練的第三天。

教練組在“神奇”地消失了一下午後,再出現的時候,手裏已經再次拿出了成績單,貼在了訓練館大門口的牆壁上。

面對教練冷漠的目光,集訓隊員也顯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圍過去的腳步顯得有些遲疑。

很快,哀嚎遍野。

伍弋旋轉的身子猛地停頓下來,高舉地左手像是彙聚了全場的光芒,微微揚起的下颚滑出一道瑰麗璀璨的光芒。掌聲在心中響起,他張開閉合的眼眸,開合間是一雙漆黑星亮的眼眸,他朝着蘇宇的方向微微鞠躬。

謝幕!

伍弋喘息着滑到了蘇宇身邊,大汗淋漓的,眼睛卻閃亮的看着蘇宇。他無法否認這個節目的改編太适合自己了,所以心裏對蘇宇的那點兒芥蒂也都沒有了,他現在甚至渴望得到蘇宇的認可。

蘇宇靠在護欄邊上,黝黑的眼眸沉靜,微微垂着,與正仰頭望着自己的伍弋對視,他在那雙大眼睛裏讀出了渴望得到認可的情緒,蘇宇想了想,然後點頭:“大體上很好,明天就保持狀态這樣滑。”

“耶!”伍弋興奮地揮拳,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遙遙地朝着熊濤的方向,比了一個挑釁的手勢。

蘇宇蹙眉,但是也沒有阻止,“休息一下,今天我們繼續進行組合訓練,八點結束休息。”

伍弋不置可否,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蘇宇的安排,在他看來,不帶腦子地活着,比讓他去思考安排要輕松多了。

蘇宇讓伍弋休息,本意是自己也滑一遍完整的,但是這邊話才說完,熊濤就拉着趙海思進場了,一左一右地占了大半個冰場。

蘇宇蹙眉,這個時候他無比地懷念上一世自己作爲花滑隊一哥的身份,所有人都得給他讓位,資源任由他選擇,剩下的才是别人去搶。

伍弋也發現了蘇宇爲難,他這個時候心裏正感激蘇宇對自己的幫助,又是怼天怼地的皮猴子年紀,當即鼻孔噴着火苗就沖到了熊濤面前。

“诶!你讓開,我們還要滑呢。”

熊濤還是拿同樣的理由堵伍弋:“教練也沒有安排訓練表,這冰場誰都可以滑。”

“你們等會進來不行?”

“我們也要訓練。”

“你們占地方太大了。”

“空地方多的是,你是要多大的地方啊!?”熊濤立着眉毛冷笑。

伍弋年紀小,一身的狼脾氣,被擠兌幾句就要酸臉子,火都上來了,眼看着就要動手,卻被一聲叫給喚了回去。

“伍弋。”蘇宇不高不低的聲音響起,落在伍弋耳裏卻格外響亮,“過來。”

伍弋不樂意,眉毛都立起來了,但是回頭看了蘇宇一眼後,也不知道爲什麽,眉梢又耷拉了下來,有點委屈地壓低了聲音說:“他們占地方太大了。”

“組合練習,沒事。”蘇宇不置可否。

“你還沒滑呢。”

“無妨。”蘇宇說着,抱膝彎腰松了松筋,順帶做了個A字旋轉,然後直起身來又看伍弋。伍弋見他主意已定,隻能抿着嘴,滑了出去。

熊濤看着伍弋滑走,在心裏暗道了一聲可惜。

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訓練,都還算和諧,四個人分了兩邊,各練各的,一開始誰也沒有幹擾誰。但是滑冰畢竟需要很大的空間,漸漸的,雙方的邊界都模糊了起來。

伍弋正在進行第一個步伐加跳躍的組合練習,他很喜歡蘇宇滑步伐時候舒展的感覺,超級有世界範兒,所以他想要練得像蘇宇那麽舒展。

大一字步伐滑出去後,進入3T……正準備跳!

