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在提醒趙建成,現在應該要解釋解釋來了。
之前剛進海濱别墅的庭院中時,宗主保持安靜的沉默這一點,周遊能夠理解和包容,可是在他這兒,趙建成卻是完全夠不着這樣待遇的。
“門主,我趙家知道錯了,也不敢再奢求能夠讓梓安活下來。”
趙建成沒有立刻解釋,反而像完全支撐不住般,“噗通”一聲再次朝着周遊跪了下來。
這一次周遊沒再攔着他,這就好比良言難勸該死鬼般。
有些人就是想要用跪下來表達情緒,作爲一個醫修,周遊攔也攔不住,幹脆也就不攔了。
“你有兩個選擇。”
周遊抱臂用乾坤扇抵着下巴,他看着趙建成,語氣涼涼道:“第一個選擇,你愛跪接着跪去,我從哪來的打哪兒回,咱誰也别浪費誰時間。
第二個選擇,你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給我說清楚,比如這荷包裏面是什麽,怎麽考慮我自己掂量着辦!”
是個人都知道這個選擇題要怎麽做,而千方百計将周遊請來的趙建成,沒有起身就焦急道:
“我說,這荷包裏面,是一半的神骨。”
趙建成下意識看了眼周遊,見他眉頭擰起,沒敢賣關子,老老實實的解釋道:“其實梓安死後,我雖然與宗主做了交易,使得那孩子能夠以鬼修的方式存在。”
說到這兒,趙建成臉上露出真心的懊惱來:“梓安的母親希望梓安能夠一輩子平平安安,自從她百年前去世後,這也幾乎成了我執念,爲此當年我不惜判出師門。
其實梓安因爲身體狀況太差,所以最壞情況的這一點,說實話,我也早就預料到了,甚至爲此籌謀近乎百年。
您之前在别墅看到的那些骷髅頭便是這百年成果,我用金錢名利,一切能夠給予的外物條件,在百年裏幫助了生病垂危的上萬人,與他們簽訂下死後合同。方便如果将來真的有一天梓安發生不幸,也能夠以鬼修存世。”
“怪不得那些骷髅頭給趙梓安獻花呢。”周遊摸了摸下巴,原本他還以爲那些森森鬼氣,是趙建成用了什麽魑魅害人的手段,沒想到這裏面還暗含功德。
趙建成聞言苦笑了下:“我希望梓安哪怕走鬼修一途,也是不會影響心智的正統功德,可世事難料。”
見他面上滿是凄苦,周遊也沒有再打斷他,隻安靜等趙建成的下文。
而在長長的歎出一口氣後,趙建成看着海岸邊那觀海船的眼裏,露出幾分哀傷來,聲音低沉而又無奈道: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梓安與宗主交易,同意走鬼修一途後,卻生出了執念。”
對于趙梓安有什麽執念周遊沒興趣,但是事情涉及到了宗主,加上之前在海濱别墅裏面故魂諱莫如深的态度,他到底沒忍住,打斷道:“什麽交易?說具體點!”
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趙建成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見周遊這麽問了,便也點頭坦白道:
“當時宗主神魂不穩的近乎瀕臨潰散,所以梓安主動提出,願保心脈一息不滅,魂魄自行離體鬼修。
這樣的話,一來對于當時半魂之體,最怕欠下因果的宗主來說,梓安的自願,是最好的蘊養神魂路途,加上宗主神魂力量強大,對梓安當時藥石無醫的身體,其實也是另外一種的修複,可以算是雙赢。”
周遊萬萬沒想到,當時這裏面還有這麽一出交易在!
“怪不得當時……”周遊下意識低喃了句。
他也終于有點兒明白,爲什麽宗主會說趙梓安走了鬼修路子。
隻是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再翻舊賬沒啥意思,而且現在周遊聽趙建成的話鋒,趙梓安這鬼修似乎也出了岔子?
這麽想着,他便及時收住話音。
沉吟片刻之後,周遊才又将目光放在那海岸邊的觀海船上面,試探的繼續問道:
“趙梓安鬼修的事情,跟這觀海船有關系?”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爲周遊記得,當時他離開觀海船的時候,其船上的結界雖然有,但更多屬于保護一類。
可現在遠遠被阻攔在觀海船外的他,就明顯感受到那力量并非是讓人不受外界侵擾,反而更像是一種……困住生靈魂魄的枷鎖?
趙建成苦笑着點了點頭:
“是,是的,我沒有想到梓安竟然偷偷當年宗主封印在蓬萊的一顆神骨舍利,并且以此作爲跟域外天魔的交易……”
說到這兒,趙建成眼中露出些許痛苦神色來。
雖然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是周遊瞬間就猜測道:“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你現在這個模樣,是跟趙梓安有關?”
其實趙建成瞬間蒼老這一點,在宗主主動過來之後,周遊就猜測應該是跟趙梓安有關系。
畢竟從當初在魔都剛與趙建成接觸的時候,周遊就意識到他是個女兒奴了。
“是。”趙建成無法否認,因爲事實如此,作爲父女,他與趙梓安之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趙梓安違背了與宗主天道誓約,那麽趙建成将首當其沖的受到懲罰。
可即便如此,作爲父親的趙建成此時卻還是想着要幫趙梓安。
理清楚趙家父女近況的周遊,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這趙梓安真的是有些坑爹啊!
懶得理會這對父女之間的爛賬,周遊食指輕輕敲擊着乾坤扇柄,整理過思緒後,問道:
“你想要我幫你什麽?”
其實自從到了海岸邊後,雖然被觀海船上的力量阻隔,可周遊也一直沒放棄探查,此時聽了趙建成的話,他更加隐約的意識到,那讓他感覺熟悉的力量,有些類似脫離于世的古硯台和方天畫戟。
隻是比起連巫幺口中那“天道”都從不踏足的方天畫戟,此時的觀海船就有些類似于牢籠。
即便趙建成沒有仔細說趙梓安目前是個什麽情況,但融合了宗主神魂的周遊,心裏已經推測出七八分來。
因爲能造成目前這種情況的很大一種可能,便是趙梓安心生執念,并且難以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