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夏夏靠着她,點頭。
冷鴛組織着語言,然後看着言夏夏問:“你知道,我們的母親伊林王妃是在我幾歲的時候得的抑郁症嗎?”
言夏夏搖頭。
“七歲……我七歲那年,母親生下你和穆冷,經曆了一場爆炸案之後,整個人就變了……起初我不知道她得了抑郁症,不隻是我,就連女王陛下和她身邊的人也沒看出來,但是我當時已經懂事了,能隐隐約約感覺到她變了。
“因爲那場事故,母親對我不再像從前一樣,我也因爲一時适應不了這樣的變化,産生了輕微的叛逆,後來女王陛下出訪國外,把我帶出去散心,在那一年……我看到真正的人間地獄。”
“人間地獄?”言夏夏轉頭不解地看着冷鴛。
冷鴛又摸了摸她的頭:“那裏是災區,也叫難民區……無數的人吃不飽穿不暖,饑寒交迫的同時,還要忍受病痛的折磨,因爲貧窮和生存環境惡劣,那裏出現了各種各樣奇怪的疾病,即便有國際紅十字會的醫生支援,那些人的眼神也是絕望的。”
言夏夏可以想象,因爲奇怪的疾病,大多數都治不好。
“我是第一次有那麽深的觸動,因爲從小喜歡生物學而且有天賦,身邊所有人都說我長大不當醫生可惜了,但當時我還小,覺得自己是公主爲什麽要去累死累活地當醫生,可是那一次……我有了長大當醫生的沖動,想要抹去那些人眼中的絕望。
“再後來……我又跟着女王陛下去訪了很多地方,各種各樣的難民區、災區、特殊疾病控制中心……雖然隻是隔着很遠看着,但那一雙雙絕望的眼睛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隻是一個王室公主,改變不了貧窮、阻止不了災難,但我覺得,可以用自己的天賦給更多想要活下來的人希望。
“從那之後,我仿佛懂了生命的意義,但與此同時,母親的抑郁症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在我八歲那年……我親眼看着母親割破自己的靜脈躺在浴缸裏,血流滿了整間浴室!”
言夏夏驚得瞬間坐了起來:“母親輕生?我怎麽沒聽說過?”
冷鴛安撫她躺好,輕輕撫着她的脊背:“因爲發現及時,母親搶救過來了,母親這件事也被女王陛下壓下去了,在見過人想活着卻活不了的絕望之後,再看到自己不想繼續活着的母親,我心裏的震動已經超越了我當時的承受能力……那個時候我才明白,原來‘病’這個東西,也會要了一個身體健康的人的命!”
言夏夏聽得呼吸都有點兒急促了:“後來呢?”
“後來……”冷鴛輕笑了一聲:“後來……母親一直被抑郁症折磨着,而且身體也越來越差,而我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卻無能爲力,深刻地感受到了一個‘病’字對一個人以及一個家庭的摧毀力,夏夏……你看到的可能隻是救死扶傷,可我從小的經曆和這麽多年的經驗看到的,是一個個被治愈的絕望和被擦幹的家庭的眼淚。”
言夏夏聽完,隻覺得喉嚨有些哽咽。
或許……是她眼界太低了,原來姐姐和哥哥一樣,她的心裏也藏着大愛,隻不過她的大愛,被藏在了堅硬的外表下不輕易被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