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藤丸立花覺得自己有些糟心。

剛剛不久前才并肩作戰, 将伊什塔爾打到放棄戰鬥的兩人，之間原本圍着的特洛伊守衛乖覺地紛紛退去, 給那氣息越來越針鋒相對的兩位大佬騰出位置。

真的不妙啊, 那兩個人是認真的……

“我生氣了哦, 吉爾。你知道我想做什麽吧？”即使是在這麽說的時候，恩奇都仍舊帶着親和的笑意。

“啊啊, 你是想要規戒我吧, 恩奇都。”吉爾伽美什的面容上沒有多少動容，顯然他已經做好準備。

“呵呵……明明那麽久不見了，吉爾你變得比以前更加頑固了呢。……即使是吉爾, 如果太過狂妄……不, 如果太過孤獨, 那就由我來親手替你改正吧。”從泥土之中出現的鎖鏈, 逐漸凝聚成形。

吉爾伽美什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的事了，在執行聖婚儀式的祭台之前，恩奇都出現在吉爾伽美什面前，就是這麽說的。

他說——【由我親手措正你的狂妄】。

“——但本王可不會像過去的我那樣縱容你了, 恩奇都。”吉爾伽美什周身的空曠處出現了金色的漩渦，各種魔杖和魔術禮裝從漩渦之中出現。

藤丸立花的額角因爲汗熱而微微濕潤了。

在場的人之中大概也隻有她隐約明白, 爲什麽明明該是摯友的兩人重逢卻如此劍拔弩張。

在這裏的吉爾伽美什王, 是早已失去了恩奇都，從尋找不老不死的靈藥歸來, 并且作爲完美的賢明主君治理烏魯克日久的賢王。

于漫長的時光之中, 他已經接受了孤身一人的事實, 并且将失去摯友作爲他成爲如今的王的代價。

藤丸立花甚至想不出有什麽話能夠勸慰吉爾伽美什，無論是尚在全盛期的英雄王，還是如今面前沉靜如淵的賢王，都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能被勸解、心性不定之人。

如果那麽容易能夠想通，在失去恩奇都的一百多年裏，無論如何都無法歸之于蠢笨的吉爾伽美什早就自己想通了——不，應該說，如今的答案，就是他“想通”之後得到的結論。

——可是恩奇都不這麽想。

額角的汗液終于凝聚成滴，順着一眨不眨盯着兩人的橙發少女臉龐滑落，最終從她的下巴尖落下，滴落在地上，發出幾不可查的、如果不是講耳朵湊到滴落處三十厘米内，根本聽不到的“嗒”的一聲。

“——民之睿智（Age of Babylon）！”/“——王之财寶（Gate of Babylon）！”

然而，仿佛是以此爲信号，下一個瞬間，恩奇都身側的泥土鎖鏈和吉爾伽美什周身的魔杖和禮裝，頓時同時向着對方激射而去。

兩者旗鼓相當互不相讓，以與剛才跟伊什塔爾戰鬥時更爲洶湧的氣勢向着對方轟擊，爆炸，簡直像是對面的并非自己的摯友，而是仇敵一般。

不過正是因爲如此，如果此時有人丈量一下距離，就會發現兩者碰撞而造成的爆炸和轟擊，至始至終僵持在兩人連成一線的中心點，不曾向另一個人偏移半分。

“不對我用天之鎖（Enkidu）嗎，吉爾？”即使在激烈的戰鬥間隙，神造泥人的聲音聽上去永遠如此悠然。

“隻是因爲用不着而已，那對于無有神性的你來說沒有多大用處吧。”魔杖的支配者也隻是打開寶庫的大門，以其中收集的魔杖和禮裝對敵，絲毫沒有自己上陣的打算。

而伊什塔爾則在空中盤旋着，不過觀察了一會兒，她發現藤丸立花懷中的銀發女孩隻是乖乖地窩在她懷裏，沒有突然要長出角，也沒有生出魔獸拉穆赫，或者抛灑黑泥引發海嘯之類的小動作，反而對藤丸立花的頭發起了興趣，正在抓她的發梢自己玩着。

猶豫了片刻，她駕馭着天舟飛到藤丸立花身側，“喂，呆子，好久不見了。”

“伊什塔爾？”她的招呼終于讓藤丸立花将注意力從戰場轉了回來。

“嘛。關于究竟是什麽事我就不問了，反正什麽事攤上你都是麻煩的不得了，你懷裏那個我沒看見，也不認識。我隻是來找你問，既然我們的敵人都是特洛伊和那個金皮卡，要不要聯手啊喂？”

“聯手？”藤丸立花的腦子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伊什塔爾說完，立刻拔高高度，然後再度引動天弓，這次毫無疑問是瞄準吉爾伽美什，頓時造成了伊什塔爾、恩奇都VS吉爾伽美什的場面。

