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86章


想到這, 瓊娘不想再跟他言,隻起身出屋,往一旁的小書房走去。

這是當初在琅王特意給她歸置的房子,讓她有個撥算盤,看賬本的地方。

瓊娘此時便想一個人去書房靜靜, 這也是人的脾氣習慣使然。前世裏,她與尚雲天相敬如賓并不代表兩人沒有争吵, 隻是沒鬧到臉紅兒的時候, 二人便有意無意地各自分開做自己的事情。

待得高漲的怒氣冷卻了,二人也便若無其事地翻到下一頁去了。這日子便可平靜而看似和美的過下去。

而如今, 瓊娘不想跟一朝得逞原形畢露的王爺吵,便想在小書房裏囫囵一夜, 順便想一想應付白家低價傾銷的計策。

可惜, 楚邪卻不是尚雲天。他在戰場上向來是狹路相逢勇者勝, 豈有避戰的道理?他說得正熱,可瓊娘卻掉頭便走, 這是何道理?

王爺當下便繃着臉直追攆到了小書齋:“與你說話, 隻說了一半, 掉頭便走是何道理?莫以爲府裏沒有長輩, 你便沒了形狀!”

瓊娘從書堆兒裏慢悠悠地擡起頭, 抽冷子來一句道:“誰說府裏無長輩,你幹姨母站在你面前, 你不也是大呼小叫的?”

楚邪沒想到這小娘如今嫁入府裏, 身在他的屋檐下, 竟然越沒了章法,連敬語也不用,直接你啊你的,朝中禦史都噤若寒蟬,不敢輕易言及的事兒,她卻扔甩出來堵自己的嘴。

當下氣得眉頭一挑,邪笑着道:“怎麽?覺得外甥不夠謙恭?那你也得有個樣子出來啊?說你幾句便拿了喬兒,你見過哪個姨母躺在外甥的身下紅着眼兒的哼哼?”

瓊娘相敬如賓的夫妻之道,在琅王府裏注定是要行走不通的,隻這幾句熱熱的刀槍劍戟,便将瓊娘的火氣全拱出來的了!

當下扔甩了手裏的書本,來到書桌前,磨墨拎筆一氣呵成,落筆走龍遊鳳寫下了和離書狀一封,然後遞給了琅王道:“請王爺過目,若是無不妥之處,還請按押寫上名姓,明日一早。請人遞了宗人府錄入,瓊娘自會收拾行囊自歸崔家!”

琅王沒想到這小娘寫和離書跟抄錄詩句一邊順暢,甩手便是一張。

這該叫什麽?年幼輕狂不知世道險惡?還是故意拿喬兒,跟他起杠?

若是此時服軟,豈不是被她死死壓上一頭,越發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當下冷言瞪着瓊娘,隻伸手接筆,在那和離書上寫下自己的大名。

瓊娘的臉色未變,也許是婚前便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情形,每個細節都考量得甚是周到。真到了走這一步的時候,便是可若齒輪碾合一般,一步步地依着軌迹前行。

她想了想開口道:“萬歲禦賜的封賞本就是依着王爺的功勳人情,所以瓊娘半件都不會帶走。王爺贈給瓊娘的嫁妝也一并留在府裏。我隻擡走爹娘配給嫁妝,一會我寫成冊子交由楚管家,讓他跟我的丫鬟翠玉一并核對清點,若是有錯處,自可讓他派人來崔家與我對賬。”

竟是這般條理清晰,賬目清楚!還真不愧是他精挑細選的商賈金算盤,都他娘的細算到家了!

當下堂堂江東王也是怒極生異,臉上挂着笑道:“這麽說來,你樣樣都不要,豈不是是本王占了公主你的便宜?”

瓊娘想了想昨夜的紅被翻滾,壯碩的公狗腰身,便誠懇道:“王爺昨夜服侍也算是周到,誠心而論,若在是相公館裏,也是一夜千金。請王爺莫擔憂顧慮,且算是本宮占了王爺的便宜吧。”

說完這話,瓊娘自不想多言,隻想回去收拾下簡單的行囊,天一亮,先自早早離府。

“王爺,時辰不早了,還請您回房休息,不敢勞煩王爺,今夜我自呆在書齋裏過一宿。”

下了變相的逐客令,瓊娘自低下頭來,去看手裏的書卷。

雖說表面從容鎮定,可是心内怎麽能平靜?她雖然一早料到與這楚邪的姻緣可能如朝露短促,終究不能白頭偕老,卻不曾想竟然是成親第二日,便要和離。

不過這樣也好,婚前到底是情愛作祟,一時蒙蔽的人眼。如今彼此早早看清不合适,便各自分開,都是好事。也省得她如前世一般,直到入井才徹頭醒悟。

瓊娘自我開解着和離的種種好處,可是那邊卻是氣瘋了的王爺一個!

崔家瓊娘!妖孽!混賬!

原來小娘這般從容,竟是拿他當紅巷裏的相公來用!果真是市井裏滾爬出來的,竟然連給貴婦寡婦取樂的相公館都知!

