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外面丫頭子應喏離去,南虞沉默得一下,才輕聲道:“你去看看吧,許是,有重要的事呢。”
太貴妃娘娘也姓謝,謝家是京中地位顯赫的仕族。
既是姓謝的姑娘,很可能就是太貴妃娘娘從她的娘家挑選出來,以備給蕭珩議親的。
她這種低微身份的商女,還是個離棄的名聲,無名無份的夜宿在這裏,怕是會影響到他。
“大半夜的,怎好随意與姑娘家相見?”蕭珩回身很自然地就坐于床榻邊,目光緊緊把她套牢住,“我隻見,我願意負責的姑娘。”
南虞:“……。”
他是真的,已起了那個心……。
她卻不能讓他深陷,她與他的身份殊遠,并不适合。
她無法想像,将來京城衆人對他指指點點,說他娶了個離棄的行商婦人。
他是這般完美的一個人,她無法這麽自私,拖累于他,讓他身上有這麽大一個污點。
“我先前已說過,今天的診治,隻是大夫與傷患之間的正常情況,我不用你負責。”南虞神色頗爲嚴肅,“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世子爺,今天的事多謝你,我望我南家有朝一日能還上你的這些恩情。”
“明兒天一亮,我就且先回店鋪後院廂房住。傷養得差不多,就帶我阿弟回京了。”
她怕,多見上幾面,他對她感情會漸深。
更怕,他這麽好的一個人,她也會不由得動情。
“以後,無事的話,我們就此不要再見了。”
蕭珩一下子如墜冰窖,心口那裏乍然滲起痛意,他感覺到自己呼息都困難起來。
怎麽可能就此不見她……。
一天不見也會難受!
一輩子不相見,怎麽可能,他根本無法承受這樣的結果。
“南虞……。”他語氣異常艱澀,擡手把住她沒受傷的左肩頭,“你,再想想,别就這麽草率判了我死刑。”
“你當真,就對我喜歡不起來?”這句話已是隐藏着萬般的低落與小心翼翼,“一點點喜歡都沒有麽?”
“是!”南虞狠下心來,要斷就斷得個徹底幹淨,快刀斬亂麻,“你别爲難我才是,感情這種事,講的是情投意合,我們之間,并非如此。”
蕭珩一下子就被她這般狠絕的話擊垮了!
什麽困難他都不怕,哪怕是讓他死呢!
然而,她說的是讓他不要爲難她。
他對她的感情已是讓她爲難,讓她不好過……。
讓他又怎麽舍得她難爲。
他沉默上許久才緩緩起身,忍着心裏的痛苦,“這裏是王府的客房,你暫且先住着,你的傷需得靜養,莫落下病根,明天我讓醫女來給你換藥。”
“傷重着,莫折騰要離開,就當作,是我看在與南老爺子之間的交情,不過是看顧他姑娘幾分。”
他說罷已是嗖然轉身離開,衣袂拂動間,唯留下一陣冷風。
南虞怔得片刻,慢慢擡起左手按上心口,隻覺那裏一片酸澀與空落無依。
她這樣的人,怎麽有那福氣得到他青睐。
她本來,就是個無福之人。
重來一輩子,她也沒能回到與沈家議親之前,名聲已是這樣,也隻能如此了……。
蕭珩大步走出這庭院之後,在台階外面見到了仍等在此處未離開的謝錦茵。
“世子爺。”
她一身淺綠襦裙,纖纖楚楚芙蓉之姿,面容如皎皎明月一般光潔,她裣衽曲膝行禮,“聽聞您帶回來一受傷的姑娘,傷得可重?可需要我搭把手幫忙照顧?”
“阿茵在家時看過不少醫書,也略懂一二。”
她說着,臉上起了淡淡羞澀紅暈,“世子爺若不嫌棄,阿茵以後也能陪同您一起制丹藥。”
“不必了。”蕭珩神色冷淡,“祖母讓人接你過來雲中城,是讓你陪伴她說說話,并不用你來做這些。”
“這是自然。”謝錦茵已是習慣他冷淡,絲毫也不介意,很是優雅得體笑道:“阿茵指定會陪伴娘娘她老人家,讓她每天都高高興興的,世子爺不用擔心。”
蕭珩點頭,“如此,便有勞你了。”
“夜深了,你回去吧,這裏你無需再過來。”
“是,都聽世子爺的。”謝錦茵很是乖巧的應話,又道:“娘娘今晚還說,有些日子沒與世子爺一塊用膳了,世子爺明兒可否……。”
“告訴娘娘一聲,明晚我忙完,會去陪她老人家用晚膳。”
謝錦茵臉上不由地就起了欣喜神色,屈膝行禮,“是,我定會把話帶到,會給世子爺準備好豐盛的晚膳。”
蕭珩情緒處于低落裏,聞言也無多大反應,冷淡點了頭便離開。
謝錦茵卻一直站于原地,癡癡地看着他修長挺拔的身影越走越遠。
她喜歡他,已數不清有多少年了。
從他還是那飛揚跋扈的皇長孫開始,她就已将他刻在了心上,從來就沒放下過。
哪怕先帝爺去了,新皇登基,他跟着他父王被貶來此處,她也從來沒放棄過。
他注定會成爲她的夫君,現今太貴妃娘娘似乎也起了意,否則不可能突然就讓人接她過來。
她回身看向那點着宮燈的庭院裏,目光有着些許凝重。
那裏面他帶回來的姑娘,他似乎看得極重,大半天下來,一個閑雜人等都沒讓進。
他還親自給那姑娘醫治,聽聞傷的地方是肩頭臂膀上,這男女授受不親,他卻也不避諱。
府上可是養着不少醫女服侍照料太貴妃娘娘的,他大可以授意這些醫女去醫治那個姑娘。
這親自陪着,直到夜深才願意離開,可見這姑娘不簡單。
謝錦茵如此這般想着,第二天在院子裏見到南虞本人的時候,一下子就心理失衡了。
竟是商賈南家的女兒!
那個京城裏前陣子閑話傳得紛紛揚揚的沈家,從那沈家出來的那個離棄婦!
一個低微的商戶女!
世子爺谪仙一般的人物,怎麽可能會瞧得上她?!
她的名字和世子爺擺在一塊,她都覺得是玷污了,更别提二人竟共在一室裏待上了大半天!
嫉妒與不甘在她心頭反複旋轉,她氣得雙手都直打起顫抖來。
卻又不得不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不能直接整治她,否則會有失賢惠,惹來世子爺的厭煩。
這樣低賤的女人,世子爺或許隻是一時興緻使然,很快就會厭惡棄掉,她不能一時沖動,被這麽一個女人堕了名聲。
或許,能借太貴妃娘娘的手,把她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