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下半夜才到黑牛屯, 馬上天亮了, 葉冰也不睡了, 大舅媽起來給他們做飯, 葉冰幫着燒火。

大舅媽不讓，她就說冷要烤手。

“回去好好歇歇, 後個願意打獵就和二舅去，别去新獵場，就在黑牛山。我得熟皮子了，七、八天都打不了獵了。”林大舅準備把皮子盡快弄好, 趁着年前把事了了。

“放心大舅，我就打點年貨。”葉冰表示她聽話。

野雞、兔子，最好弄個狍子，要是有鹿更好了…

這想法可不能讓大舅知道。

“嗤…”林二舅才不信呢，這臭丫頭膽子大着呢, 就會哄他大哥。

林大舅撇他弟一眼，“這回賣狼肉加上狼皮, 咱們沒少賺, 開春了，和叔爺爺要塊宅基地，咱們一起蓋房子, 你要還不肯娶媳婦兒，就自己單過去。”

“大哥！”林二舅急了。

咋說上他的事了。

夫妻齊心, 其利斷金, 大舅媽也開了腔, “二弟啊，不是嫂子嫌你，你這年紀，真該說媳婦兒了，過年二十五啦，别人這個年紀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咱家現在生活也好，等蓋了房子就更沒挑了，二弟長的也好，大高個還能幹，到時候多少小姑娘要嫁呢。”

葉冰不厚道的嘿嘿直笑，二舅又被逼婚啦，瞪她她也不怕，她還會告狀，“大舅，二舅吓唬我，肯定不願聽啦。”

長兄爲父，林大舅直接拍他一巴掌，“你這舅當的，能不能有點好樣。”

葉冰沖他擠眉弄眼。

“娶！娶！明年年底肯定娶個媳婦回來。”林二舅一下子把時間支了一年。

不過他這是第一次松口，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林大舅也沒逼太狠。

飯後林二舅主動要送她，葉冰就知道不好，帶着朱白就往橋那邊跑，在橋邊還是被逮住了，被拔了幾下蘿蔔（大人把着小孩子腦袋往上擡，像拔蘿蔔一樣）。

時間還早，葉冰到家直接跳牆，這次不用怕吓到别人，正好試試輕身功夫。

她的輕身功夫隻能算是一般般，她見過輕功好的，爬山的時候幾踢幾縱，加上手腳一搭，人就到了半山腰。

不過她家這兩米高的牆還是難不倒她的。

這個時間她娘馬上就該醒了，葉冰和朱白比了個噓聲的動作，不讓它叫喚。

她站會馬步吧，就不吵他們開門了。

葉冰聽到屋裏動靜，趕緊拍拍身上的飄雪，站在門邊上輕聲喊了句，“娘，是我，開門。”

她不敢不說話，害怕她娘一開門看到她吓着。

“閨女回來了。”葉冰娘摟着閨女摩挲，“吃飯了嗎？昨晚上在獵場睡的，凍沒凍着？”

對于她娘的唠叨，葉冰一點也沒不耐煩，和她娘進了屋，“在舅家吃的，大舅媽還給我蒸雞蛋糕了，昨晚上我們找到山洞了，還有火堆，不冷的，就是狍子皮不太保暖。”

小小的旁敲側擊一下。

葉冰娘若有所思，須臾回過神來就催閨女趕緊上炕補覺，“就睡娘的被窩。”

沒睡覺的時候并不覺得多困，可躺到暖和的被窩裏，眼睛就有些睜不開了，葉冰很快就睡着了。

葉冰娘和兒子、丈夫比劃閨女睡覺，讓他們倆小點動靜，别吵到閨女。

這早上葉家人的動作都像慢動作，高擡腿輕放腳，吃飯都是在鍋台那邊吃的。

葉冰一覺睡到中午，坐起來醒醒神。

“妹妹，妹妹醒了。”葉小哥哥将手裏的彈弓放下，颠颠跑到妹妹身邊。

葉冰應了聲，準備下地，她要去尿尿。

如果說搬到山腰，她比較滿意的地方，除了清靜有水井之外，就是廁所了，她爹把廁所弄的像小房子似的，裏面是用青磚砌的，很幹淨，每次上完廁用水沖沖就成。

這個廁所樣式還是鄒老頭（給他家打井那個）告訴她爹的。

“哥哥，爹娘呢？”還沒回來。

“一起出工了。飯菜都是現成的，娘說你起來餓了就吃，不用等他們。”葉小哥哥乖乖傳話。

“我喝口水，也不太餓，等他們一起吃。”自己吃飯多無聊，“哥哥喝水。”

她家小哥哥沒有喝水的習慣，都是渴了然後使勁喝一通，這可不好。

葉冰看他乖乖接過碗都喝了，眼睛也彎了起來，“我和朱白發現了倆蜂窩，都特别隐蔽，冬天裏面沒有多少蜂蜜，等明年秋天我再去采，到時候給你每天沖水喝。”

