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殿下, 你在幹什麽?”

蕭烈正盯着狼牙出神,被這一吓,刀尖一偏差點劃到臉。

“殿下, 狼牙怎麽了?”

蕭烈收刀入鞘,心有餘悸,狼牙沒怎麽!他的臉倒是差點被怎麽了!

柏忠盯着他的臉看,忽然道:“殿下,你的臉怎麽了?”

蕭烈闆了臉, “沒怎麽。”

“不是,你的臉怎麽紅了?”

“太陽大。”

“不對勁。”

蕭烈厭煩,“你還有完沒完!”

“蕭烈!可算是找到你了!”一聲興奮過頭的疾呼。

這是鬼手的聲音。

二人齊齊看去, 柏忠先發制人道:“鬼手!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殿下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再定睛一看,他背上還挂着一個小丫頭呢,愣了下,“你師妹怎麽還挂在你身上?”

“我沒有師妹!”

“鬼手, 這是誰家的小孩?”蕭烈上前迎了兩步。

小殷趴在鬼手的背上,倆條細細的胳膊, 将他的脖子勒得緊緊的。鬼手頭上沒戴罩帽,一張十七八歲的少年臉,看上去俊秀又文弱, 此刻額上滲了點點汗珠, 莫名給人一種鄰家哥哥的可親可近之感。

小殷從鬼手的兜帽後露出一雙大眼, 語氣不善, “我是楚尋家的!”

蕭烈怔了下, 柏忠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你是楚尋的閨女?”

蕭烈表情一變。

小殷猛得擡起頭,直起上半身,“呸!我尋姐清清白白,你敢侮辱我尋姐,我咬死你!我尋姐呢?你們把我尋姐藏哪兒去了?大塊頭我認識你!就是你偷得我尋姐!”她嘴裏嚷着,手也沒閑着,掐着鬼手的脖子狠狠扭了把。

疼的鬼手原地一跳,“你掐我幹嘛?我又什麽都沒說!”

蕭烈遲疑道:“這小孩是……”

小殷大怒,“誰是小孩?你叫誰小孩呢?我十五了,我已經十五了!”

衆人一愣。

鬼手仿似被什麽咬了一口,表情古怪,難以置信道:“你十五了?你怎麽十五了?你竟然十五了!”随着這最後一句喊出,鬼手整個人一彈,将她從背上掀了下來。

小殷措不及防一屁#股摔到地上,疼得哇哇大叫。

再一看鬼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縮到蕭烈背後。

柏忠盯着鬼手沒戴兜帽的臉,說:“鬼手,你的臉怎麽紅得跟紅燒肘子似的?”

“閉嘴!”

從昨夜開始小殷就一直挂在他身上,除了剛開始震驚過度亂了陣腳,等他回過神,将小丫頭片子從身上掐下來分分鍾的事。可明明很簡單的事,他也不知爲何竟下不去手。

從小到大,自始至終,他都是一個人,永遠一個人。

不曾,不能,也不敢與人過分靠近。

他曾偷偷将一條被抛棄的流浪狗抱在懷裏,滿心歡喜的告訴它,既然它沒人要,那麽從今後他來養它,他做它的夥伴,唯一的夥伴。他抱着它,貪婪的将臉埋在它的毛發裏,然後,看着它原本鮮活的眼珠子骨碌碌的漸漸失去神采,溫熱的身體,逐漸僵冷。

那是怎樣一種體驗呵!

至今回想起來,他都有種渾身血液急速僵冷的感覺。

越得不到,越渴望。

渴望的他的心都跟着痛了,痛了,麻木了。

他以爲她會死,所以他告訴自己,算了吧,反正也救不回來了,随她吧,因而對于她的胡攪蠻纏,他都沉默着縱容了。

就當她是個小妹妹。他沒有妹妹,他一直希望自己有個妹妹,就像這樣的,小小的一隻,眼睛大大的,很可愛,會撒嬌,蠻不講理起來叫人很無奈,要是她肯叫他一聲“哥哥”那就太美#妙了。

他想他一定會疼愛他的小妹妹,如果他能靠近她的話。

“十五歲?”柏忠插着腰,居高臨下的矮身看過去。

鬼手不自覺的從蕭烈身後走出半步,面上顯出憂色。

小丫頭撐起上半身,瞪圓了眼睛,氣鼓鼓的。

“你是侏儒嗎?”柏忠嫌棄道。

小殷手腳并用的爬起來,“黑猩猩!”

鬼手:“噗!”

蕭烈:“……”

柏忠:“!”