橫過來一道黑色的身影,将他的動作打斷了,跳躍的力量匆忙收住,伍弋在地上踉跄着滑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繃着一張小臉,瞪着熊濤滑過的背影,把心裏的那口氣壓了下去。

伍弋本來以爲隻是巧合,誰知道,每次他要進入跳躍動作,或者旋轉動作的時候,熊濤就會在恰好的時間點從他的落腳點上滑過,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一次、兩次,還好。

三次、四次,傻子都知道熊濤是故意的!

“哎呦,抱歉!”再一次打斷了伍弋的練習之後,熊濤一臉歉疚地道着歉。

伍弋的眼睛裏都冒火了,嘴裏罵了一句,擡手就把熊濤給狠狠地推了出去。

“哎呀!”熊濤朝後摔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力度未消,還撞在了護欄上。護欄大力搖晃,場館裏發出一聲巨響,熊濤躺在地上,抱着腿大叫:“哎!哎呦!哎呦我的腿!好疼啊!斷掉了!”

伍弋眼睛瞪得眼珠子都紅了。

他看着在地上抱腿打滾的熊濤,緩緩捏緊了拳頭,氣得渾身顫抖。

他根本沒用多大的勁兒,熊濤就摔出去了,還什麽摔斷了腿,這不是誣陷他嗎?

蘇宇停下了練習,從伍弋身邊滑過,快速地來到了熊濤身邊:“怎麽了?”

“哎呦,我的腳,被他推了一下,肯定崴了!我明天還有測試呢?”

“我看看……”

“我要看醫生!海思,給教練打電話!這事我沒完!伍弋你推我!你也别想比!”

“我看一下……”蘇宇蹲下身子,去碰他的腿。

“滾開!你滾開!你們一起的!誰知道你要幹嗎?”熊濤擡手揮出,差點打到蘇宇的臉上,蘇宇側身躲開,熊濤沒打到人,狼狽地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哎呦哎喲地叫個不停。

訓練中心的值班醫生很快過來了,熊濤被攙扶着,一蹦一跳地走了。

蘇宇本來跟在後面,視線落在熊濤“受傷”的那隻腿上,眉梢揚了一下。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記得之前熊濤明明抱得是左腿。

随着熊濤哭爹喊娘的聲音漸漸遠離,蘇宇将視線收回,看向了站在身後不遠的伍弋。伍弋已經換下了滑冰鞋,小臉看起來有着故作鎮定的慌亂,視線和蘇宇撞上,他有些狼狽地轉開自己的臉,低聲爲自己辯解道:“我就是随手推了他一下,又沒有多用力。你不知道他多過分,他不讓我訓練,他肯定是故意的。我看他摔斷腿也是假的,戲精一個!”

伍弋的聲音很低,有着說不盡的委屈,最後一咬嘴唇,抓起背包挂在身上,低頭就走了。

“伍弋。”蘇宇喊他。

伍弋腳步頓住,回頭看他:“算了,沒心情訓練了,我先回去了。”

蘇宇沒有跟上去,伍弋走的其實挺慢,但是走到門口也沒有聽見蘇宇的聲音,伍弋撇着嘴眼眶又紅了一點。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在集訓隊打架的後果,心裏實際上怕得不行,結果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卻不過來……

蘇宇沒追上去,是另外有想法,他默默地整理背包,甚至沒有去洗澡,穿着訓練褲就出了門。他的速度并不快,就像是平時回宿舍一樣,速度均勻,就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是他走得方向,是訓練中心大門的反方向。

現在不過七點半,天還大亮着,路上偶爾可以看見人,路過一處露天的綜合訓練場的時候,足球集訓隊的孩子還在訓練,哨音不絕于耳,一個個黑白色相間的足球在每個孩子的腳下歡快地滾動着。還有人在足球場外的跑道上跑步,矯健的身姿,看模樣應該是田徑隊員。

再遠一點,就是籃球館,即便從館外路過,也能夠聽見籃球落在地上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好像是鼓點。

迎面有四個人走過來,蘇宇竟然四個人都認出來了,國家羽毛球隊的隊員,其中一個以後會很有名。

但是這些都沒有讓他的腳步停下來,他一直走,走到了位于訓練中心後方的一棟粉色小樓前,然後走進了小樓的大門。

這裏是訓練中心的辦公樓,行政中心。

這個時間,工作人員都下班了,沿途看見的辦公室都緊緊地關上了門。

蘇宇一直走到盡頭,在靠近廁所的一間辦公室門前,站定了腳。他面前的門是開着的,屈指扣門,清冷的聲音從嘴裏發出:“打擾一下。”

辦公室裏有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低頭玩手機,聞言擡頭看過來:“有事嗎?”

