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如果直白的問葉樂，後者爲誰效忠這個問題或許不會得到解答，畢竟對方這麽含糊其辭一筆帶過了。
所以心念電轉間，周遊隻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道：
“當初拐賣訓練你們那個倭國組織怎麽樣了，你還記得嗎？”
從不會引起葉樂警惕的側面來詢問，周遊此時也隻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而已。
葉樂果然被察覺，提起讓她不堪回首的往事，連帶着語氣都陰沉了幾分：
“應該沒有得到懲罰吧。”
或許是惡氣難消，葉樂幾乎是脫口而出道：“山本家族這個組織，縱然積惡多年，可卻深谙生存之道，爲各大勢力提供暗殺，即便是葉家，也無法撼動。
可笑的是，他們汲取當年培養出鬼斧神工那個組織的失敗，定下規矩，所有暗殺活動都不涉及皇家之類，每次行動必先調查，哪怕賠錢也要對敏感人物規避，以免招緻了覆亡的命運。”
周遊聽到“山本家族”時，微微挑眉，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山本家族可能并不幹淨，卻完全沒有想到，他們竟然也是主打訓練忍者的！
“其實這也是山本家族到現在都還屹立不倒的原因。”
葉樂察覺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所以深深的吸了口氣後，才盡量以客觀的語氣，繼續道：“倭國對于忍者這個組織，向來都是放任不管的，我查過，當年培養出鬼斧神工的那個首領，在被蓬萊端了老巢，讓宗主擒殺後，其餘勢力雖然也無法躲過仇家追剿，可卻沒有死傷殆盡。”
至少沒有到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步，甚至葉樂懷疑爲山本家族提供忍者培訓，就有當初那個組織的人。
“你口中有‘鬼斧神工’稱号的童心，據我所知，似乎是當時那群被訓練孩子裏面最厲害的一個吧？”
被周遊和葉樂提起的童心，此時正在方天畫戟書房裏面，擔憂的看着宗主，而後轉頭又憤怒的瞪向胖虎。
身爲上古靈虎，或許是因爲與周遊之間的契約，又或者出于客觀想法，胖虎大緻看了眼宗主信紙上鐵畫銀鈎的幾個字，忍不住開口替自家老大鳴不平來，對于童心的瞪視，也隻是笑了笑。
聽到胖虎的話，将喝空的藥碗随手放在桌上後，宗主神色恹恹的認真回答：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對于周遊而言，要麽強大，要麽隻能重複曾經的悲劇，這也是宗主甯願忍受半魂之體的種種不便，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前一刻還在替自家老大鳴不平的胖虎，聽到宗主這話時，立刻不安起來，他有些後悔的讪讪道：
“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胖虎将手上的信小心折疊好後，忍不住又道：“楚晴他們不是去觀海船了嗎？那兒曾經是……”
提起觀海船，宗主還沒有說話，童心就像是個炸了毛的小貓，一改對于上古靈虎本能的戒備，伸手強硬的推開他後，擋在宗主面前硬邦邦道：
“你走！”
或許是因爲提起不該提的話，原本對宗主存在的心虛，現在也轉移到了童心身上。
胖虎難得沒有逗他，選擇息事甯人的小聲嘀咕道：“那個啥，我就是問問嘛，等到了觀海船上後，周老大肯定也是會問的啊！”
說着他一手拿起桌上的空碗，随手掂了掂後，在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時，順勢将空碗當成了暗器，直接擲向窗外。
“嘭！”
被胖虎當成暗器的空碗，落點是書房花格窗外的一棵大樹處。
由于樹杆粗壯，樹葉茂密的緣故，那空碗砸過去最多就是聲破裂的清脆聲響，但此時卻發出了巨大的重物落地聲來。
上古靈虎一改面對宗主那份說錯話的心虛氣短，此時一揮衣袖，震開花格窗的同時，反手打了道保護結界在故魂面前。
擋在宗主面前的胖虎，擰眉厲聲道：
“什麽人在哪偷聽？”
相較于一觸即發的方天畫戟，身處牽一發而動全身觀海船上的周遊，卻沒有餘力去探查。
此時他對葉樂，問出“童心是忍者裏面最厲害的這一點”，其實處于一個連蒙帶猜的狀态。
不過周遊卻不是毫無把握的胡亂猜測，而是真心覺得，既然童心能夠被派去對付宗主，那麽本事應該很強。
現在提起童心，也是因爲周遊想繼續以“忍者”這個話題，來從葉樂這邊套問出更多的話來。
不知道爲什麽，葉樂出現在觀海船，給了周遊一種很模糊的感覺，似乎隐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
可具體究竟是什麽關鍵點，周遊卻也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不過他雖然說不出來，但是情緒沉浸在往事裏面，被憋了好久的葉樂，就像心裏揣着個國王長了個驢耳朵秘密的人，必須要找個樹洞好好傾訴下般。
葉樂絲毫沒有着急往前進入最後一個秘境，反而主動回答周遊道：
“沒錯，主人有提過，因爲當時鬼斧神工的忍術剛剛修成，還從來沒有進行暗殺任務過，所以才會被派去對付蓬萊。
可惜那時的組織事先沒有調查，撞在鋼闆上面，不僅被宗主将人擒住，還順藤摸瓜的，被算計端掉了老巢……”
說到這兒時，葉樂聲音漸漸低沉起來。
對于那個撞鋼闆，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組織，“倒黴”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然而在長大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葉樂即便口頭上不說，心裏也是羨慕童心的。
“不說這個了。”
憶起過往，心境複雜的葉樂，語調也變得憂傷起來，顯然縱然沒有回憶，可身體本能的反應，在提起比她要更要幸運的人時，縱然面上表現的再豁達，也會心中疼痛難受。
周遊并非是什麽貴胄之身，縱然如今修爲順利無比的攀升到出竅期，可或許是受宗主庇護，即便吃了點兒苦，然而對于修真界真正暗黑到殘忍的事情，還是沒有遇到過太多，以至于現在他不太能夠理解葉樂的情緒轉變。
“行。”周遊點了點頭表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