聽話就得給糖吃。

“好啊，蜂蜜可好吃啦，到時候咱們一起吃。”葉小哥哥樂的仿佛已經吃到蜂蜜似的。

家裏有孩子，葉爹娘也沒貪晌，活不多了，兩人再幹六、七天就差不多了，到時候葉爹正好和大舅子去臨縣。

吃過飯，一家人都上了炕，葉冰開始裝模作樣的問他爹加減法，引着她哥回答。

過了年，小哥哥虛歲七歲，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了，她也準備跟着去。

她早就收集了一些關于小學的信息，來源是顯擺家裏孩子學習的孩子娘，還有已經上學的學生。

他們小學離三隊不遠，确切的說，這個小學就是紅花大隊小學，是三個大隊集資修建的。

據說以前是處地主的房子，後來地主被打倒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這房子就成了公家的，現在成了小學。

小學有五個年級，如果學的好就可以去鎮上讀初中。

她打聽特别全面，連一些老師的信息都了解了，這裏管他們叫做民辦老師，都是附近的比較有學問的人。

比如徐二樹（花湖臉）的二嬸就在小學當老師，她隻是小學畢業。

她不想當文盲，學校是必須去的，但讓她天天去，她也受不了，好在這裏的小學管的不嚴，學生們自由度很高（想不念就不念，想請假就請假），她沒想當狀元，跟的上就成。

不過她家小哥哥得好好學習，她認爲自己挺聰明的，她家小哥哥也不傻，隻要好好引導，考大學應該不是很難。

那些人可說了學習好考上大學就能成城裏人，成爲人上人，到時候每個月發糧票還給錢。

這個和甯朝學而優則仕是一個道理的。

雖然她喜歡住在山村住在森林邊，可那是因爲她有内功有武力值，可以輕松的打到獵物。

對于小哥哥來說，學習考上大學做個城裏人，輕松的工作，這該是更好的出路。

以後她在山村呆膩了，還可以去小哥哥在的城裏住一住。

葉冰想的挺美，還不知道一場長達十年的人禍就要來了，到時候想考大學也沒地方考的。

葉冰和二舅打獵更自由，不會像大舅看她那麽緊，所以她就去鑽邊邊角角。

朱白刨出來一窩老鼠，大老鼠不在，就是一窩剛出生的小老鼠，還沒長毛呢，渾身紅通通的，有十四五個的樣子，讓朱白加餐了。

之後它又找到一窩冬眠的蛇，葉冰也沒啥興趣，給二舅了。

最後隻打到一隻野雞，不過葉冰也沒怎麽失望。

第二天她又跑到屯裏的獵場，這回運道不錯，看到一頭傻狍子，毫不意外的拿下。

“過年肉有了。”雖然家裏不缺雞、兔的，但是和大肉又不一樣，“回頭殺了，交完公，你們留一半。”

林二舅當然不要，“家裏肉多着呢。”今年他們打到的獵物可比往年多多了。

這也是和外甥女一起打獵才有的變化，獵人都有些迷信，他也是那麽覺得的，他這外甥女很旺家人啊。

他們家和妹子家都是越過越好了。

葉冰不和他糾纏，如果在年前他們打不到狍子，她肯定會給的。

之後的三四天都是兩隻兔子三隻野雞的，沒在遇到大家夥了。

葉冰有些失望，“二舅，就沒有野豬麽？”

是的，葉冰非常想打一頭野豬。

她家養了兩頭豬，因爲喂的好，長得非常快，她娘就有些舍不得給村裏當官豬（上交一頭，大隊按照斤數給公分），她爹就說買豬苗的時候沒在村裏登記，他們又住得遠，沒人知道他們家養豬，大不了到時候都偷偷賣了。

不過這也得是明年夏秋的事兒，要是能打頭野豬，過年大家就能吃上豬肉了。

“咋沒有，以前牛頭山最厲害的就是野豬了。”林二舅回憶道，“那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野豬太霸道了，後來叔爺爺帶着大夥拿着槍殺了一部分，也有些跑了，之後也有的人遇到野豬，但都是一個兩個的，沒有以前的那種一大群的，慢慢的越來越少，這兩年再也沒看見過了。”

葉冰真想歎口氣，她這是生不逢時啊。

林二舅看到外甥女失望，指了指西面，“那群野豬應該在牛頭山西面，不過裏面林子太密了，進去會犯暈，出不來就慘了。”

葉冰也向西邊望了望，同時把這個消息記在心裏。

看到外甥女兒眼中的渴望，林二舅就知道要壞，“你可别想自己去，你要實在想去我陪你去。”

“真哒？”葉冰興奮的問了句，然後不等二舅回答又搖了搖頭，“算了吧。”

