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那“不難過，不痛苦”的誘惑力太大，就在周遊擡腳，不由自主就想要邁過眼前黑霧，抛開黑霧裏一張張青面獠牙的鬼面。

“你過來啊……”溫柔到能夠令周遊耳邊那些喊打喊殺聲褪去的聲音，讓他心裏天平開始傾斜。

左面是給了他無數折磨的冤魂厲鬼，右面卻是那溫柔聲音所在的明亮光芒之中。

在痛苦和舒适中，想必傻子也知道應該怎麽做出抉擇來的，周遊不傻，但是面對這眼前直白選擇時，他也下意識擡腳，本能朝着光亮處走去。

趨利避害，喜好光明，即便性格堅毅如周遊，也無法在這樣從身體到靈魂的痛苦中，放棄走向溫暖。

正當周遊朝着那明亮光芒處走去，快要與之合爲一體時，一道清冷嗓音仿佛穿透屍山血海，破開無數魑魅魍魉的包圍，在他識海裏響起：

“靜氣凝神。”

太過熟悉的嗓音，令周遊在差點失去意識時，猛然反應過來，他怔怔喊了句：“阿故？”

若是在修出神念之前，周遊此時遇上無臉人這麽深不可測的攻擊，必然着道，畢竟他到現在，連攻擊自己的是什麽都還沒有徹底弄清楚。

除了任由對方擺布之外，他還要承受着身體上被萬鬼撕咬，一次又一次，比撕裂肌膚和經脈寸斷還要劇烈的痛楚。

“呵……”

就在周遊将所有的難以忍受全部抗下，閉眼凝神靜氣後，微微揚起溢出鮮血的嘴角：“真蠢！”

這兩個字，周遊不知道是在說此時放出黑雲巨怪攻擊自己的無臉人，還是在罵不知不覺間，被牽着走的自己。

隻是他雖然依舊一動不能動，但是手裏駐地的焚天劍鋒上，突然湛藍光芒大作，寒冰之氣包裹着劍氣卷上黑雲。

“嘭——”

刹那間，劍氣晃似與黑雲劇烈碰撞而出一縷火花，瞬間仿佛星星之火燎原。

但焚天劍氣不似噴薄而出，可以燦然照亮整方天空的火焰，而是将赫然包圍周遊的黑雲巨怪赫然攪碎！

如果這時有人站在半空将這一幕航拍下來，那麽就會發現，以周遊爲中心，湛藍中凝聚霜白的劍氣，形成了個巨大絞肉機。

“嗷——”黑雲巨怪發出痛苦的凄聲厲叫，夾裹着隐隐千萬鬼哭狼嚎之聲，然而周遊凝神閉目，對這一切置若罔聞，甚至連神情間，都沒半分意外。

這黑雲巨怪的恐怖他早就見識過了，此時他隻是專心以劍氣作爲反擊，至于那些依舊不停地沖擊着神魂的鬼哭狼嚎之聲，周遊也不再像之前，做任何防禦。

可原本打坐的無臉人，此時突然“看”向周遊那副無動于衷的模樣，不由驚愕叫道：

“不可能，你怎麽可能逃得過……”

原本周遊還想要聽聽無臉人的話，可他說到半路，就戈然而止了。

心知無臉人恐怕不會再吐露，周遊便也不等他下文，直接睜開如寒心點漆的雙眸，聲音夾帶幾分玩味道：

“說你蠢，你還不信，親手将誅神滅佛陣送給我研究，這就是你小看人的代價，可結果你都吃了這麽大虧了，居然還敢用老招對付我，你說你蠢不蠢！”

事實上，無臉人的攻擊，那黑雲巨怪裏的魑魅魍魉想要生吃他肉壓根不可能，因爲萬年冰蠶可不是随便說說的。

就周遊身上那層薄冰，别說冤魂厲鬼，就算是九冥魂女親至，也傷不了他分毫。

至于那些鬼哭狼嚎之聲，雖然就像是傳說裏的美人魚歌聲，猝不及防之下，或許周遊會被沖擊到，但對于元嬰期修爲，就磨煉出神念來的他，甚至爲了宗主，而将識海加強到無比堅固後。

黑雲巨怪聲波的這點兒沖擊，就仿佛毛毛雨般，除了讓周遊感覺隔靴搔癢之外，等他凝神靜氣下來後，當真是全無作用。

調動真氣，驅使劍氣的周遊，根本不再防範黑雲巨怪，反而以神念溝通識海畫戟之中的故魂：

“阿故？”

他的神識可以探查畫戟之中宗主是否安然無恙，但是想要與其溝通，那麽就必須力量更強的神念。

隻是周遊當以神念進入畫戟小院後，便發現宗主似乎在藤下依舊安睡……

心有疑惑的周遊，“阿故”兩個字剛到嘴邊，便收住了。

他沉吟片刻，到底沒有再出聲打擾故魂，直接以神念退出了畫戟之中後，周遊不由微微皺起眉來。

“怎麽可能……”

那邊周遊對暗中提醒自己“凝神靜氣”一事究竟真的是故魂，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有些分不清楚了。

如果是前者，現在隻剩半魂之體的宗主，應當沒有多餘力量來提醒自己的，可除了故魂之外，又會有誰來幫自己呢？

周遊還沒有想清楚那破開迷障的聲音，就在他心生疑惑時，無臉人那張空白臉下，此時卻也滿是驚詫。

從無臉人開口的聲音裏面，周遊就能夠聽出他此時有多驚詫。

“你竟然悟出了神念，你怎麽可能悟出神念？！”

無臉人當真萬萬沒有想到，片刻之前，周遊對于九冥陰魂所化的黑雲巨怪，還是一副全無抵禦能力的“蝼蟻”，不過眨眼時間，他竟然就能有這般堪稱逆天的表現。

可不管對方再驚訝，周遊現在都沒有心情陪他打嘴炮了。

所謂反派死于話多這個定律，他可不想體驗一把。

所以不等無臉人反應過來，周遊手裏劍光便已經凝結成陣。

在第二次将那千萬陰魂凝聚而成的黑雲巨怪，給絞殺殆盡之後，周遊才不急不緩的回了無臉人一句：

“怎麽可能？今天我便告訴你，什麽叫做——事事皆有可能。”

說到這兒，周遊面上露出個溫雅笑容，他手中的劍鋒，也在最後一句“皆有可能”之後，劍鋒直指向了無臉人。

周遊的話音未落，他手中焚天劍光鬥轉，從一分二，二分四，眨眼之間，便有無數劍光，如暴雨一般，朝那無臉人傾瀉而去！

以銀針做陣眼，功德力量與殺戮法則爲凝聚，将縮小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