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拍攝任務有些繁重。

最近的拍攝任務越來越趕。高中的劇情就快拍完了，暑假也快結束, 爲了不耽誤學校的正常上課時間, 張導将收尾的工作排得略緊湊。

而今天除了白天的劇情，還有一場夜戲要拍。

雲初岫也迎來了演藝生涯裏的第一場吻戲。

這場吻戲的拍攝地點不在學校, 而在圖書館。

主打暖萌治愈系的戀愛劇，吻戲或許少，但該有的總會有, 雲初岫看劇本的時候也早就看到了, 至于到底怎麽拍——真親還是借位，還得看張導怎麽安排。

現在的吻戲借位已經越來越少了, 觀衆慧眼如炬, 作假的吻戲逃不過他們的法眼。

比起借位, 真吻也更能烘托氣氛。

若是昨天之前, 雲初岫全然不當一回事。

是借位還是真吻, 都隻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沒什麽好在意的。

戲裏戲外，她分得很清楚。

或者說, 她根本沒考慮自己以後會不會有另一半、另一半是否會在意。

然而現在——

“卡！卡！”張導有些氣急, 他話到嘴邊，餘光瞥見站在一邊的沈翊, 壓了壓火，“雲初岫, 你走神幾次了, 親完我們換下個地方了。”

雲初岫自知理虧：“抱歉, 張導。”

真不能怪她走神。

張導最終的決定是讓她和徐霆真親。

這場吻戲也算是一個轉折點，令明祁這個翹課愛玩的不良生下定決心做出了改變。

雲初岫飾演的尤伊要和徐霆隔着一張桌子接吻，每當兩顆腦袋要湊在一起時，她視線一偏，總能看見站在場外的沈翊。

他好看的唇瓣抿着，目光微涼，存在感強烈得令人難以忽視。

她被這股視線擾得靜不下心來。

張導給了十分鍾的休息時間，徐霆脾氣好，還過來安撫她：“第一次拍吻戲不太順利很正常，你調整一下，不要着急。”

他出道以來言情劇倒是演過兩部，一部配角一部主角，都是有吻戲的，這方面有了點兒經驗，比起将要獻出熒幕初吻的雲初岫鎮定不少，以爲她是害羞放不開，好心地過來疏導。

雲初岫其實不需要疏導，她放得開得很。

但到底人家的好意，她不忍心掃了：“謝謝，我去下洗手間。”說完，也沒往沈翊那看一眼，直奔洗手間。

**

清澈的水流淌過指間，雲初岫垂眸思索着怎麽能把沈翊對她的影響降到最低。

她越在意，他就越能影響到她。

從早上起，她和沈翊除了必要的交流，就沒有再說過一句多餘的話。說不上是什麽使然，她甚至不太敢看沈翊的臉。

一看他，雲初岫就想起昨天晚上。

——暧昧的距離，含了旖旎的薄荷味，他濃厚的情緒，還有她失去常規的心跳。

她還沒想好是放任這種影響繼續擴大，還是現在立刻制止。

太難了。

畢竟沈翊長得那麽好看。

雲初岫晃晃腦袋，苦惱地歎了一聲氣。

唔，如果吻戲的對象是他的話……

修長的手指進入視線，按住水龍頭的開關，一撥。

清涼的水柱消失。

“洗個手要把水都浪費光？”沈翊的聲音響在頭頂。

洗手池是公共場地，雲初岫甩了甩手上的水，擡眼去看他。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男人好看的頸部線條，然後是下颚，再到唇珠圓潤的淡紅薄唇。

她的目光在此停駐。

這張誘人的淡紅薄唇一張一合：“發什麽呆？”

心髒的跳動猛地突兀了一下。

手上的水甩得差不多了，雲初岫望進沈翊鏡片後的那雙黑眸裏，眨了眨眼，突然說：“沈哥，你能彎彎腰嗎？”

沈翊沒明白她要幹什麽：“嗯？”

“你彎腰就是了。”

他蹙了蹙眉，雖然疑惑，還是依言彎腰，微微俯下身。

眼鏡被捏着鏡腿摘下，幾乎同時，溫軟的觸感猝不及防地貼上了唇瓣。

沈翊瞳孔縮緊，呼吸驟停。

過了三秒，才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恢複。

女生的唇軟軟的，溫熱，像快要融化的軟糖，和他的親密地重疊在一起，淡淡的檸檬味道，清甜撲鼻。

見慣了大風大浪，任何時候都遊刃有餘沉着冷靜的沈大經紀人，此刻卻覺得手腳無處安放，思維變得遲緩。

害怕一不小心有一丁點兒的不妥，會驚擾停駐的這隻蝴蝶。

蝴蝶卻沒有停多久，下一秒便飛走了。

雲初岫睜開眼，慢慢地放下腳後跟。

她仰起頭，眸光清亮水潤，食指勾着沈翊的眼鏡，輕輕蕩着。

近距離下，沒有鏡片阻隔，她看見男人墨色的眸中暗流湧動。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剛才和他相貼的自己的唇珠。

