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女兒稚嫩的言語，不知爲何，洛笙心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别過臉，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她本以爲，曆經千年孤寂，自己早已經心若止水。

即使夜皇千萬年不醒，也不會感到任何波瀾，不會有悲傷痛苦。

但是……

聽到潇兒的童言，心底的壁壘，忽然就碎成了千千萬萬片。猶如冰層碎裂，化爲千萬碎冰，令内心鮮血淋漓。

就不必再去奢望了……

那個男人，恐怕永遠都不會再醒來了吧？

她閉上眼睛，不願再去回想。幽然歎息一聲，走出了大殿，給潇兒留下了一個父女獨處的時間。

剛走出門。

“啪嗒。”

時隔千年，一滴眼淚無聲地劃過了面頰。

淚水打在地面上，瞬間摔成了碎片。濺起了無數清澈的、晶瑩的微光。

……

“爹爹……”

另一邊，潇兒也漸漸開始哽咽了，聲音裏帶着一抹哭腔，“快醒醒啊……”

從有記憶以來，她很就羨慕同齡的孩子們，有父母共同寵溺照顧。等啊等，一直盼了好幾年，才終于等到這父女相見的一天。

可是……

爲什麽呢？

明明是很高興的一件事……可她心裏，爲什麽會感到這麽難過？

天道之體，生而爲仙。

一直以來，潇兒都被命運眷顧着，無憂無慮。有一位身居道祖之位的母親，她的任何願望，都能被輕而易舉地實現。

本以爲，自己永遠不會體會到悲傷。永遠都會幸福無憂，開開心心，不知愁滋味。

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那高高在上、被生靈萬物所膜拜的娘親，其風光背後，不知承受了多少孤獨、多少苦澀。

“爹爹，爹爹……”

潇兒拉着夜皇的衣擺，小聲啜泣，“快醒來吧……”

“嗚嗚……你再睡下去，娘親會很傷心的……”

“快醒來吧……爹爹……”

剛開始，潇兒還在有意識地壓抑着自己。然而随着時間推移，她卻越來越難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滑落。

“嗚，潇兒想請爹爹吃糖葫蘆……”

一顆眼淚沿着小臉滑落，像是晶瑩的星星，轉瞬即逝。打濕了夜皇的衣襟，一眨眼就消失了。

……

在無盡的黑暗中，夜皇孤身一人前行。

他似乎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記憶都已經模糊，萬物都失去了意義。忘了一切，也忘了自己。

隻是，不知爲何，心底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着他、催促着他，不要放棄，要繼續走下去……

繼續走下去……

黑夜終究會過去，月光破雲，照亮這一片無限黑暗的世界。而那片月光之下，有一個人，在久久地等待着他……

是什麽人呢？

在這個時間、空間、生死都失去意義的地方……萬物都化爲了虛無，究竟是什麽人，能讓他如此執着呢？

“嗚嗚……爹爹……”

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啜泣的童聲。若有若無，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爹爹……”

“你快醒來吧……潇兒想和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