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周遊時，也不得不低下了頭顱。

在周遊凝視目光下，紅娘娘原本想要爲自己辯解，可話到嘴邊，強烈求生欲讓她蓦然改成了檢讨：

“幾千年的時間下來，反思的話，當初就爲了些許私心，毀了擎天柱，塗炭千萬生靈，招來火蓮業火毀了九州結界……”

最重要的是因果之下，在這血牢地獄裏面，即便是十惡不赦的他們，也呆的快要絕望了。

與日複一日的與業火問心相比，當年宗主給他們批示的語言：比如跟邪帝轉世承認錯誤，努力以功德去尋求彌補之類，簡直不要太好。

一直沒有說話的小孩，不管真實年齡有幾千歲，至少以外表來說，到底沒有大人那種勾心鬥角。

所以在周遊打量的目光裏，他最爲坦誠道：

“隻要你能讓我離開這兒，當年宗主的約定我答應！”

小孩一開口之後，其餘那些人，連帶着角落的和尚都用力點頭。

周遊卻微微挑了下眉，順着小孩的話，開口問：“當年你們與宗主的約定是什麽，我不知道，又怎麽……”

在滿眼業火中，不知怎麽将一串念珠弄出陰影來的和尚，至周遊來了之後，第一次走出陰影。

他喑啞着聲音，打斷了周遊的話：

“我告訴你……”

事情簡單來說，便是在上古之戰後，滿天神佛大能隕落，修真界崛起，而這裏十惡不赦的幾人，便如周遊在玉簡上看到的，是真正的天才。

雖然他們身份各有不同，但卻都屬于曾經修真界天之驕子，鳳毛麟角般的人物。

那時候是一個群英荟萃的修真盛世，真正的元嬰多如狗，金丹滿地走，域外天魔在上古之戰後死灰複燃。

而這些修真天才或許是因爲太過出衆，彼此不服輸的結果，便是比挑動着，爲了些諸如天下第一之類的虛名，混戰下打破了擎天柱。

“犯下大錯的是你們，可善後的卻是邪帝與宗主！”即便如今周遊身在這漫天業火之中，知道當初犯下大錯，造成群戰的衆人大部分已經在業火下飛灰湮滅，但卻不會對他們産生有絲毫同情心。

不說周遊是邪帝轉世，也不提如今身在這兒，多半是出于宗主之手。

是非觀很正的他，能夠對故魂有些由小小奢望轉爲的失落，可更多的是心疼。

就如曾經故魂要替邪帝擔起九冥的責任一般，向來大局觀十分強悍的宗主，在當年擎天柱斷，九州動蕩之餘，以師門橫空出世爲轉移，用蓬萊九使的風采掩蓋十惡不赦的行蹤。

古硯台九冥結界上宗主以半數修爲封印的不是邪帝，而是這些十惡不赦之徒。

“是啊，當年我們受域外天魔蠱惑，挑起内戰，自相殘殺，如果當初宗主以武力鎮住，如今我們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千年牢底坐穿，使得他們這些曾經在修真界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天之驕子們，真正平心靜氣下來後，對着周遊，将記述于故紙堆上的事情說來時，也多了絲羞愧：

“當初我們也問過宗主，爲什麽不幹脆殺了我們，直到在這兒被業火問心，經曆種種幻境，才明白她說人間地獄的意思。”

即便是十惡不赦的他們，也直到此時看到周遊方才明白。

将闖下大禍的人殺了，是一種慈悲，因爲真正的酷刑，是如同宗主這般，由數千年業火炙烤着，等到合适的契機時，用自身締造功德，來消除過往業障。

直到此時，周遊才明白，之前紅娘娘在說起宗主時，那種又愛又恨的感覺。

不想死的他們，能夠存活到現在，的的确确是受了宗主恩惠，可這數千年的囚禁，也确實令哪怕十惡不赦之輩都痛不欲生！

“當年的事情不是宗主逼你們犯下，想要以功德消除業障，也不會求着你們……”

弄清楚了這些人的事情，不管是對紅娘娘還是其他十惡不赦之輩，周遊都沒啥好感。

畢竟如果不是因爲他們的話，那麽擎天柱不會斷，九州結界不會崩塌，宗主不需要以七重結界來彌補，也就不會隻剩下如今這半魂之體。

三胞胎聽着周遊這話，忍不住辯解道：

“千金難買早知道啊！”

“是的呀，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打死我們兄弟，也不會去搶什麽火蓮！”

“嗯呐，畢竟火蓮就算能夠招來神獸，可這……咳咳！”

說的太歡快，三胞胎說到一半才猛然意識到不對，連忙住口。

原本周遊也并沒有怎麽在意，可是聽着三胞胎欲蓋彌彰的咳嗽，卻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他剛開始自以爲這些人打碎擎天柱，隻是因爲混戰，可混戰的原因，當真是争什麽天下第一？

對于這些修真天才來說……想到這兒，周遊面色不由冷了下來：

“似乎我來這兒的有點早！”

說着周遊便要站起身來。

他從來沒問過自己爲什麽會來這兒，也便從來沒人問周遊要怎麽離開。

甚至現在說完這句話後，周遊隻是簡單的站起身來，紅娘娘便立刻伸手攔住了他：“等等！”

周遊冷冷凝視着焦急起來的紅娘娘。

從他醒來到現在不過片刻功夫，彼此之間的主動與被動關系，就完全逆轉了。

“是我們兄弟說話不當，周門主你大人不計……”

三胞胎此時也十分懊惱起來，所謂多說多錯，他們就不應該開口的，隻是現在後悔也晚了。

被和尚和小孩在後面架着，三胞胎十分慫的認錯。

可惜不等他們仨的話說完全，周遊便擡了擡手，半點聽的意思都沒有。

書生心一橫，索性坦白道：“好吧，周門主，我們之前的确少說了一點點，其實打碎擎天柱，就是爲了業火紅蓮……”

說到這兒，奪命書生先瞅瞅周遊，見他神色如常，才又小心的繼續道：

“也就是蘊養神獸的火蓮！”

其實最初的時候，周遊聽他們提起所謂的業火也好，業障也罷，都沒有将注意力放在火蓮上面，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