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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情按照套路發展, 應該是楊宜歆抽抽搭搭地跟李承乾說:太子表兄,蘇妧欺負我!
于是誤會造成,太子李承乾會因此而對蘇妧印象十分不好,蘇妧也會因爲這樣更加讨厭楊宜歆,緊接着就是各種愛恨情仇交織上演。
……
蘇妧覺得按照道路, 應該是上述所說的那樣沒錯。
然而事情并沒有按照套路走, 楊宜歆抹了抹眼淚,十分委屈地看着李承乾, “我說了會跟蘇妧道歉的, 你爲什麽還來?”
蘇妧:“……”
李承乾:“……”
其實楊宜歆之所以連侍女都不帶就跑到玫瑰園, 隻是因爲不久前蘇妧從陳王妃那裏出來後遇見楊宜歆時,楊宜歆說最讨厭跟蘇妧一起聽戲了,有她沒我這樣的話傳到了一牆之隔的李承乾耳裏。
楊宜歆時常進入皇宮, 李承乾對這個小表妹十分熟悉, 一聽就知道是她的聲音。
雖然小姑娘之間的那些小糾葛在李承乾看來那都不是事兒,但楊宜歆的言行事關皇家顔面, 更何況蘇妧是他未來的太子妃。
于是, 讓李誘去将萬泉表妹叫了過去, 然後跟她說都多大年紀了, 還那樣孩子氣。蘇妧是你未來的太子表嫂,你當着衆人的面拂她面子, 那豈不是拂太子表兄的面子?嗯?
其實李承乾說那些話的時候, 并不兇。
少年郎天生有着一顆憐香惜玉的心, 對姑娘家向來都是十分耐心,即便是帶着幾分責備的話,說得也是跟春風化雨一般。
無奈楊宜歆一大早就被母親長廣長公主叮囑,說今天到陳王府不能再向從前一樣得罪蘇妧了,巴拉巴拉……然後到了陳王府,看到陳王妃和那些貴夫人們對蘇妧都十分喜歡,那些人從前也十分喜歡她,可是如今一看蘇妧搶了她的風頭,心裏既憋屈得慌。
一聽太子表兄的話,楊宜歆頓時就覺得今天諸事不順,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她氣得眼淚都快要噴出來,睜着眼睛看着李承乾半晌,然後像是賭氣一般大聲說道:“都是萬泉不好,對不起!太子表兄你别生氣,我這就去給蘇妧道歉!”
于是,一時憋屈到沖動的楊宜歆就扔下了侍女和諸位正在等她去聽戲的貴女們,自己跑到了玫瑰園來找蘇妧。
然後,就發生了方才的那一幕。
李承乾對眼前的情景,也頗感無奈。擡眼看向前方,一身淡櫻色衣裙的少女正立在花叢之中,看向他的神情驚訝而錯愕。
蘇妧:“……太子殿下?”
李承乾不久前才見了蘇妧一面,那時少女寒着一張俏臉,對他十分不客氣。可李承乾卻并不在意,因爲畢竟蘇妧不知道他是誰,他也無意這麽早就在蘇妧面前顯示身份。他是微服出宮解悶的,又不是來擺譜的,何必給别人增添不自在?
更何況,少女不假辭色的模樣,别有一番風情。
所以他才會在李誘快要洩露他的身份時,打斷了對方的話,直接将人拎走。
而此時面對蘇妧那錯愕的眼神,李承乾心裏總算是有些後悔的感覺,早知道那時候就不在蘇妧面前掩飾身份了,如今被萬泉這麽一揭穿,多尴尬。
不過那種後悔的情緒在李承乾心中也就是一閃而過,萬泉這個不長心的小表妹都将他的身體暴露了,後悔有個什麽用?
于是李承乾迎着蘇妧的目光,微笑着微微颔首,硬着頭皮維持自己不動聲色的淡定形象,十分的彬彬有禮:“我不想驚擾旁人,所以微服出宮,先前在花園中,是我唐突了。”
蘇妧:“……”
李承乾看着前方又不吭聲的蘇妧,心裏忽然生出了幾分忐忑之感。
說起李承乾,此人得天獨厚,他才一出生,就被祖父李淵封爲恒山王。父親李世民即位後,又被立爲皇太子。
拜父母所賜,皇太子命格是一等一的好,命格好也就罷了,長相也專挑父母的好處長,少年風姿俊朗。
古往今來,約莫是從未吃過苦頭的少年郎都會具有這樣的屬性:桀骜不馴,目下無塵。
身爲皇太子的李承乾在這一點上,做的比較隐晦一點,他骨子裏的桀骜都被那清俊無雙的皮囊藏了起來,平時與群臣相處,禮數也周到,因此頗得群臣贊賞。
除了……在選妃這件事情上,太子殿下的言行實在令群臣有些無語。
但其實在李承乾心裏,别人對自己的評價如何,他都從未在乎。
他貴爲大唐的皇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功過是非,自有後人定斷,他又何必在意如今朝中的這些人對他如何評價?
