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茵覺得很可惜。
她一心挑起長公主的脾氣,好迫使這商女當衆下跪,羞辱她一頓,結果卻被高顔回提出要比賽打斷了。
現在長公主嘲笑于她,讓不要加入比賽。
雖是激将之法,但就怕她自知自己一個商女胸無點墨,什麽都不懂,當真就不參與。
這絕對不行,她若不參賽,怎麽才能讓她當衆沒臉!
今天不僅是要給太子爺和雲中王選妃,也是京城世家公子爺相媳婦的好日子。
這個女人從沈家離棄,再在這許多人面前出醜,口口相傳,這輩子就别指望再能嫁個正經好人家。
蕭珩再心悅于她又如何,堂堂一個皇家子嗣,執意要與她混在一塊,也隻會讓大家都看笑話。
“殿下,您這可是小瞧了南氏。”謝錦茵露出溫婉柔和的笑意,有模有樣地維護起她來,“我們家老夫人還出銀子請她來莊園布置今兒宴席的擺設,指不定太後娘娘知得了,也會喜歡她這樣的能幹呢。”
蕭玉瓊就聽不得太後娘娘會喜歡别的姑娘。
她居高臨下似的瞅向南虞,嗤聲道:“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安排布置這些個俗務,本就符合她這商女身份,否則她還能幹點什麽?”
南虞:“……。”
“既然阿茵你說我小瞧了她,那就讓她參賽好了。”蕭玉瓊頗是不以爲然,“皇祖母怎會喜歡她這種既不通文墨,又不懂騎射,隻會做些閑雜俗務的粗人。”
蕭玉瓊身後的貴女們聞言紛紛掩嘴偷笑着鄙夷,都覺得跟個商女比賽,實在是丢份。
可長公主既都這麽說了,她們也就勉爲其難比一場吧,反正到時在那些世家公子面前出醜的又不是她們。
南虞此時隻覺得自己先前沒有應下蕭珩的婚事,是極其理智的選擇。
她當時若應下,看這些貴女們嘲笑的神色就能知道,蕭珩會成爲整個京城的笑柄。
……
蕭珩尚是不知得這邊發生了何事。
這會兒他正與幾個世家公子爺在莊園山頭的涼亭裏煮酒聚話。
因爲前陣子阮宮翎回了西域重華宮,那邊的政事有變,他也跟着趕過去處理。
今天女兒節席宴,他若再不現身,皇帝必定會起疑,這才趕在今日匆忙入了京。
此時人高馬大的謝澈正歪坐在長椅上,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臉上,有着一抹放縱不羁的笑意,一雙筆直有力的長腿架在石桌煮酒爐子旁邊,微眯着眼打量蕭珩。
“總覺得你小子有事瞞我,大半個月人影都見不着。”
蕭珩也歪在另一邊的長椅那裏放松着身心,聞言擡腳就将謝澈的長腿從案上掃落至地,“老子大把事瞞你,你指哪一件?”
謝澈腳動飛影與他迅速過了好幾招,嘴裏罵着粗,“操,在軍營磨了幾年,那些兵蛋子的陋習你沒少沾染,哪還有當初那個皇長孫的高貴正氣!”
另外幾位公子爺不敢與蕭珩鬧騰,就在一旁對着謝澈轟然起哄,“澈兄你也彼此彼此,瞧你說的葷話,虧得這裏沒有姑娘家,不然得臊一臉。”
謝澈當年也曾與蕭珩一起在軍營裏受過打磨,脾氣秉性差不多。
他見大家這麽起哄,不由得搖頭失笑,“我與他可不一樣,他可是先帝爺寄以厚望的人。”
說着就又道:“好在他也還算有分寸,在姑娘家面前不至于滿嘴胡話。”
聽她在他這裏說的,蕭珩乃那謙和有禮的貴氣公子爺,讓他這個粗魯漢子學着點。
由此他便知得,他這個表弟在姑娘家跟前,還是有禮有節的。
他們在說着姑娘家臊臉,蕭珩卻是想起了南虞在他懷裏的羞惱與慌亂來。
他心突突地加速跳着,好想見她,這大半個月,他想得晚晚夢裏都是她的身影。
若不是忙得抽不開身,又要顧着老皇帝的疑心病,他隻想就此住入梨花塢去,天天與她相見。
“方才接到小厮們禀報,姑娘們要開始競技了呢。”其中有一位公子爺忽而道:“咱們喝罷酒,就此下山吧,一年一次難得見到這麽多姑娘家争相競豔,莫要錯過了。”
謝澈神色略黯然,他還在想法子,要将她順利娶回來。
高家卻逼她在賽事上出風頭,務必要入皇家人的眼,當選太子妃。
他并不想去見她努力參與賽事,目的是要嫁與别人,那讓他心裏刺痛。
蕭珩對于這些個姑娘們的競技,也是絲毫不感興趣。
一時間公子爺們熱鬧喝着酒,讨論着哪家的小娘子們才情最了得,準備要下山看賽事了,卻就隻得他與謝澈仍舊歪在長椅上沉默。
“話說,你們見到方才在準備場地案桌布置的姑娘沒有?”
“我見到了,那姑娘美得驚人,尤其是那一雙澈透的眼眸,靈氣耀華,京城裏就尋不出這種特别顔色的姑娘家了吧?”
“我覺得也是,看着也就十六七歲,年紀那麽小,調度着大家做事的時候,卻是井井有條,穩而大氣。”
“這次節宴主辦方乃是謝家,也不知得是不是謝家的姑娘?”
“阿澈,可是你謝家的妹妹?”有公子爺涎着臉挨近謝澈,喝過了酒的嘴裏透着些許醉意,“澈兄您看我如何,可有機會做您謝家女婿?”
謝澈卻是擡手将他拔開,笑罵道:“少胡鬧,這次是我祖母請的南家大姑娘幫忙,并非是我謝家姑娘。”
他話音方落,蕭珩蹭地就起了身,說得一聲先行下山,便匆匆閃沒了影。
徒留下一衆人面面相觑,大家不都傳說就算是全天下男人都動心的女人,蕭珩也不會動凡心嗎!
怎地他們才說起這相貌甚美的姑娘,他就急着去下山了。
可見傳言都是虛的,并不能盡信……!
蕭珩到得宴席邊上,掃得一眼,全是京城世家仕族之人坐于一列列的案幾之後,場中并沒南虞的身影。
高台之上皇家人的坐席,太後與皇帝正看着場中伶人們表演的歌舞。
他既已現身,便避不開來了,隻得上去見禮。
“你可來了。”王朝熙很是高興,招手讓他過去,“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兒可要仔細物色個好姑娘,早日成家,也好安你祖母的心。”
“是啊,賢侄。”皇帝明面上表現得也極爲親近和藹,狹長的一雙鳳目裏含着笑意,“你若瞧上哪位姑娘了,隻管說來,皇叔父給你們下旨賜婚。”
蕭珩淺淡的笑意裏帶着些微鄭重,“不敢瞞皇祖母與皇叔父,兒臣的确已有了喜歡的姑娘,待時機成熟,定會禀告于您們,求賜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