“我是花滑集訓隊的隊員,想看B座滑冰場的監控。”

“啊?”

“剛剛有隊員訓練受傷了,教練讓我來看看情況。”

“呃,知道了,在樓上,你等等。”

蘇宇知道調監控的事情不麻煩,這裏是訓練中心,又不是商業大樓,而且現在到處都是集訓隊,也沒有什麽秘密可言。訓練中心外緊内松,工作人員的态度很好,畢竟能來國家隊的運動員都是全國的尖子,工作人員也不會随意得罪這些孩子。

監控室在三樓,整整一層樓就兩扇門,走在前面的保安打開了一扇門。裏面就是訓練中心的監控室,一面牆的屏幕都亮着,每個屏幕都分成了九個正方形的格子,播放着不同的畫面。

“你說個時間,不能亂看。”監控室的保安看向蘇宇,眼底還有些警惕。

“七點至七點半。”蘇宇正确地說出了時間。

監控室的保安找到時間,大概看了一眼,見隻是四名運動員在訓練,才放心打開畫面交給蘇宇看。

指導在繼續。

說道蘇宇的時候,尹正學還是在強調他跳躍動作上的弱點。

“你的毛病自己知道,力量還有所欠缺,接下來自己加大力量鍛煉吧。”

然後尹正學轉頭去看投影屏幕,畫面裏的蘇宇正在做旋轉動作,他“唔”的半天,似乎想要找出點毛病來,但是最後也隻是看了蘇宇一眼,換到了下一個人。

下一個是伍弋。

伍弋無疑是非常有天賦的運動員。

他那麽年輕,才十四歲,還拿下了少年B組的全國冠軍。他可以完成很多青年組選手都很難完成的動作,在少年組裏更是橫掃一片無人能擋。

視頻裏的伍弋,無論是跳躍還是旋轉都很不錯,尤其在他的強項跳躍動作上,身體輕盈的就像是長了一雙翅膀,在視頻反複播放那騰飛的一幕,賞心悅目。

但伍弋再天才,他也是一個普通人,也需要一點點的改正和訓練,才能夠越跳越好。

所以尹正學在伍弋的視頻上指出了不少的小毛病,并且最後說道:“你要是能夠把這些小毛病克服了,你的成績就會有突破性進展。”

“能拿世界冠軍嗎?”伍弋嘻嘻哈哈地皮了一下,又插嘴說話,等回過神來,才想起這裏不是自己省隊的地盤,而是國家隊的時候,又開始緊張,結果腦袋一抽,沒管住嘴地說道,“或者青年組……”

最後這句話,頗有種伍弋捅了馬蜂窩的感覺。

再坐的。

集訓隊員。

百分之九十都是青年組的選手。

伍弋太嚣張,竟然想拿青年組冠軍?

熊濤是反應最大的一個,頓時給氣樂了:“以爲青年組像少年組一樣呢?小孩子過家家就可以了?”

皮孩子最不喜歡被人說自己是小孩兒,伍弋不高興地回了一句:“也沒多大差距,你訓練的時候也不比我好多少。”

熊濤刷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伍弋:“一直覺得你挺牛逼啊,還真以爲自己厲害了?來來來,我教你什麽叫做青年組……”

“來就來,怕你!”伍弋站起來,個子比熊濤矮了一個頭也不懼,仰頭瞪圓了眼睛。從蘇宇的角度看,睫毛長而翹,像個小刷子。

“好了!”尹正學吼了一嗓子,“都坐下,還在訓練呢,吵什麽吵?”

