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看了白棋一眼，後者面無表情，隻是手指微微動了下。

還不待周遊看清楚白棋的示意，秦琳就扯的他一個踉跄。

“怎麽？”周遊轉頭去看身後的秦琳。

秦琳此時正側身背靠着周遊，似乎未曾聽見周遊的詢問，隻是愣愣地低着頭，像是在想什麽般，沒有任何回應。

“周先生，我讓人去查看了，會給你一個交代。”維蒂安自雇傭兵的包圍圈外，踱步向着周遊這邊走過來。

“小琳？”周遊卻沒有理會維蒂安，隻是心裏疑惑的感覺越來越大，他不得不戒備的看着四周，預防随時還會偷襲的冷箭。

中間這個因爲剛才打鬥而空出的地方，站在側面的謝雲拉拽這白棋，前面是走過來的維蒂安。可周遊總感覺有些不對勁，本來想将秦琳帶到謝雲身邊去，但是剛向前走了兩步，猛然間察覺秦琳還是不動，便有些疑惑的轉過頭。

時間像是倏然凝固，周遊感覺自己的視野變得恍惚，那個原本應該是被銀針定住了的李希，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靠近了秦琳，手上拿着像是符紙般的東西，整個貼在了秦琳的胸口。

秦琳的槍口沒入李希的喉嚨，血，瀑布一般的血，順着秦琳的手，染濕了她皮質的衣袖。

“秦……”周遊從身後抱住秦琳，就看到一張符紙貼着的胸口，而破裂的符紙下面，血肉模糊。

而被血染紅了雙手的秦琳，臉上身上像是褪開了僞裝。

“……梓彤？”剛才被白棋傷到的肩頭一陣劇痛，周遊抱住趙梓彤，腳下發軟，跌坐在了地上。

趙梓彤嘴角溢出鮮血，心口碎裂的疼痛讓她說不出話，隻是死死的抓着周遊的手。

周遊被她抓的生疼，忍不住低頭看過去，就看到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心裏躺着的，是一枚染血的戒指。

易容戒！

周遊猛地反應了過來，就好像是每一個疑惑的點，都被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趙梓彤不是發燒，她借着手腕上的傷口，造成如發燒般的體溫錯覺，甚至騙過了神醫周遊，隻是爲了周遊給她施針時，可以摸走雷公包裏的易容戒指。

是啊，周遊第一次幫趙梓彤，不就是因爲她的妙手空空。

“嘭——”

喉嚨被槍管穿透的李希仰面倒了下去，摔在一地鮮血泊裏，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趙梓彤的。

周遊沒有管李希的死活，他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還是個醫生，會《神農醫經》的神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的周遊，伸手握着趙梓彤的手腕：

“這是……傷到心髒了……”

心髒豈止是傷到，皮衣連帶血肉都像是被雷擊的般。縱然是醫術高超如周遊，也沒有辦法救活一個碎了心髒的人。

趙梓彤的手，微微擡起，用力地抓住周遊的手臂。

血順着她的手掌淌下手臂，刹那洇紅了周遊的衣袖。

“我在，你……”周遊緊緊抓着她的手，看懂了她微動的唇語。

趙梓彤無聲的說：“我會報答你的，大哥哥。”

周遊眼前看到的，依稀還是那個在火車站的暗巷裏對着自己深深鞠躬，是那個上午還中氣十足罵着趙建成趙老頭的少女，是那個在自己家裏死纏爛打着，也要留下的，花一樣年齡的女孩。

她才十六啊，周遊看着被血染透的趙梓彤，心裏難受的，哭都哭不出來。

“故魂，救她，我該怎麽救她！”周遊瞬間取出焚天劍，趙梓彤給他的那個湛藍的劍穗，此時挂在焚天劍上，他便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

趙梓彤摸索着，即便她用盡全力，可手指還是一點點的離開周遊的指尖，疼痛讓她眼前發黑，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隻能快速的顫動這嘴唇。

“梓彤！”周遊感覺到了故魂的氣息，可還沒來得及問故魂，就發現趙梓彤的手松開了自己。

趙梓彤最後沉重地呼吸了下，無聲的話語凝在唇邊，最終歸于沉寂。

刹那間，天地間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周遊看着血泊中趙梓彤那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想，這不是真的，怎麽可能了，明明上午才在酒店遇見趙梓彤，下午這個丫頭還在自己家裏的客房裏沉睡呢。

她才十六歲，如花一樣的年紀，怎麽不可能趟在這種地方。周遊像是不能接受般，無聲的抱住了再也不會喊他大哥哥的女孩，這個十一歲就失去了母親，在不夜城工作的女孩。

謝雲看着從趙梓彤心口湧出的血，臉色也越發變得慘白。

“怎麽會……”維蒂安也讓眼前這個變故驚到了。

謝雲抖着雙唇，似乎想要上前，面無表情的白棋此時卻微微閉目，對她搖頭。

這場變故，引發的四周的雇傭兵也都摔倒在了地上，維蒂安像是蓦然反應過來，看着面色哀戚的白棋，冷聲質問道：“你根本就沒有被我控制！”

混亂的對峙中，沒有人注意到周遊的手上被無形的身影帶上了戒指，湛藍的光輝閃過後，連同地上的趙梓彤，一起消失在混亂的人群裏。

就連周遊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麽離開了不夜城的，他回過神來，就看看屬于自己那間冷清的屋子，原本上午還睡着趙梓彤的客房，此時房門大開，客廳上留着的是陳暖的紙條。

——“周大哥，梓彤不見了，我在找她，你回來了告訴我一聲。”

梓彤，是啊，趙梓彤……

周遊的心裏像是被堵住了什麽，手觸碰到什麽，他後知後覺的低頭看過去，是焚天劍。

拿着焚天劍，周遊就要起身，卻被無形的力量握住手臂。

“故魂。”周遊像是才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情般，扔下焚天劍，看着地上已經失去了氣息的趙梓彤。

故魂的聲出現在房間：“你很難過。”

“難過嗎？”周遊說不出自己是傷心還是難過，就像是被堵住了呼吸，許久後才回答：“我隻是再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挺沒用。”

他這段日子，被神醫這個名頭迷了眼，當真以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