可此時此刻,李承乾有生以來頭一次在意别人對他的感覺。
蘇妧行了個禮,悅耳的聲音帶着歉意:“見過太子殿下,之前多有得罪,萬望殿下見諒。”
少女模樣乖巧,姿态大方有禮,與不久前寒着俏臉兇巴巴地問李承乾是誰的模樣判若兩人。
楊宜歆卻像是發現了什麽,瞪向蘇妧:“你見過太子表兄了?還對他無禮了?”
蘇妧:“我不是故意的。”
楊宜歆還在瞪蘇妧,瞪瞪瞪,恨不得能在蘇妧身上瞪出個窟窿來。
她不過就是随口說了不想跟蘇妧一起聽戲,太子表兄就将她拎過去教育了一番,可蘇妧都對太子無禮了呢!
堂堂一國太子,是随便什麽人都能對他無禮的嗎?
太子表兄未免太厚此薄彼了,聖人舅舅還沒正式向蘇妧家人說親呢,太子表兄就這麽縱容她。
要是以後蘇妧真的入主東宮,那還得了?
楊宜歆越想越心酸,看蘇妧的眼神仿佛她是個禍國殃民的狐狸精,從前蘇妧就讓她看十分不順眼,今天陳王妃的宴席蘇妧也是搶足了風頭已經讓楊宜歆夠郁悶了,太子表兄竟然也像吃錯藥了似的維護蘇妧,
楊宜歆既委屈又生氣,她一生氣,就又喘不上氣來。旁邊的綠蘿和藿香早有準備,連忙扶着她。
李承乾見狀,也是哭笑不得,“萬泉,你身體不好,太醫天天叮囑你要平心靜氣,你都當耳邊風了?”
語畢,不由分說,讓李誘找來了楊宜歆的侍女,讓人将身體嬌弱的萬泉縣主送回公主府。
有李承乾在場,楊宜歆心中有一萬個不滿都隻能憋着,臨走前還狠狠地剜了蘇妧一眼。
可蘇妧好像天生不會看人臉色似的,笑眯眯地跟楊宜歆揮手,讓她回府好好靜養。
李承乾望着眼前笑容可掬的少女,也忍不住彎了嘴角,與她說道:“萬泉從小被長公主和驸馬捧在手掌心長大,有時候難免有些任性,但她的内心是沒有惡意的。”
蘇妧颔首,“嗯”了一聲。
然後……兩人之間就是一陣尴尬的沉默。
在旁人看來,李承乾和蘇妧兩人就站在花叢之中,男俊女美,畫面何其美麗。隻是可惜,這兩人好像啞巴一樣你對着我,我對着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旁邊的李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
李承乾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閃過幾分尴尬,他咳嗽了一聲,端出一副十分淡定自若的模樣,跟蘇妧說道:“唔,沒什麽事,你們去玩吧。”
蘇妧:“……”
李誘:“……”
于是,蘇妧真的帶着杜蕙去玩了。
李誘笑得快要打跌,“天哪,殿下,您是把妧娘當成了與城陽阿妹她們一樣了嗎?”
李承乾看着李誘那欠揍的模樣,沒忍住,給了他一腳。
今天遇見蘇妧,是個意外,他其實沒想明白到底要怎麽跟蘇妧相處。太子殿下再怎麽樣,也心知肚明蘇妧是因爲他的一個夢,所以被父親欽點爲太子妃的。雖然少女看着并無任何怨怼之情,可誰知是真是假?
李承乾生在天家,從小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家國天下、黎民百姓,縱然他分明是個縱馬馳騁、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可他也很難分出什麽心思在那些風花雪月上。
選妃之事,他純粹是被趕鴨子上架,因爲自诩是長安一枝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太子殿下覺得,能站在他身旁的,必定是懂他的。
可素未謀面的兩人,要怎麽樣,才能懂得彼此呢?
于是,李承乾幹脆就給母親出了個難題,他哪能想到真有人與夢中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呢?
但木已成舟,反悔是不可能的
身爲一國的儲君,他也不可能遲遲不立太子妃。不然大臣們每天念叨,能将他煩死,尤其是與他差不了多少的妹妹長樂公主出降後,太子殿下隔三差五就被人念叨立妃之事,聽得耳朵快生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