等兩人聽話坐下,尹正學便開始接下來的指導訓練。

作爲男隊的教練,對男隊隊員的要求肯定和女隊不一樣,甚至在很多教練看來,年輕人有競争心是件好事,無論是伍弋挑釁青年組,還是熊濤替青年組說話,其實這裏面也暗藏着前浪後浪的自然淘汰規則。況且國家集訓隊,本來就是要淘汰那些不合格的隊員,最後選出一顆“鑽石”出來。

對于這種競争,教練員們内心深處還是比較樂見其成的。

隻是表面上嘛……

指導教學結束,尹正學沉着臉要求伍弋和熊濤認真訓練,不準分心。

然而。

叫認真訓練就認真訓練嗎?叫不準分心就不準分心嗎?

兩人上了冰,一邊看似認真訓練,一邊卻暗暗地較着勁兒,都憋了一股氣。

蘇宇旁觀了全程,偶爾還能夠看見尹正學努力壓着的笑。

看來他們兩個人想一塊兒去了。

伍弋天賦夠高,但是年紀太小不定性,又少年成名過度驕傲,這種熊孩子是非常适合打壓式教育的,隻有讓他受受挫,才懂得人外有人的道理。

所以,訓練結束,熊濤帶着人把伍弋圍住的時候,蘇宇就當自己沒看見,轉身就走了。

半個小時後,再看見伍弋,伍弋眼尾的紅痕還沒消散,咬牙切齒的,一晚上都在生氣。

蘇宇在伍弋上床睡覺脫衣服的時候,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見沒有傷痕,就徹底放心了。熊濤是張揚了一點,但是并不傻,留人下來打一頓這種事是肯定不會幹的,但是把伍弋留下教訓幾句吓唬吓唬,最理想的就是用花滑打擊一下伍弋的自信心,這些法子就夠出氣了。

放下心來,蘇宇閉着眼睛睡覺,沒過兩分鍾,他又睜開了眼睛。

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

一周過後,集訓隊又淘汰了六名隊員,剩下二十九個人,明顯感覺到資源充足了起來。

每個人可以碰到訓練器材的時間增加了,上冰的時間也增加了,尤其教練在分析每個人的優缺點上,單獨指導的時間也更加地多了。

比起其他上層出不窮的小毛病,蘇宇的毛病是最少的,也是最明顯的。

就是跳躍。

隻有跳躍。

蘇宇上一世雖然是雙人滑的King,但是雙人滑冰對跳躍動作要求不高,他最多在一場完整的比賽上,和小燕兒做兩次同步的後外點冰三周,或者勾手三周,重點還是放在兩人的同步性上。如今能夠勉強完成訓練要求的跳躍動作,隻是因爲花樣滑冰的基礎裏面就有跳躍,他畢竟練了這麽多年的花樣滑冰,跳躍基礎總是有的。可是這些跳躍動作和他的旋轉動作放在一起比較,就實在不夠看了,也就越發凸顯得他的跳躍弱點。

孫教練很看好幾個小隊員,更多時候都在指導他們,最多就是在指導伍弋。

看得出來,他是非常喜歡伍弋的。

有天賦,年齡小,可塑性強,最關鍵很有靈氣,有些動作一點就透,當教練的最喜歡帶這種學生,有成就感。

反之。

像蘇宇這樣的,特别的穩定,優勢明顯,弱勢也明顯,大家都知道的毛病,但是卻怎麽說都看不見明顯的效果,在國家集訓隊教練的這些心裏,也就覺得沒什麽意思,教起來沒勁兒。

更何況蘇宇一米七六,身高在花滑隊員裏有些過高,這屬于硬傷,看着就像是沒前途的。

也就尹正學對蘇宇由始至終地抱持了很大的期待吧。

這天教練安排自由訓練,隊員們各自散開,有些人下了冰,有些人在冰上胡亂地滑。伍弋和熊濤一個在冰場這邊,一個在冰場那邊,把自己轉成了陀螺。熊濤跳了個4T沒成功,摔在了地上,伍弋一看,眉飛色舞地,也跳4T,結果也摔飛了出去。兩人起來,又開始不停的跳這種高難度的動作。

