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站起身，走到窗台邊上。清澈的瞳子倒映人世繁華，她的眼神有些怔忡，仿佛能透過無限浮華，看到那個不知在何處輪回掙紮的男人。

——十萬年前，那個魔王踏着屍山血海歸來。黑暗之子的冷酷靈魂，魔帝血脈的罪孽枷鎖，世間毀譽，受盡冷眼。

然而……仙界參戰、六界歸一後他卻一改以往冷漠枭雄的作風，與域外邪族誓死鏖戰，直至浩劫的終結。

最憎惡魔族的仙界，也在後期公開承認他“縱生而爲魔，亦是蒼生之幸。”

連魔界和仙界無盡歲月的血仇……也在那黑暗的六千年裏，漸漸走向化解。其中，至少有一半的貢獻歸功于他。

而這些……就是你九死一生、至死無悔的追求嗎？

身爲黑暗之子的你……又爲何，會在乎區區罵名？

……

大日神宮。

滄海變成桑田、絕壁夷爲平地、聖地化爲廢墟……十萬年光陰足以抹平天地間的一切，卻無法帶走那個女子的韶華。

任無盡歲月流逝，仙後天辰殊依然雍容美麗，仿佛連時光都要在她面前退避。

如果說，當年她的修爲宛如瀚海般深不可測，十萬年後便是無盡的星空，飄渺而無盡。

“嘩——”

仙後伸出纖纖玉指，在虛空中輕點。

頓時，時空宛如水波般蕩漾，顯現出上千盞虛幻的天心凝碧燈。瑰麗如夢幻，像無數螢火蟲靜靜地飄半空中。

“嗡——”

其中一盞仙燈漸漸真實起來，而剩下的諸多燈影則化爲虛幻，淡去無痕。

天心凝碧燈宛如玉琢蓮花，淡青色的燭焰躍動。仙後看着燭火，似在和一位老友對話：“十萬年滄桑巨變，師妹卻能放下一切清淨修行，本後亦不得不羨慕啊。”

“師姐謬贊了。”

燭影搖曳間，傳出一個女子幽幽的聲音，“師姐領袖群英，仙界人才輩出、雲蒸霞蔚，這才是萬世不朽之功德。”

“師妹閉關十萬年，可證得大羅之位？”

“讓師姐失望了……”

天心凝碧燈中的聲音如此淡泊，不染半點因果，“修行多年，仍欠一絲緣法，未得證大羅。”

仙後微笑道：“金仙九重天圓滿？那便是半步主宰了。”

“這半步能否跨過，卻是天壤之别。”玉虛仙皇輕聲說。

“對了，”仙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有故人遣使者來仙界，欲要見你一面，不知師妹意下如何？”

“玉虛出世久矣，望師姐替我謝客。”燈火中的聲音平靜清遠，不起波瀾。

“若是俗客，本後亦不敢打擾師妹修行。”仙後神色淡淡，似早就料到她會拒絕。

“哦？不知是哪位故人來使？”

仙後沉默了一會，緩緩吐出四個字：“象帝之先。”

燭焰忽然躍動了一下，顯然，近乎天道的仙皇亦爲這四字代表的含義動容。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仙後并未催促，靜靜地等待對方考慮結束。

碧綠燈光搖擺不定，良久，一聲幽幽的歎息響起：“請她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