她不能因爲自己任性帶累自己的親人。

“我年輕那會兒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也不願意給牛頭山呆着，西邊那頭我們去過，當時差點沒出來，我帶你也不敢深入，咱們在邊上溜達溜達，要是運氣好看到野豬，咱就試試，要是碰不上你就死心，成不成？”他準備回頭和叔爺爺借槍去，真遇到野豬，弓箭不好使，都射不進豬皮裏。

野豬喜歡蹭松樹，渾身上下都被松樹油覆蓋了，跟披着厚重的盔甲似的，弓箭根本射不進去，除非是神箭手能射它眼睛、嘴巴或者肛門這幾出柔軟的地方，否則根本殺不死它。

他和冰丫頭配合，他可以用土槍把野豬打傷（能破防，但殺不死），然後讓冰丫頭用箭射，丫頭箭法準啊！

林二舅腦補的很歡快。

葉冰當然沒有不同意的，有朱白迷路可能性很小，遇到野豬隻要不是一群她有信心解決，不過…“大舅能同意？”

林二舅賊賊的笑了，“不告訴他不就完了，打不着野豬咱正常點兒回家，他也不知道咱去，要打到野豬了，挨頓罵也值了。”

葉冰伸出大拇指！

葉冰回了家，高興的哼了個小曲。

“打着狍子這麽高興啊。”葉爹揉揉閨女，不至于吧，打着那麽多狼，也沒看見他閨女這麽喜形于色的。

葉冰肯定不能講實話啊，“前兩天獵物太少了，終于打到個大家夥，才這麽高興的，過年有肉吃了。我還想着把狍子送給大舅他們一半呢。”

“這是應該的。”葉爹也覺得應該這麽做。

葉冰和二舅直接沖着西面滑行，速度很快。

看太陽得有九、十點了，他們已經出了牛頭山好一陣了，林二舅擺手，“冰丫頭，咱不往裏去了，順着這條線橫向逛逛。”

“第五個！”葉冰數着數。

兔子真多，朱白特别積極。

林二舅也打了三隻了，嘿嘿樂，“這邊兔子泛濫啊。”

今個算是來對了，沒打到野豬也不虧。

最後葉冰打了九隻兔子，林二舅打了六隻。

“看來今天遇不到野豬了，那東西一早一晚出來覓食，咱想看到就得找野豬窩。”林二舅怕外甥女失望，還給找了個原因。

“哎，這兒有片橡樹林子，走吧，最後一遭，冬天野豬就靠橡子過冬，要是有野豬肯定在這附近。”林二舅對于野豬習性門清。

這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還真讓他們找到野豬窩了，不過稍微有點多。

這絕對是一家子，兩大兩小。

林二舅端着槍，慢慢的後退，葉冰也是。

野豬性情懶惰，如果不是獨豬，一般是不會主動攻擊的。

兩人退到稍遠的位置開始密謀，放棄是不甘心的。

“二舅你躲遠點，我到豬窩附近上樹，我能射中野豬眼睛，我的目标就是兩個大的。”葉冰看到這麽肥的野豬都要流口水了。

最大那家夥得有三百多斤吧，至于另一個也得有二百多斤，都是肉啊。

“我也去，我用槍，不打疼它們就跑了。”林二舅緊緊手裏的槍。

兩人又互相補充了幾句，就開始行動了。

悄聲蹭到野豬窩附近，脫掉滑闆，開始爬樹，爬到了挨着的兩個樹上。

林二舅沖着外甥女打了個手勢，意思是準備好了，葉冰點點頭。

“砰…砰…”兩聲槍響。

“唔嗷嗷…”野豬尖銳的叫聲響起，兩個大野豬站起，開始四處轉圈它們居然沒有發現林二舅。

大的那隻受傷了，身上出血了。

葉冰拍拍朱白，朱白沖着野豬大聲吼叫，意在挑釁。

兩個野豬低下頭揚起獠牙沖着葉冰所在的樹就沖來了。

葉冰凝神靈氣并沒有着急，近了，更近了…射！

箭支從野豬的眼窩子直接插腦子裏進去了。

稍小的野豬還沒等碰到樹就直接摔倒了。

槍聲再響…

大野豬身上再次飄出血花，可是它還是沖葉冰樹來了。

連續撞擊了三四次，葉冰将箭收好，把着樹杈，不讓自己掉下去。

林二舅将最後兩個子彈也打光了，這隻大家夥也是頑強，身上都是血，就是不死。

撞樹撞的有些迷糊，還搖了搖豬頭。

葉冰抓住機會，射出一箭，插進了它的傷口。

就這麽磨，等這頭大野豬倒地，也得有半個多小時。

兩隻小野豬不知道跑哪去了，葉冰和林二舅也沒閑心去找。

他們累啊，然後更棘手的問題出現了，他們咋把這麽大的野豬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