蘇宇也在邊上,靠伍弋那一邊,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伍弋這好高骛遠的動作,心裏雖然覺得沒意思,卻也沒阻止。他一直在低頭思考,自己應該怎麽再提高一點阿克賽爾三周半的成功率。

阿克賽爾三周半是單人花滑唯一朝前跳的一種跳躍,而且還多了半圈,難度不是一般的高,即便是普通的國家隊員,也無法完全掌握這個動作,青年組根本就不用說了,很多人也就會跳個一周半。

蘇宇是朝着三周半的目标去練的,但是目前階段,他隻能跳兩周半,而且還經常摔,不摔就跳空,肯定是有地方不對,這和練習的多少沒關系,肯定還是自己身上有毛病。他對自己的要求高,教練找不到,自己卻不能放任。

伍弋和熊濤較勁兒較出了火氣,簡直就是在比賽誰更會摔。

熊濤那邊有人拉住了熊濤,讓他走,熊濤還有點不開心,但還是下了冰。小屁孩兒以爲自己獲勝,高興的眉飛色舞的,在冰上滑出一個又一個地圈,最後似福至心靈,起身一跳!

後外點冰四周跳,起跳的高度十足,軸心穩定,力量和速度都沒的說,最後落地穩穩的,連膝蓋都沒有彎一下,浮腿在身後畫出一道妙曼的弧線,絕對的高分動作!

成功了的伍弋愣了一下,然後就得意的不要不要地,遠遠的去挑釁熊濤,在冰上滑着圈,扭着屁股,下巴都要戳到天花闆上去了。

最後伍弋滑到蘇宇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腕:“哈哈哈哈!你看那熊大的臉了嗎,都黑成鍋碳了!跟你伍爺鬥!輸的你掉褲子!所以天才就是天才,庸才就是庸才,對不對?”

蘇宇蹙眉,他不認同這句話,自己就是個庸才,卻走到了那最高的位置上,伍弋确實是天才,但是他再過幾年就被捧殺廢掉了。成功和失敗不能用一時來定論,笑到最後的才是成功者。然而,這些話又有什麽必要告訴伍弋呢?這一輩子,初戀再也不會幹擾自己,遺憾也不會再出現在夢裏,自己和伍弋,注定了會分道揚镳。

伍弋略勝一籌,得意非凡的在冰上滑來滑去,像個活潑好動的小精靈,偶爾還會抱住一個集訓隊員的腰鬧上一鬧,也沒人會生他氣,他長得好看年紀小,關鍵還會撒嬌,這些集訓隊員看見是伍弋後,都會笑一笑說上兩句話。

時間到了,訓練結束。

尹正學關上了他觀察了一堂課記錄下的訓練本,起身喊道:“好了,今天的訓練結束,明天周末,放假一天。”

“歐耶!”隊員們叫了起來。

尹正學臉上揚着笑,囑咐道:“要出門的需要到我這裏來請假,晚上十點前門禁,出去玩最好找人結伴,不要鬧事,不要去危險的地方,不要……”尹正學不厭其煩地交代着,這些孩子最大的也不過十七歲,保證他們的安全是教練的責任。

一瞬間,尹正學面前圍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請假。伍弋飛一樣地從冰上滑出去,人還沒靠近就大聲嚷嚷:“尹教練,我請假!伍弋請假!”

