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周遊剛與宗主決裂，尚還不知天高地厚的他，硬是将劍道傳承在九冥之地改成了殺戮法則，外人看來他斬殺域外天魔一舉成爲邪帝，聞名九州之前，卻也有十分狼狽的一段。

比如那時惹怒天雷，差點被劈得魂飛魄散，因緣巧合下，周遊隻能借九皇子身體。

原本混亂如同碎片的拼圖的幻境記憶，在以時間線作爲節點，被周遊拼湊而出，就連過程，也有點宗主借晴兒身體交易的意思。

所謂曆史常相似，周遊壓下殺戮，忍不住歎了口氣，将心底的懷疑對着昔日戰友道出：

“小将軍那邊的幻境我沒有刻意去排斥，可它依舊戛然而止了。”

一直陪同周遊，卻因爲力量不夠而無法以快要消散的劍意去提醒自家劍主的千裏昂，卻是旁觀者清道：“确實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腳。”

暗中做手腳？

周遊聽得微愣，或許是曾經成百上千年的并肩作戰，見過彼此最爲狼狽和風光。

所以對于這位最信任的戰友，周遊瞬間就聽出了他話外之音：

“能做手腳的……我記得宗主放了童心和晴兒這兩外挂來幫我。”

壓下因爲決裂而産生的情感共鳴似得殺戮，仔細回想之後，周遊皺眉道：“那時他們都留下了信物，隻是童心的我沒來得及動，隻有晴兒……”

無需千裏昂在說什麽，周遊原本就非愚笨之人，在理清楚前因後果之後，即便再不情願，他也不得不承認：

“是晴兒？”

千裏昂來不及回答，因爲僅僅是提點的這些，已經讓他留下的劍意快要消散了。

意識到這點之後，不等千裏昂開口道别，周遊的指尖已經湧出幾絲夜魂力量：

“這夜魂對宗主半魂之體有用，對你應該也有幫助。”

九重之巅小院中，宗主垂眸聽着透明人的話，并未曾出言打斷。

“可是得焚天，收劍靈，占盡好處的是他邪帝，然而那位九冥之王非但沒有感激，反而還跟你決裂數百年。”

對于宗主的沉默，透明人倒也并不介意，語氣一如之前的繼續說道：“甚至面對域外天魔蠱惑，我這萬俟山莊主人親自解釋過後，也隻是下帖于你，要求聽你解釋。

我記得當年你也事無巨細，全盤告知，然而那位得以知曉原委，卻也不曾信你，方才導緻後來……”

“後來怎樣了？”

灰影正聽得入神，見他說話間停頓下來，就立刻忍不住出言追問。

身形如水，近乎透明人的萬俟山莊主人看了他一眼後，目光重新落在淩霄寶座上安然端坐的宗主身上。

打量宗主許久之後，确定對方面上看不出喜怒情緒，他才繼續說道：

“後來紅線蠱毒落實，因果無解，縱然危難關頭，他籌謀打亂域外天魔入侵意圖，甚至以身爲餌将聯合外敵的九冥肅清，甚至親布戰陣，一舉破敵。

那一戰後，他周遊成爲九冥當之無愧的帝座，自封邪字，從此邪帝之名威揚九州，尤其焚天殺戮法則更是震驚寰宇。

可他當真不知道當年魂女身份被做了手腳嗎？就像如今幻境裏面晴兒動的手腳，你覺得周遊真的猜測不到？”

“哦？”

身爲幻境主人的灰影人聽得一怔，然而宗主卻隻是輕笑了下。

她放下手裏茶盞，看着萬俟山莊主人的目光卻十分溫和，連聲音都帶着幾分笑意道：

“萬俟，你想要提醒我什麽？”

宗主的态度太過平常，以至于透明人萬俟擰眉，有片刻的沉默。

見他沉默着沒有再開口，宗主将手往淩霄寶座的暖毯裏面縮了縮，神色溫和的繼續道：

“向來你特意來此，應該不是和我話邪帝的當年吧？既然你要我去幻境一遭，總該告訴我緣由才是。”

對于萬俟的要求，宗主依舊不提答應，也沒有拒絕，隻是淡淡的詢問，卻令人無法再隐瞞。

萬俟也放下手裏茶盞，苦笑道：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性情爽闊，心性又極是飒然，然而我卻已經改變。”

說到這兒，他再次歎了口氣：“其實，這要求的原委告訴你也無妨，隻是……算了，你應該知曉，我萬俟家族血脈延自夜魂一族，隻是血脈力量擁有天罰，向來子嗣艱難。”

這話題突然拐到子嗣上面，灰影人有些詫異，可留下來蹭聽的他卻很是知趣，沒有開口打斷。

“你是爲了萬俟家的後輩們？”

然而比起滿臉詫異的灰影人，宗主到是鑼鼓聽音，說話聽聲的懂了萬俟的意思。

再次歎口氣後，萬俟苦笑着點點頭：“是，我萬俟一族至如今，血脈稀薄，當年我看族中小輩與你蓬萊第五使年貌相當，相處時日長久後各有好感，縱然時機不當，卻也不想小輩們留下遺憾，所以自作主張替他們定下婚約……”

聽到此處，宗主細細一想，便已經從萬俟話中聽出幾分意思來，見他像是難以啓齒般再次停頓，幹脆接過話題道：

“你們萬俟族人看中的是周遊？”

而此時，曾經的邪帝，如今的蓬萊新任掌舵周遊正處于幻境裏面：

運轉起夜魂力量的周遊，凝聚全力，卻也隻有一滴夜魂的力量能夠如同清泉般，瞬間灌入了千裏昂越發淺淡到近乎消散的身體之中。

眼底血紅的周遊猛然想到宗主說的，帶上夜魂有用……

夜魂？

“是了！”

周遊将一直不曾使用的夜魂盡數凝聚與掌心，剛要渡給千裏昂，後者卻已經消散，隻留下一句：“吾非夜魂中人，一滴已是極限。”

離開夜魂族太久，以至于周遊完全将非夜魂族人，對于夜魂那強悍力量吸收有限的常識給忘了個幹幹淨淨。

或許是劍意近乎消散，以至于千裏昂習慣性的将“吾”字說出，如同交代遺言般，幻化成匕首的焚天劍緩緩拉長。

“有這夜魂力量作爲緩沖，希望那位小友能夠熬過焚天殺戮。”

那位小友？

周遊愣了下後，才想起來是之前進入焚天劍中，以劍靈存在的趙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