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南虞到得他跟前,微仰頭,喜悅似點點星輝盛滿在眼底,“我以爲,你已去了蒙地。”
蕭珩心頭再多的郁氣,見到她這一張因爲他出現而展露的美好笑靥,也立馬煙消雲散了。
縱他在戰場上再冷硬鐵血,此際也是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竟有這般本事,調動他一整個人所有的心緒。
喜怒哀樂都由她操控,她卻半點不自知。
南虞一直沒等到他的回話。
見他沉默地望着她,目光深幽得看不到底,就有些忐忑,她猶豫的又問,“發生什麽事了?”
蕭珩微側身,目光移至天邊挂着的明月上,聲音輕而淡,“無甚大事。”
她對他,當下并無男女之情。
他若一昧憑着自己心緒越過了界,以她的脾性,再想如現在一樣,随時尋她見面,與她說話,那就難了。
隻能是想個法子,能與她相處多一些時日,望她能對他生出幾分心意。
“有消息傳來,一年前,那對母子在雲中城出現過,聽聞那女人當時病得很重,後來就沒了消息。”
“最近有人在城郊貧民窟那裏跟蹤一群流浪孤兒,懷疑其中有一個是南家長房血脈。”
他自然有派人跟着南伯耿的人,也不一定就需要她親自奔波前去。
隻是他這一去蒙地邊境,也不知得何時才能返京見她。
雲中城與蒙地相隔不遠,雲中王府早年修繕設在城中,他的祖母太貴妃就住在府上頤養天年。
他想着,如有機會,也可讓祖母提前見一見她。
而她,一路随他過去,他每天能見到,這種事光是想着,就覺得滿足。
“畢竟,是你血脈相連的阿弟,也許你能認出來?”他與她低聲商量着,“我明兒就要出發蒙地,你可要随我一道前去?”
怕她因爲擔心自個兒阿爹而猶豫,他連忙就又保證,“這裏你不用擔心,老爺子的藥方,我給仔細調制好,保心丹也交至穩妥的小厮手裏,安全更不怕,一牆之外,有我安排的人在。”
“我再多派一個會武功的小厮守在老爺子身邊,至于南家,你讓江一滿先替管着,一時半會也出不了大亂子。”
南虞聽着就有些發愣。
她獨立習慣了,很多事她都是自己親自操心安排。
除卻她阿爹從前偶爾還這麽仔細安排她的事兒,從來不會有人這般方方面面替她考慮。
蕭珩這真真是……太過熱心腸了吧?
他的這些好,她卻不能接受得理所當然。
更何況他指定還是悄然潛入京辦事。
否則不會不在京城中的王府住,也沒打開隔壁的鳳凰居大門光明正大入住。
她連忙推辭道:“你有重要的事要忙,明兒就出發吧,莫管這許多,我這邊理好南家的事,再安排私衛護着我阿爹,跟着南家商隊就能出發了,雲中城還有南家的皮草生意呢。”
蕭珩:“……。”
他心下不由得歎氣,這心頭喜歡着的姑娘太能幹,他似乎都無處施展拳腳。
“你這拖得太久。”蕭珩開始想方設法打動她,“萬一,你阿弟被南伯耿的人先認出帶走?我這邊忙起來沒法顧及到,那你可怎麽辦?”
“由着二房捏着長房的嫡親血脈,控制你阿爹?”
見她神色略有松動,他又趁熱打鐵,“随我走,我有特定的線路,有快馬車,一路通行,不會耽擱太多的時候。”
“我既已出手救護你阿爹,必然就一路護到底了,别同我客氣。”
南虞被他說得心頭一熱,很是鄭重的就又給他行起道謝禮來,“我真是,不知道怎麽報答你至好了。”
以身相許好了……。
蕭珩俊美而好看的唇端不由得微勾,心裏這麽想,說出的話卻是另一樣,“帶你一同去雲中,不過是順路的事,你莫過太客氣。”
說好第二天出發,二人就此别過,南虞便回了碧泉苑收拾簡單行囊。
因爲輕車就簡,出門路途遙遠,南虞想着就隻帶一個丫頭随身。
斂秋和穩冬兩個丫頭子都想着要跟去。
一個認爲自己會武功,能護好主子,另一個認爲自己穩妥,能替姑娘辦不少事,各自争執不下。
南虞想着行走在外邊,斂秋會武,應該能發揮作用多一些,就留穩冬在家,幫忙看顧着芝草園那邊。
辰時,一夜歇好了的南虞,先上芝草園與自個兒阿爹辭行。
這陣子南老爺身體漸在好轉,再加上南虞告訴他,外面那個不一定就是他的子嗣,許是二老爺那邊故意用來刺激他,才捏造的事實。
他心放寬了些,勤喝湯藥,又有閨女在一旁溫馨陪伴,現今已能起身緩緩行走。
南虞上芝草園的時候,卻碰到蕭珩同她阿爹正在下棋。
廳堂的太師椅,二人分座左右,正聚精會神看着棋盤走勢。
見南虞進來,一身碧玉羅衣鍛裙,身姿纖芙,青絲烏發以一支木簪微挽,眸眼清甯,臉容純淨得更是如清晨露珠兒一般,蕭珩不由得就走了神。
南老爺雖是身有心疾,眼卻不瞎,他也是過來人了,豈會看不出來。
他拿着棋子的手就微頓得一下。
蕭珩的确是個極穩妥之人。
但他并非普通之子,他有他的責任與使命。
現今宮裏的那位,不知人間疾苦,好大喜功,樂于被捧着,這大興皇朝由一幫拜高踩低,妖言奉承的朝臣把控着。
那位唯一僅有的一個兒子,也基本是這樣的性子。
大興朝将來指定會出事,民怨喧天的時候,這天下就亂了。
蕭珩乃皇長孫,曾是先帝爺有意培養的接班人,後來卻被宮中的太後截了胡,将自己名下的二皇子推上了位。
将來的事,誰也不知得。
但可預見,蕭珩必将會是平這天下大亂之人。
假以時日,他入主了帝宮,那他這閨女……。
他的苦命姑娘,打小就沒了阿娘,這好不容易對一男子動心,成親沒多久就又死心和離歸家……,而他這個阿爹也不知得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她若是随了這蕭珩,将來宮裏那麽多的女人,她該如何自處?
她是和離歸家,名聲已堕在這裏,更何況她是商戶女,中宮正位,她必定是無法夠得着的。
“阿爹。”南虞過去拿下他手中棋子,嗔怪道:“下棋廢心神,您先好好養着。”
蕭珩目光卻一直不由自主地圈在她身上,聽她這話就輕笑道:“雖說廢心神,然心藏神,神活了,血便活,偶爾爲之,就當鍛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