冰上的人一下走沒了,就剩下蘇宇還在冰上滑,不厭其煩,一遍一遍地重複阿克塞爾兩周半,隻爲了進步那麽一點點。

蘇宇這樣其實也算是個毛病。

别人做不好一件事,時間長了,會特别的焦慮、不安,甚至會生出放棄的想法。換到他這裏,如果認定了的事情做不好,就會漸漸變得心如死水,對其他的事情沒有一點欲.望,隻是一門心思地反複眼睛裏看得見的這件事情,哪怕跳斷腿都無所謂。

等回神來的時候,冰場裏已經沒有人了,就隻有尹正學手裏捏着他的黑皮教練本,趴在護欄上看他。

蘇宇擡頭看了眼訓練場上方挂着的時鍾,不知不覺地,半個小時就過去了,訓練場要關閉了。

蘇宇低頭滑到出口,叫了一聲“尹教練”,就要離去。

一本黑皮的訓練本擋住了他的去路。

蘇宇順着那拿着訓練本的手臂,看見了尹正學的臉。

尹正學正深深地看着他,臉上挂着一絲似是而非的笑容,頭微微歪着,視線将蘇宇從頭到腳地淌過一遍,最後又落在了蘇宇的臉上。

他說:“留一會兒,我有話和你說。”

蘇宇本以爲是一次促膝長談,視線甚至在座椅上掃了一圈,但是尹正學沒有動,他隻是看着蘇宇,目光似有疑惑。

“教練?”蘇宇提醒他。

尹正學斟酌着,開口說道:“我這兩天一直在思考你的問題。在你身上我總有種莫名的違和感,我找不到原因,我以爲那是我的錯覺。蘇宇,我今天找到了。”

蘇宇揚眉。

尹正學說:“我承認你的刻苦和認真,這是你身上最優秀的地方,可是……”

“恕我直言。”

“這和合群不合群沒關系,我尊重任何隊員的生活習慣,可你明顯……明顯……”尹正學這句話斟酌了時間更長,最後才有些猶豫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别能耐?看人做事特别端着,心裏跟住了個巨人似的,獨來獨往,看其他人就像看弱智一樣。”

蘇宇的眼眸色澤沉了,他有點生氣。尹正學的話真不算好聽,再加上這孫子是個地道的A市人,說話的腔調帶着調侃似的兒化音,擠兌人跟唱歌似的,總之和教練的身份不符,特别地皮。

真正的尹正學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尹正學一口氣說完,過了嘴瘾,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說的過火了,正準備換個方式,補充兩句。

蘇宇卻開口說道:“謝謝教練,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尹正學看着蘇宇真的轉身離開,急忙叫住人:“蘇宇,我說的話不好聽,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看所有的人都在嘗試新動作,去找些有樂趣的事情,活力!活力!你懂嗎?我就是說,我,我就是……”

“我知道的,尹教練,謝謝你。”蘇宇停下腳步,對尹正學點了一下頭。

身後傳來歎息聲,還有尹正學離開的腳步聲,他直接從正門走了。蘇宇面色不變,腳下的步伐也沒變,微微垂着眼眸,也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更衣室裏。

過了淋浴室,拐一個彎就是更衣室,蘇宇的腳步卻停了。

他聽見了更衣室裏傳來的聲音。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牛逼?非得和我對着幹是不是?伍弋!我真特麽想揍你!”這是熊濤的聲音。

蘇宇聽見話裏提到伍弋這個名字的時候,垂下的眼眸擡了起來。

“怎麽了,比你滑的好你就急了?有本事打我啊!打啊打啊!”确實是伍弋,小破孩皮皮的聲調,有點欠揍。

“以爲我不敢打你?”

“打啊!你想被淘汰就打啊!”

“怎麽?以爲自己安全?我告訴你!我有的是方法讓你被淘汰!”

“有本事你試試!不過就多參加了一次集訓隊,看把你牛逼的,你要是能被招進國家隊,你會來集訓隊嗎?說到底,你還不是給被淘汰的!成天牛逼什麽啊?”

