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南虞輕握得一下乳母的手,“你先前答應了聽我的,你看着就好,到時自然就會明白。”
柳氏哪能不急,她反抓住南虞手不放,“少夫人,您現在年紀小,有些事可能并不十分懂,但待您将來有了孩子,就會明白阿嬷現在的擔心。”
“您将來的孩兒,可是沈家嫡親的子嗣,沈家的名聲壞了,那……。”
“不會有孩子!”南虞聽到子嗣二字就覺得心口有窒息感,徑直打斷乳母的話。
話罷,許也是覺得自個兒過激了,緩得一下情緒,這才就事實來分析,“阿嬷你看,我入這沈家沒到一個月,就累得大病一場。”
“我新婚入沈家就已是這樣,得不到半點疼惜,那将來怎麽可能會好,這個樣子怎麽可能懷得上子嗣?”
“阿嬷,我想歸南家陪着阿爹,和離名聲不好聽,也總比在這裏爲奴爲婢侍候一大家子的強。”
柳氏一下子瞪大了雙目,呆呆的看着南虞。
不明白大半個月前,歡天喜地嫁入沈家的姑娘怎麽這麽快就變了卦。
那婆母和小姑子的确不好相與,但姑爺才從外地回來沒幾天,還沒和姑娘好生相處過,姑娘怎麽就已是絕望成這般要逃離了。
“姑爺……姑爺應當,還好?”柳氏也确定不下來了,那天她侍候在姑娘身側,親耳聽到了姑爺說聽聞姑娘生病才提前趕回來……。
“阿嬷,最近雖然我不太管沈家事,但我也知得,沈清霖回來這幾天,屋子裏都是由誰服侍着的。”
柳氏這下子是徹底無話了。
在宇墨居那裏侍候着的,是一個叫扶琴的丫頭子,聽說十六歲的時候就已開臉留在身邊了。
通常人家大婚前後,有這種狀況的丫頭子要不就遠遠的打發走,要不就留着正室主母嫁進來後,由主母做主擡爲姨娘。
她家姑娘之前對姑爺可算是傾了心的,才入沈家,姑爺就臨時離京,也就隻當不知道這回事,沒有擡爲姨娘。
可姑爺這回來好些天,平時從朝中散值回家,也就偶爾來錦晖園看一下,并不十分關心她家姑娘的身子病況,而那扶琴則一直服侍在宇墨居那邊。
但是,她家姑娘這麽好,隻要能相處一段光景,姑爺肯定也會喜歡姑娘的吧?
南虞知道乳母一時半會了解不透沈清霖的爲人,這種事要慢慢來,這會兒也就不十分強迫她,于是轉移話題,“阿爹那邊,我已讓穩冬傳了話給江總管,想必阿爹也是收到些消息了。”
南虞很是擔心,也不知道阿爹現今身子骨可好,又是否會支持她的做法,她歸心似箭,卻又擔心被沈清霖看穿,打草驚蛇,所做的一切都功虧一篑。
她一日是沈家婦,就一日得受沈家管束,出行都不方便。
在這種擔心中,蘇氏姐弟入了京,南虞把他們安排在了東苑住。
蘇詩婉與南虞年紀相當,柳若扶風腰,瓜仁素白小臉,烏發柔順梳了女兒髻,是個美人胚子。
南虞在從福瑞院回來的路上碰到了她,不得不感歎,這是個穿着極會體現自己優點的女人。
她全身上下雖沒有任何昂貴的飾品。
但她一襲淡素衣裙,輕巧地打了個飄逸的蝴蝶結在腰間,襯得身姿更是窈窕起來。
蘇氏卻是一眼就見到了南虞手腕上的碧翠玉镯。
心下冷不丁的就跳得一下。
這樣的一隻水頭極好的玉镯,能換下來的銀子,大概夠普通人家吃用上一輩子的吧。
可不過瞬間,她就挺起了脊背,這不過是個商女而已,謙之這般高華之人絕不會喜歡她的。
“虞姐姐。”她笑着上前來扶着她手,親親熱熱的道:“這許久不見,可把我想壞了,這次我和阿弟要借住沈家,還要勞你操心,真是過意不去。”
南虞想起她上輩子彌留之際,咳血痛得要死的時候,她在一旁滿臉嫌棄譏嘲的神色,心裏就覺着惡寒。