小殷将顫抖的手藏在袖子底下,梗着脖子,“我尋姐呢?你把我尋姐藏哪兒去了?你還我尋姐!”她揪住柏忠的袖子。

小殷在柏忠眼裏就跟個小螞蟻似的,隻輕輕一揮,就将她扔了出去。

鬼手出其不意的閃身而出,接住她,怒目而視。随即,又快速避開,躲得遠遠的。

蕭烈似乎才意識到什麽,不由自主的“咦”了聲。

“殿下,她尋姐呢?”鬼手問。

“剛走,回去了。”

“回去了?”小殷跑到蕭烈面前,仰着頭看她,“你說你放了我尋姐?”

蕭烈對小殷不怕鬼手的毒非常在意,認真答道:“是的。抱歉,用了非常手段請她過來,其實我們并無惡意。”

小殷咬了下唇,前後左右看他們,重重一點頭,“好的,我信你。”這才想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掉頭就往城門跑。

她走的幹脆,毫不遲疑。

鬼手始料不及,原本略略低垂的頭,蓦地擡起,凝視着她的背影,嘴唇無意識的張開,又緊緊抿住,拉成一條線。

蕭烈不動聲色的看了他一眼。

“鬼手。”柏忠喊道。

鬼手第一反應卻是擡手用兜帽罩住頭臉,說:“什麽事?”

“你過來看看殿下是不是哪兒不對勁?”

蕭烈也在走神,聞言,心煩意亂道:“柏忠,你還有完沒完了?”

鬼手走近,隻消一眼,低笑了聲,“殿下,你真的沒感到身子有異樣?”

蕭烈被他這一提醒,才認真起來。其實早就感覺到了,隻是,隻是……

“殿下,你中春#藥了。”鬼手随即從身上的口袋内掏出一個綠色的藥瓶,扔了過去,“幸而殿□□内的内功心法剛猛給壓制住了。”

春#藥?

什麽時候中的?

除了她喂他的那個黑色藥丸,還能是什麽時候!

果然!

他先前怎麽說來着?

就她那個狗屁不通的理論,要是有人信了,他就現場表演吃……咳。

春#藥啊,難怪!

蕭烈倏忽心中一輕,有種釋然的感覺,難怪他一直不受控制的亂七八糟的胡想,惦念着某人,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樣。

話分兩頭,且說楚尋駕着馬一路飛馳到了城門口。

勉強拉住缰繩,城門口忽然躁動了起來,城門大開,守城的官兵分開兩邊站好,将排隊等待入城的百姓呼喝着往邊上驅趕。

楚尋亦被趕到路牙邊。人們伸長了脖子往城内張望,不知是哪位大人物要出城哩,這麽大陣仗。

由遠及近,地面傳來震動之聲。

一人當先一騎,遙遙領先,神色肅穆。

而他身後一列全副武裝的銀甲護衛。

“原來是晉王千歲!是出了什麽事嗎?”

“别是出了什麽大事哦!看他這麽火急火燎的!”

然而,那當先一人都駛出好遠了,忽然跟意識到了什麽,猛的一扯缰繩,回過頭來,目光定住!

楚尋一手牽着缰繩,一手打着把油紙傘安安靜靜的站在人群裏。聽到人群中傳來異動,随着他們一同看去。

隻見靳燕霆勒停了馬,神色古怪的向她這邊看來。

下一秒,他打馬過來,在她跟前停下,四周的百姓不敢仰視貴人,紛紛跪下,叩拜王爺千歲。唯獨楚尋立在當中,尤爲顯眼。

靳燕霆的表情怪極了,唇線崩的很緊。

楚尋不想跪,想了想,仰頭,沖他一笑,“一大早的就這麽忙啊?”

不早了,都快到午時了。

她的笑容比炎炎烈日還要燦爛,他不明白她怎麽還能笑得出?在經曆了那樣的迫害後,她竟然還能對他這個始作俑者笑得這般心無城府。

靳燕霆端坐在馬上垂眸看她,清風拂面,她飛揚在臉頰邊的發絲仿若撓進了他的心裏,癢癢的。

措不及防,他忽然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

楚尋是被靳燕霆護送回郁府的,一路上二人什麽話也沒說。

到了郁府,楚尋堵在門口不讓進了。

“晉王殿下,你說吧,你想幹嘛?你這樣怪吓人的。”

神色冷肅全副武裝的官爺們,任誰一看都像是來抄家的吧!

“我,”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了。

郁府的人聽到動靜,紛紛趕了過來,一瞧是他們家夫人回來了,莫不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夫人啊!你可算是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

郁起:“大嫂!”

郁黛:“嫂子!”

靳燕霆站在門口,表情越來越難看。

府門在他面前“哐當”一聲,毫不留情的被關上。

有侍衛上前,目露不滿,“晉王。”

靳燕霆擡手,制止了他,低聲道:“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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