“咚!”一聲響。

蘇宇本來嫌麻煩,站着不動,想等他們鬧夠了離開,聽見這聲音,還是邁出了腳步。

短短的幾步,蘇宇莫名的就想起了剛剛尹正學說的那些話,說他獨,說他不合群,說他冷漠,再想想剛剛站那裏等待的時間。

蘇宇知道,尹正學沒說錯。哪怕伍弋上他上一世的初戀,哪怕伍弋在他眼皮子底下遇見了麻煩,他也不太想參與這件事。

他從拐角繞出來,就看見了被熊濤堵在牆角的伍弋。

熊濤今年應該是十七歲,比伍弋大了能有三歲,卻正好過了第二發育期,所以比伍弋高了一個頭,身子也不止壯了一個号。所以他堵着牆角的時候,蘇宇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見伍弋。

“伍弋。”蘇宇開口喊着人,走上前去。

熊濤吓了一跳,猛地轉頭看過來,于是露出了被他堵着的伍弋。更衣室裏的燈光比較暗,照的伍弋的臉漲紅的,捂着腦袋,站在犄角裏,一副受氣包的模樣。眼眸一擡,羞怒的眼眸刷上了一層薄薄的釉,明亮的逼人。

“你……”熊濤想說什麽,臉都白了。在集訓隊裏競争是好事,但是打架就是大事了,剛剛沒忍住給了伍弋一下,好死不死就被看見了。

蘇宇由始至終沒看他,他不願意參與到小孩的争鬥裏,但是也不能放着伍弋不管,況且剛剛尹正學才提醒過他,他打算把人拉出來就完事了。

可是伍弋……

卻像是突然來了救兵,眼睛猛地就亮了。

下一秒,他一咬牙,跳起來就給了熊濤一拳頭,重重地打在了臉上。

熊濤措不及防,被打的一陣踉跄,險些摔在地上。伍弋還不善罷甘休,嗚嗷叫着,撲上去還要打。熊濤眼睛都紅了,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擡腳就踹。

兩人也不知道怎麽的,就打在了一起,雙雙倒在了更衣室的地闆上。

事情發生的太快,蘇宇都來不及阻止,隻是蹙着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冷不熱地說:“尹教練沒走,還在門口。”

這句話比什麽都好使,剛剛還你死我活的兩個人同時收了手,悻悻地分開從地上爬了起來。

蘇宇覺得好麻煩,怎麽讓自己遇見了這種事。

他走到伍弋身邊,做出站隊的姿态,然後看向熊濤:“你走吧。”

伍弋就是那種仗了人勢的狗,聞言還不依不撓地挑釁:“就這麽放了?咱們兩個一起,打死他!卧槽!竟然敢堵我!伍爺是吓大的嗎?有本事再來啊?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蘇宇轉頭看他,腦海裏的情緒湧動,強烈的情緒通過目光傳遞了出去,使用了他自己都快忘記的特殊能力。

他讓伍弋安靜!

伍弋正叫的歡,瞬間就閉嘴了。

熊濤雖然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還是明智的沒有回嘴,隻是深深地看了蘇宇一眼,轉身走了。

熊濤離開後,更衣室裏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伍弋還被蘇宇攝住,大氣都沒敢出一個。

蘇宇蹙着眉,抓住了伍弋的手臂,看了看上面的傷痕,然後将他轉了一圈,手掌按上了那毛茸茸的小腦袋,快速地摸索了一遍,見沒什麽事,就把手放下了。

“等我換衣服一起走。”

蘇宇彎腰脫鞋,沒等到伍弋的聲音,便擡頭看他,見這小孩兒捏着手腕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表情有點癡呆。不過因爲長得确實太好,所以這幅模樣不但不傻,還有點可愛。

蘇宇心想,顔值真是個好東西,便也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現在已經差不多可以平靜地對待了伍弋了。他又不是禽獸,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孩還會有什麽不軌念頭,更何況伍弋真的太鬧騰,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口味早就換了,這一款他自問消受不了,便也就完全放下了。

……

伍弋和熊濤打架這事,除了蘇宇外,沒有第四個人知道,集訓還在繼續下去。

集訓隊的壓力還是很大的,扣分制确實很考驗一個人的心理承受力,而且每周都有人分數不夠了離開,剩下的人越來越少,看着漸漸空了的冰場,還留下的人也有種兔死狐悲的心情。

現在男隊就剩下九個人了,女隊多一點,十三個。

唐紅被淘汰,就剩下楚寄荷在垂死掙紮。伍弋的小夥伴也走了一個,剩下的一個小夥伴分數也岌岌可危,就連伍弋的分數也隻剩下四分。這讓兩個小的關系更加的緊密,沒事就聚在一起的模樣,就像是互相取暖的小獸,有點兒可憐。