下眼睑的卧蠶微微凸顯，唇畔溢出一抹狡黠的、餍足的笑，軟聲道：“沈哥，你好甜呀。”

沈翊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啞，表情晦澀：“雲初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她答得輕快：“知道啊，親了你一口。”

他面色卻更沉：“原因？”

雲初岫沒有立刻回答，低下頭，雙手捏着他的眼鏡翻轉把玩，金色的鏡框随着不斷變化的角度反射出零碎的光點。她擡手将眼鏡架在了鼻梁上。

突然的模糊讓她眼暈了幾秒，而後望向低頭看她的沈翊。

在不近視的人眼裏，他的臉在鏡片的作用下反而産生了絲絲重影。

她眨了眨眼，而後眯眼笑了：“沈哥，你有沒有那種——能讓張導，用借位拍這部劇的所有吻戲的私權？”

**

借位拍得好，讓人少女心分分鍾爆棚也是可以做到的。

雲初岫不知道沈翊是怎麽跟張導說的，坐在座位上等了會兒，張導宣布繼續拍攝，一切照舊，唯獨吻戲由真戲變成了假作。

之前亂戴眼鏡的後遺症好像還在似的，她揉了揉眼睛，還是看不清站在場外的沈翊是什麽表情。

她沖對面的徐霆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害羞。”

徐霆能理解，剛入行的小姑娘，臉皮薄也屬正常：“沒事，借位也有借位的技巧，我們配合好了也一樣。”

拍攝繼續。借位容易，借好了難，張導不停指揮着兩人的動作和攝像機拍攝的角度。

兩顆腦袋挨近時，雲初岫終于感覺某處投遞過來的視線沒有那麽鋒利了。

沈翊站在場外，兩人的座位挨着窗，窗外陽光明媚，大片大片地投進來。面對面相坐的兩人逆着光，身形投在陽光裏形成兩個剪影。

男人雙臂撐着桌子站起來，俯身吻對面側影纖細的女生。

剪影被光映得溫柔。

沈翊眼簾微垂，唇上隐隐地，有些發燙。

他擡手，食指微曲，輕輕拂過被她吻過的下唇。

喉嚨發緊。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歎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任邱在後面叫他：“你上哪兒去？”

“人多太悶，我出去透透氣。”

任邱看着那道颀長身影拐出門，嗤了一聲：“矯情。”

**

傍晚，白天的劇情拍攝完成，演員們該休息的回去休息，該吃飯的回去吃飯，工作人員依然在忙活着，準備夜戲需要的東西。

天黑得沒這麽快，時間還早，雲初岫吃過飯回酒店休息，等着張導再下通知。

沈翊人不見了，她和任邱一起回的酒店，問起來，任邱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誰知道。”

她回到房間，沈翊的微信消息也來了。

沈豬蹄子：回酒店了？

這個備注一直沒改，雲初岫先是給他又換了備注，才慢悠悠地回消息：回了，沈哥你人呢？

沈翊答非所問：想吃什麽？

他怎麽知道她還沒吃晚飯？

雲初岫拍了拍饑腸辘辘的肚子，舔舔唇，回道：想吃的可多了，你給嗎？

待定席沈1号：你先說。

雲初岫：醬豬肘，水煮肉片，還有善中後邊那條美食街的蟹黃湯包！

待定席沈1号：……

待定席沈1号：你是豬嗎。

沈魔王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有戲。

雲初岫眼睛一亮，再接再厲：沈哥，您奔波勞碌辛苦了，我給您發個路費什麽的？再附加點兒小費也可以。

沈翊沒有秒回了。

雲初岫估摸着他應該在動搖，搞不好動搖完就是拒絕了，卻不想一分鍾後，他回道：可以。

她癱在沙發上欣喜地踢了兩下腿，快速打字：沈哥好人幸福一生！

待定席沈1号：……

待定席沈1号：但是小費，我來決定。

雲初岫哪還跟他計較這些，他肯松口讓她吃頓好的就已經是千恩萬謝了：随意，您是金主，您說了算。

沈翊簡短地回了個好，然後說：三樣東西，三個吻。

雲初岫一個手抖，手機沒拿穩，直直地照着門面砸下來。

她被砸得眼淚花兒都冒出來了，翻身坐起來，看着他發來的那行字，罵了聲卧槽。

這人，是禽獸嗎？

待定席沈1号：三秒過了，成交。

雲初岫氣急敗壞：成交個屁！！！

沈翊不再回複。

她氣急，點開沈翊的資料飛快地又給他改了個備注。

她錯了。

她不該一時色迷心竅，決定放任的。

沈翊的嘴唇是真甜，親起來觸感舒服極了。那一瞬間，好像真的有某些欲念在心裏滋生蓬發。

甚至，讓她決定試着放任一下他對她的影響。她想看看，自己會不會對他動心。

可她忘了。

這人的心，也是真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