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整個院子裏陸續烏泱泱站滿了人的時候。
南虞掃上一眼,到得一位人高馬大的官差面前屈膝行禮,“南氏可否請官爺幫着做個見證?”
那官差卻是不敢當,連忙拱手朝沈清霖這沈府世子爺揖禮,再朝南虞微躬身,“少夫人既有用到小人之處,但管開口,隻要不違公務原則,小人無不應之理。”
“官爺但請放心,不會令你有所爲難。”南虞言罷,回身又與院子裏衆人清聲道:“你們今日也一起在場做個見證,我相信,凡事講求一個理字,公道自在人心。”
她說着,當着衆人面,就讓斂秋回屋去取東西出來。
沈清霖這廂雖覺着南虞這個女人似乎不妥,然而他對自己太有信心了。
即使在夢裏的最後一刻,他反複夢到過她拿珠钗要捅死他,他也深信,那都是因愛生恨,她對他太過愛重,才會忍不下他寵愛别的女人,而不讓她孕育他的子嗣。
現如今,他還沒給她下絕嗣藥,雖然他讓别的女人服侍了,也沒有做過太出格的事,她仍是他正經娶回來的妻室。
沈府現今有事,他是她的夫君,她必然是會替他着想,爲他分憂。
這種想法在她身邊的丫頭子取出來一大疊銀票的時候,膨脹到了極緻。
他腳步輕快靠近南虞身邊,微微笑着與她以隻得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輕道:“那兩個女人的事,你也不要太過生氣,今晚我就搬入錦晖院。”
說來,成親也快一個月了,他還沒讓她成爲他真正的女人呢。
南虞都快要氣笑了,事實上,她嘴邊也已是逸出了笑意,“世子爺随意,這往後,你願意在錦晖園住多久都可以。”
沈清霖新近寵上蘇氏,到底有些不舍得冷落那心愛的姑娘。
聽南虞這個話,似乎希望他一直住在這邊,連忙就道:“你放心,以後都會安排大半個月在你身邊。”
至少這樣,他還能有不少光景與阿婉一起,他心裏其實有些憋屈,若不是要攏絡住這商戶女的心,讓她心甘情願掏銀子,他又何必如此。
南虞卻已是懶得與他廢話,直接就回身與柳氏道:“阿嬷,你把嫁妝單子給我。”
柳氏應了一聲,連忙從袖筒裏掏出一楠木方盒,打開拿出一張單子遞與南虞。
南虞接了過來,抖開單子與沈清霖道:“世子爺,你可看好了。”
“我的名下,除着有绫羅綢緞、頭面飾品以及一應家具器皿,南家就隻有蜀繡雲裳這店鋪歸了我,其餘産業尚在南家。”
沈清霖點頭,這個他自然知道,這陣子他可是切實感覺到了,他所做的那個冗長的夢,是他上一輩子真實發生過的事。
他特意在淮地尋回來的玉令,也是從夢裏的那一輩子得到的啓示。
而現在,這個女人說她南家産業仍未全部歸她,與上輩子的情形一模一樣,都是後面逐漸放到她名下的。
等南家那老爺去了,一部分由南家旁支占去,另一部分會由這女人接手。
說到底,這将來都是沈家的東西,無所謂還在不在南家了。
“除此之外,我隻帶了二十五萬的銀子傍身用。”南虞将嫁妝單子遞與他看,“上面清楚的寫着,當時也由沈家與官府加了确認印章。”
沈清霖接過單子頗爲納悶,她與他說這些做什麽。
然後就聽到她道:“穩冬,你拿銀票去把二公子與蘇少爺所欠的帳都還了。”
沈清霖聽着這話,渾身都松快起來,他就說,這個女人愛他是愛到了骨子裏,怎麽舍得讓他有半點爲難之處。
院子裏的衆人也竊竊私語起來,這麽大一筆銀子,沒料到少夫人會這麽痛快,普通人家,五十兩銀子都夠維持一年的吃食用度了呢!
這一下子就從嫁妝裏拿出數萬來償還二人的賭資,真真是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穩冬從斂秋手上數了大額的銀票下台階去與要債的人交涉。
不一會兒就回來曲膝行禮禀報道:“二公子欠賭場三萬五,蘇公子欠三萬整,二人又從典當行共貸了兩萬五,總數加起來是九萬,都還清了。”
沈府躲着瞧熱鬧的那些嬷嬷與丫頭子都深深倒吸一口冷氣,竟然是九萬這麽多!
這往上數自己家好幾輩子,加起來也未必有一萬的銀子在過手,這不是敗家子是什麽,她們聽着就肉疼的心口難受,還真是難爲少夫人了。
南虞就朝那官差微行得一個禮,“官爺可看清了?”
那官差一個月的奉祿也不過二十兩,也是被這沈府少夫人的痛快給鎮愣了。
他連忙回過神來拱手道:“少夫人放心,小人看得清清楚楚,少夫人幫着還了九萬兩銀子。”
“如此,甚好。”南虞微點頭,又側身與柳氏道:“阿嬷,你把前些天,二公子和蘇少爺從我這裏拿的銀子借據給我。”
仍跪于地上的沈清或與蘇坤親眼見到還清了債,原本已是渾身都舒暢起來,聞聽到這話,一下子就繃緊了頭皮。
“這是他們畫的手押與親筆借條數張。”南虞從柳氏手裏接過來後,與沈清霖道:“總共拿走了四萬兩。”
“方才我幫着還了九萬,再加上這裏的四萬,一共是十三萬。”南虞道:“今兒個兩位姨娘的喜宴辦得隆盛了些,還給二位新人布置院子,置辦春夏秋冬的衣裳和一應使用物什,也不下兩萬兩了。”
“我入沈家門之後,孝順沈夫人那邊的銀子也不少于三萬,沈府開支用度,房子修繕費與下人們的月錢也花了不少。”
“統共算起來。”南虞輕聲笑了笑,“我嫁妝裏這些給我傍身的銀子就花出去了二十二萬。”
“你什麽意思?”沈清霖見她這麽明算帳,一副斤斤計較的樣子,已是不舒坦起來。
南虞卻是沒回答他,隻就回身從斂秋手裏拿過剩下的幾張銀票。
她與立于院子另一邊的陳管事道:“這是我帶來的銀子中,剩下最後的三萬兩了,一部分你與成嬷嬷拿着,另一部分散給沈府所有的下人,當是我與大家主仆一場,好聚好散。”
陳管事與成嬷嬷聞言,吓得一個哆嗦跪在了地上不敢接。
南虞示意穩冬拿過去,将銀票硬是塞到了陳管事手裏。
“你到底要做什麽?!”沈清霖這會兒臉已是全黑了,他眼底蘊起幽深的冰涼,警告道:“你别整幺蛾子!”
在這麽多人的見證下,南虞有恃無恐之極,對于他的警告不屑一顧,隻就對那官差道:“一會我寫張狀紙,麻煩官爺回去與官府大人說一聲,南氏女要與沈府世子爺沈清霖和離,請求公正公平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