第四周。

楚寄荷被淘汰,伍弋剩下的小夥伴也被淘汰了,而伍弋自己,就剩下兩分。

集訓還剩下不到兩周的時間。

伍弋徹底蔫吧了。

這晚上關了燈,伍弋突然開口說:“隻有扣分沒有加分,這不科學。”

蘇宇正在睡覺,聞言眼皮子顫了顫,沒開口。

伍弋又說:“他們是依據什麽打分的?程序不透明,肯定有潛規則,我想去總局投訴。”

“……”

“你還剩幾分啊?六分?好多……”

“……”

“我要是被淘汰回去,他們會笑話我吧?你都留下了。真的,蘇宇你現在好奇怪,你天天訓練周末加訓,你累不累?其實你知道教練在偷看我們吧?你都不告訴我,我發現你這人有點自私,咱們還是一個隊的呢。”

“……”

“喂,你聽沒聽見?”

“……”

“算了,被淘汰就被淘汰吧,反正在S省訓練也沒問題,我很喜歡劉教練,不像國家隊的教練,都沒有人情味。”說完這句話,伍弋就不再說話了。

蘇宇卻睜開了眼。

他在想。

如果這一次的集訓,伍弋沒有選進國家隊,會不會對他更好一點。

上一世,伍弋就是這次被選進的國家隊,并且在一年後的青運會上大放異彩。緊接着人生就像是坐上了高速列車,第二年初的全運會竟然戰勝了成年組的運動員,拿下了那一屆全運會的男子單人花樣滑冰的冠軍。随後參加同年十月份的世界花樣滑冰大獎賽華夏站的第三名。

伍弋年紀小,天賦強,最關鍵長得好看。媒體最喜歡追逐這樣的明星,伍弋被迅速包裝成了體育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明星,并且吹捧說他,是華國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具有争奪世界冠軍的實力。

而那個時候的自己,像是從泥濘的沼澤裏才爬出來一樣,興緻沖沖卻土巴巴地來了國家隊,伍弋已經高高在上的都看不見了。教練分開,宿舍分開,自己還在熟悉國家隊的環境,伍弋卻已經開始參加商演。從天上掉下來的錢,不需要費力就得來的榮譽,這樣的生活多輕松啊?

伍弋無心訓練,成績一落千丈,接下來兩年也沒出成績,最後孤注一擲,艱難拿到了亞運會的參賽資格,賽場上卻滑得稀巴爛。媒體不喜歡他了,說星星隕落了,轉頭就去追别的“星星”。長得好看的人總歸有特權,資本家不願意放過伍弋,邀請他去參加一些莫名其妙的節目,伍弋跑去撈金,等再回來,就被國家隊開除了。

伍弋被開除那一年,自己因爲長得太高,被安排去跳了雙人滑……

再之後,就徹底和伍弋斷了聯系。

蘇宇上一世一直沒走出去的原因有很多。初戀啊,得不到的最好啊,還有真心喜歡啊,以及我爲他付出那麽多說放棄就放棄多可惜啊。但是其中,最讓他難以釋懷的,就是當初伍弋作死的時候,自己沒能拉住伍弋。

所以蘇宇覺得,就讓伍弋回到S省隊也好,再打磨兩年,等他再成熟一點來到國家隊,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發展。

這樣想了很多,旁邊的床上傳來伍弋重重翻身的聲音,以及在黑暗裏憤憤不平的一句話。

“你不提醒我也無所謂,我肯定會留在國家隊的,自私鬼!”

蘇宇閉上眼睛。

把思緒揉碎了随風散去。

睡覺。

擺弄手上這部落後的手機,直到晚上六點,肚子發出反應,蘇宇才将手機放下。

他從床上跳下來,準備去吃飯。

食堂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還記得五點半就開餐,現在去已經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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