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此刻,她不知道雙手爲什麽控制不住就顫抖起來。
不僅雙手,整個人漸漸也跟着起了顫抖。
那盞長情紫花燈就随着她手一起搖晃,頻頻曳動的燭火隐約間就要有泯滅的趨勢。
“阿虞,你也在。”高顔回很喜歡這個南家的大姑娘。
以前她去蜀繡雲裳做衣裳,時常會碰面,覺得與她性子合拍,很是聊得來。
“嗯。”南虞死死壓制着自己,雙層绫紗闊袖下的手捏緊花燈的手柄,露出抹笑意,“顔回,我這就回去了,改天我們再聊。”
高顔回見她雖在笑着,臉上卻透着微白,不由得走近兩步,關切問她,“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我挺好的。”南虞此時最怕别人發現她有異樣,心一慌,就道:“這良辰美景的,你們快去看花燈吧,我出來已有好一陣子,該回了呢。”
高顔回對南虞也算是了解,見她臉色白着,這般急着趕她走,越發覺得不對勁。
“阿虞,你我之間無需太見外,若是身上不舒服,别倔挺着拖成大病,正好雲中王在此,他醫術好着呢,讓他給切個脈,可好?”
南虞眉眼微垂,目光偏偏不小心就落至了高顔回手上拿着的檀木小禮盒,頓時就後退得兩步,“不用了!”
“顔回,沒事的,我許是走得累了,回去歇下就好。”她這麽猛地後退,手上一傾斜,燭蠟就倒了出來,那兩顆紫花燈裏的燭焰頓時被雙雙澆熄了去。
她身形微頓,望住這滅掉了的長情燈,也說不清心頭的酸楚和苦痛從哪裏就源源不斷翻滾上湧襲來。
生是将她逼得鼻腔酸澀,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爲防被人看見,她草草朝蕭珩與高顔回的方向,屈膝行得個禮說告辭,轉身便走。
卻聽得蕭珩與高顔回溫言道:“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去城東河畔,那裏已備好船,上元節許願燈這會兒要開始放了。”
“好,有勞王爺。”高顔回略帶着羞澀的清婉聲音在她身後隐約響起。
直到匆匆走出了好一段路,南虞四散分裂無處安放的神識稍稍回籠了些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是落了淚。
“啧……。”阮宮翎遞給她一條幹淨帕子,嫌棄道:“這個樣子醜死了,快把臉擦擦,我都不想承認你是我家帝姬殿下,這麽不中用。”
一路上他跟着她,不知道多少人回頭指指點點,大概都以爲是他這個浪蕩子欺負了人家姑娘,才讓她這麽傷心欲絕。
偏他還不能勸說這麽個失魂落魄發洩着情緒的人兒,他怕他一出聲,她這個倔強的,再不肯掉半滴淚,悶在心裏傷着自己。
不如就讓她痛快哭一場,也好徹底死心忘掉。
南虞也不同他客氣,接過帕子淨了臉,收斂得一下情緒,這才低聲道:“謝謝你。”
阮宮翎大大咧咧嗤得一聲,“咱倆什麽交情,還需要個謝字?”
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般,“我說殿下,咱能有出息一些麽?不就是個男人?你要什麽樣的好郎君,我給你尋一堆來!”
說着就又很是氣惱,“你離開那沈家長子的時候,多痛快果斷,怎麽到了蕭珩這裏,就這副樣子?”
南虞沉默得一下,才輕聲道:“沈清霖對我從無半分情意,也對我沒有過任何憐惜,這個人,還一身的缺點。”
“蕭珩……他不一樣。”
他整個人就像天上的皎皎烈陽,會發光的,會給她溫暖踏實,給她關愛,在他身邊,她會有種特别安穩的感覺。
她不由自主就會依賴他。
也是方才,她才意識到,他對她來說,并不如她自己認爲的那樣不重要,相反,他在她心裏埋藏得很深。
她這種魂魄重活的人,太多的陰暗缭繞在心間,無法割舍掉這樣的暖陽,卻又不得不逼自己放棄。
“怎麽就不一樣?”阮宮翎冷笑,“不還是個見異思遷的?”
“太貴妃娘娘年紀大了,他……終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南虞聲音低落,“他有這個責任,既要娶人家,便要一心一意待人家姑娘好,才不枉他蕭珩作爲一個男人的擔當。”
阮宮翎氣得差點要倒仰,合着在她眼裏,蕭珩就是一身的優點!
“得了得了,我聽着渾身不舒坦!”阮宮翎一雙桃花眼裏蘊着散亂的焰火,來回走動負氣道:“殿下,您可收收心吧,您再這樣,小的擔心忍不住就要出手把他消滅掉!”
南虞:“……。”
這個瘋子又要犯戲瘾了……。
她回身望得一下不遠處,見便是那熱鬧的戲台,現在演的不再是那勁頭十足的獅舞,而是悠揚頓挫的戲劇。
“我阿弟還在那邊兒看戲,那裏有嬷嬷和我身邊的兩個丫頭子,我怕她們會看出來我眼睛紅着,就先在這裏待一小陣再過去,你去幫我說一聲。”
阮宮翎見這裏是街頭轉角避風處,離戲台那邊也不遠,便擡手招來兩個人,讓護着南虞安全,這才點頭離開。
南虞背脊靠依在牆角那裏,緩和着自己的情緒。
好一陣子後,她才要直起身子往戲台那邊走去,忽而一陣暴風驟起,屋檐四周花燈搖晃,未待反應過來,她便被一高大墨影牢牢緊扣入了懷裏。
那人不顧她掙紮,帶着她騰風而起,幾個起落之間已是走在了屋檐之上,也不知道飛飛停停了多久,落于一人煙簾至的小胡同裏。
她尙未回神,就被他狠狠摁抵至了牆上,那霸道而炙熱的親吻不容她反抗,烙上她唇端,炙得她驚慌失措。
“蕭珩,你别……。”她這一張開嘴說話,更是方便了他長驅直入,瞬間就占領她齒間與舌尖領地,到處深入席卷。
二人親密無邊的氣息須臾間便緊緊纏繞在了一塊,在這黑夜裏,除卻漸漸纏綿的厚重喘息,便唯得遠方街道上隐約傳來的喧嚣熱鬧聲響。
偶爾遠處空中會爆出幾朵絢麗燦爛煙火,這胡同天地的二人卻已是醉忘了塵世一般,毫無知覺。
這般忘乎所以,陷入情愫裏的炙熱親吻不知得進行了多久,南虞終于都尋回了些許理智,狠逼着自己别開了臉,氣息不穩,“……蕭珩,我們這樣,不好。”
蕭珩擡手捧住她臉,扳正,額頭抵住她的,聲音低啞,“南虞,你喜歡上我了,是不是?”
見她不說話,又往她甜美的小嘴輕啄得一下,“心裏有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