“……哼，那個淨會耍小聰明的女神！……”吉爾伽美什皺眉，命令道：“你們在做什麽，特洛伊的士兵們！舉起你們的投槍！爲了本王而戰！”

特洛伊士兵頓時面面相觑，短暫的混亂之後，竟然有不少人聽從了他的命令，開始向着天空中的伊什塔爾投槍。

藤丸立花倒是清楚，不論剛才還是現在，這是吉爾伽美什王A+級别的領導力在起作用。

“蠢材女神，誰讓你多管閑事了……！”而與此同時，恩奇都也将一半的攻擊分向了天空中的伊什塔爾。

“哇——！你們做什麽……太過分了……！”突然又引來雙方合擊的伊什塔爾，一時被弄得有些灰頭土臉，“——可惡，我不管了！”

說着，她也加快了引弓頻率，魔力箭矢不僅僅向着吉爾伽美什，也向恩奇都嚴密地射去。

這下，場面徹底變成了亂戰，與剛才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隐約合力對付伊什塔爾不同，他們三個都互相彼此攻擊着。

特洛伊士兵的投槍倒是始終對準金星女神，隻不過投槍對于會飛的對手還是力有不逮，隻能限制伊什塔爾的飛行方向。

……嗚哇，這要怎麽收場。

就在藤丸立花、赫克托爾都在頭疼不已之時，一道似曾相識的原諒色閃光從遠處的天際而來。

早就跟對方遇上過數次的赫克托爾，第一個認出了來人是誰，原本懶洋洋的姿态頓時一整，整個人仿佛他手中的長|槍一般，筆直而鋒銳，如臨大敵地看向那一道閃光。

直到閃光由遠及近，快到衆人面前，就像是一切慣性都不存在般突兀地停止，藤丸立花的目光甚至順着閃光前進的方向移行了一段，才發覺目之所及是空的，正主早已停下。

當她再度将視線投射回去的時候，才看清閃光停止的地方，有一架三匹馬拉着的戰車，停滞在半空中，戰車上冒出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蔥頭，還向底下擺了擺手：“喲，看你們這邊很熱鬧嘛~”

“阿——喀——琉——斯——”赫克托爾一字一頓地叫出那個人的名字，“你孤身一人來這裏做什麽？”

“赫克托爾，我隻是看到這邊好像有什麽有趣的事發生，過來看看而已。”因爲戰車停在半空而得以居高臨下的阿喀琉斯應了一聲。

赫克托爾聞言皺起了眉，這家夥仗着自己無人能敵的機動力，在戰場上竟然來去自如，而特洛伊人卻拿他幾乎沒有辦法，這無疑是令他感到不快的事。

“……還有可愛的小姐你們也在啊。”

“阿喀琉斯先生。”瑪修立刻十分有禮地鞠躬緻意。

“說了不用叫我先生啦。”阿喀琉斯擺了擺手。

就在這時，戰車上傳來了另一個陌生的聲音。

“唔……嘔——”

聽到這個聲音，阿喀琉斯似乎頗爲無奈地聳了聳肩，轉回頭，“喂喂，師兄，你沒事吧？如果要吐的話，可别吐在我的戰車裏啊。”

“嘔——！！！”随着這一聲，另一側的戰車邊緣，冒出了一個金發的腦袋，稀裏糊塗地将一堆不知内容物爲何，混雜着酸臭氣味的東西向着下方“傾倒”出來。

明明還隔着很遠，而且風向也不是朝着這裏吹的，然而看到那個樣子，藤丸立花和瑪修仿佛能聞到那味道，忍不住掩住了自己的鼻子，露出嫌棄的表情。

“阿喀琉斯，你這個酸臭味的師兄未免太沒用了點吧，惡……快把他丢下去，不然我就把你也一起丢下去。”拉戰車的三匹馬中領頭的那匹口吐人言道。

“克桑托斯，忍一下吧，他好歹也是我的師兄……”阿喀琉斯捏着自己的鼻子，甕聲甕氣地道。

那位“師兄”似乎終于停止了嘔吐，雖然面帶菜色依舊莫名趾高氣昂地斥責道：“混賬，要不是你們我怎麽會這麽狼狽……！不愧是那個半人馬的馬廄裏教出來的家夥，跟那個家夥一樣，隻會瘋瘋癫癫地滿山亂跑，惡——”

阿喀琉斯皺眉，“雖然你是我的師兄，但如此侮辱老師的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

“你、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

阿喀琉斯打了一個響指，神馬和戰車頓時在空中消融，早有準備的他輕巧地落到了地上，對于駿足的英雄來說，即使不用戰車，隻要他一心想跑，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夠阻止他。

而那個金發的“師兄”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就顯得狼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