她神色微淡,輕颔首,“你們就且安心住下,有什麽需要的就吩咐陳管事添加,我這邊身子最近不大好,有什麽招待不周的,你們也莫要見怪才好。”
“姐姐?”蘇氏的笑意尴尬凝在臉上,對于南虞的冷淡頗爲不解。
昨兒她派人安排她姐弟入住,沒有親自來接,還能想着她是有事耽擱來不了。
可往常她與她可是親近的不得了,無話不說的,現在見面卻是這般疏離無話。
她一時半會尋不出原因來,隻能就接話道:“都挺好的,東苑裏什麽都齊全,姐姐費心了。”
二人皆是心不在焉說了些場面話,南虞借着身子不大好,便提前回了錦晖園。
蘇氏帶着納悶沿着候府湖塘往前去福瑞院,就碰上了剛剛從蜀繡雲裳訂制完衣飾回來的沈清月。
“蘇姐姐!”沈清月極是高興,親昵的上前抱住她胳膊撒嬌,“你怎麽才來啊,我都盼了好些天了呢。”
“入京路上落雨,耽誤了些時候。”蘇詩婉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丫頭子手上捧着一大疊嶄新的衣物,眼底的羨慕神色怎麽也壓不住了,驚訝道:“竟去做了這麽多衣裳?”
她一年到頭,也就隻能夠裁些粗布料,自己動手做兩件衣裳,唯有在樣式上稍爲取巧了。
沈清月被她這般神色愉悅到了,大方的道:“這算得什麽,你若是喜歡,趕明兒我帶你也去訂制幾套,算是送你的見面禮。”
“這,不大好吧。”蘇詩婉猶猶豫豫的,低頭望着自己身上的布衣裙,頗有些不自然,“哪就好意思拿你的東西。”
“你啊你,跟妹妹我客氣些什麽呀。”沈清月見蘇詩婉這般樣子,更是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覺,豪氣道:“别說幾套,就是十套二十套我都送的起。”
蘇詩婉禁不住心跳若狂,她平時在蘇家是需要做針線活換銀子,貼補家裏開支用度的。
第一眼望見那疊衣物,從微露出來的一角繡花蕊就能看出,那是極出挑的繡娘才能繡出來的手藝。
這樣的衣裳,一套下來價值絕對不菲,沈清月竟是出手這般大方,隻能說,這并不是她的東西。
那就極可能是錦晖院那位商戶女的。
可讓她堅決的拒絕,她又做不到。
女兒家哪有不愛俏的,然而她蘇家境況不好,她的箱籠裏連一套像樣的衣裙都尋不到。
“阿月。”正猶豫間,身後傳來一聲溫聲問話,“你們在做什麽?”
蘇詩婉聽到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一個激靈打來,連忙就與沈清月清聲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我卻是不覺。”
“人若腹有詩書,氣自芳華,卻不是靠衣裳來襯托的,我還是莫要了,謝謝妹妹的好意。”
沈清月聽完禁不住目露崇拜,“姐姐真是與京中許多的世家姑娘不一樣呢。”
已是上前來的沈清霖神色間也是欣賞不已。
見她身上穿着布裙,又是心疼的很,當年自她跟了他後,他從來就不舍得她再穿用這些了。
她惠質蘭心覺得無所謂,還是他勸哄了許久,她才換上了绫羅衣。
“阿婉你品貌高潔不曾在意這些,但阿月也沒有個嫡親姐妹陪伴,又是個愛俏的,你就當陪伴她,去做幾套衣裳,也是一份姐妹相處的樂趣。”
就怕唐突了她的清華,沈清霖把話也說得極爲婉轉。
蘇詩婉被他“品貌高潔”四字誇得一顆心都熱了起來,偷望得他一眼,見他瓊面玉容,現今整個人的風姿越發的好,禁不住臉上都起了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