這是什麽德行?此番若真和離了,豈不是就此開戒,荷包裏不差銀票,頂了個和離的名頭,盡情地去相公裏去消遣?

人氣急而下,思緒難免光怪陸離,琅王尚未開口,已經被腦子裏的種種氣得恨不得拔劍砍人。

當下兩手一搓,那寫好了二人名姓的和離書就此變成紛飛的紙屑。

“想和離?美死你!”當下兩手一身,便将桌子後的小娘一把拽了出來,往肩上一扛,便往卧房走去。

瓊娘其實心裏也滿是火氣,被他這般一抱,登時不幹,隻蹬腿喊道:“快些放我下來!”

待琅王幾步走入了屋子,将她摔在了大床上,一邊脫衣一邊恨恨道:“既然本王的功夫價值千金,不盡給幹姨母享受了,豈不是不孝?”

當下便是直撲了過去,跟她熱熱的吻在了一起。

在瓊娘的認知裏,生氣便是生氣,想她與尚雲天也是有冷戰個幾個時辰的時候。

可是這般熱乎乎的還沒吵完便親,算是哪門子道理?當下便去咬他的薄唇。

琅王也不躲,隻任着她亂咬一起,可是手下也是飛快,不一會便得了逞去。隻一味地斥候着小娘,怎麽舒服怎麽來……

這一鬧,便是至夜深沉,瓊娘累得香汗淋漓,都不知道自己何時被琅王擁在懷裏睡去的。

到了第二天,她睜開眼時,琅王已經起身早朝去了。隻留了她一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

昨夜的争吵,酣睡了一夜後,就變得有些零散,依稀記不得争吵的内容了,可是地上的休書碎紙,又昭示着的确有一場争吵。

早起吃飯時,她問翠玉:“王爺可曾跟你們下人提及不讓我出門?”

翠玉正往桌子上擺放小菜,聞言一愣道:“奴婢并不曾聽見啊,倒是吩咐将府裏那輛新裝的帶着軟簧的車馬給王妃您用,還囑咐說這幾日日頭甚毒,出門的随侍要機靈些,莫讓王妃你曬了肌膚呢。”

她和幾個丫鬟昨天是聽到王爺與王妃争吵的,雖然不知争吵内容,可是心内也是擔憂不已,好不容易到了半夜,二人似乎有和好了,她這才将心慢慢放下。

可是想到自己的小姐自從回了崔家後,脾氣似乎變得越加火爆,與柳家教導的淑女風範大相徑庭,不禁開口勸慰道:“小……王妃,您如今已經嫁與了王爺,自當事事要順從夫君的意思,不然總是忤逆君意,傳揚出去,豈不是要擔了悍婦的名頭,這可是犯了七出的條例,有損您的清譽啊!”

瓊娘接過了飯碗,淡淡開口道:“夫君是君子,夫人才可是得體的淑女。他不過分,我自懶得與他計較,這世間有些事情,可不是上趕子殷勤便能解決得了的……”

說到這,瓊娘忽然頓住,她似乎想出了解決白氏低價傾銷的法子。

于是吃過飯後,她急匆匆地上了馬車,趕到了崔家的貨鋪時,找來了掌櫃道:“三天後,你尋幾個夥計,按照單冊上的名頭去各府裏退還定金。她們若問原因,你便告知他們,崔家的這批水粉漲價了,價錢是原來的五倍!”

喬掌櫃原來還聽得頭頭是道,到了最後竟有些瞠目結舌,小心翼翼問道:“東家,小的沒聽錯吧?原先的價格跟白家就沒得比,現在漲了五倍,還退了定金……這,這不是擎等着這批子貨在庫房裏返潮長黴子嗎?”

瓊娘沒有言語,從懷裏又掏出一張圖紙道:“距離京城外五百裏的華陽鎮,有個姓沈的工匠,其人現在雖名不見經傳,可他鑲嵌技藝精湛,最擅長精工細作的器皿。你秘密前往,請這位工匠依着這圖樣,先制作出三個脂粉盒子來,以後我還會大量訂貨。至于鑲嵌的寶石,由我所出,盡是挑足足的寶石鑲嵌。”

喬掌櫃眨了眨眼,有些明白了,小聲道:“東家,您這是要賠錢搞一出買椟還珠啊!”

瓊娘微微一笑:“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既然白家喜歡賤賣,讓他們賤價賣去好了,我崔家的貨色就是這麽高不可攀……你明日尋些市井裏的上年紀的婆娘去,容貌越醜越好,讓她們穿得破舊些,去白家商鋪買胭脂水粉,個個要當場試用,将臉兒抹成唱戲的花臉,還要喜極而泣,跟前來買貨的客人誇贊他白家的脂粉便宜又好用!”

喬掌櫃聽得直搓牙花子,光是想想一群滿臉褶子婆娘卡着一臉攤不平的粉大唱贊歌,他都隐隐倒胃,這哪是誇人?簡直等于變相的踢館子,他怎麽就沒想出來?

最後這位老把式一舉大拇指:“東家,高,實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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