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與故魂并肩走在這片漫天風雪之中。
兩人的步伐一緻，不快不慢，卻也不曾停歇，此時此刻，這條通往來時路的小道仿佛沒有盡頭般。
“阿故。”
雖然并肩同行在大雪裏，可以夜魂幻化撐開的傘面下，卻隻有周遊腳步碾壓過厚雪的聲音。
他不是很清楚身邊宗主的情況，可對方明明如今頂着個五大三粗的殼子，但周遊卻仿佛能夠透過皮囊，直視其中神魂般：
“我都知道了，這幻境就如之前鬼蜮一般，算是友軍對我實力的一個考驗。”
周遊漆黑如墨的眼眸，從一開始就堪稱明目張膽打量着身邊的長生道者。
然而宗主卻非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還少有帶出些許疑惑道：
“幻境的事情，你都想起？”
若非将這重塑過往的記憶想起，即便是故魂，也實在難以想到，周遊竟然會知曉她曾經以日青青身份出現過這事。
周遊很坦率的搖頭，幹脆利落回答道：
“沒有。”
可是對于曾經的邪帝，如今的周遊來說，有那麽個人，一旦見到，就仿佛天地之間都有了顔色。
他記得很久很久以前聽人說過一句話，原話周遊忘記了，可大緻意思卻是：
酷暑嚴寒時苦，可是因爲有身邊陪着的人，所以苦也變成了甜，而周遊看着眼前宗主，直到此時方才徹底明白。
無關容貌音色，隻要身邊陪着的是這魂，那麽早就辟谷的周遊便明白什麽是饑腸辘辘……
“我見到你，不管你換了什麽身份，改變性别年齡，用那句老話來說就是，阿故，你化成灰，我都認得。”
明明對方音容全改，如今那五大三粗的漢子臉上也隻是眉峰微挑，然而從其眼底眉梢之間，就是能夠感覺出宗主目前情緒的周遊忍不住笑了下：
“啧，算啦，不逗你了。其實阿故啊，你該不會忘了，我們可是簽訂有雙生魂契的，雖然我不介意gay一下，跟你這個五大三粗的殼子成爲好友，可……”
說到這兒，周遊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看着被笑懵逼，隻能面無表情的前長生道者，現蓬萊宗主，說實在話，這是周遊進入幻境以來最爲開懷的一次。
不管她頂替了趙梓安還是晴兒亦或者眼前這個日青青師父的殼子，可周遊的視線卻能夠透過皮肉骨頭，直視其中宗主的神魂。
“不過你說的不錯，這幻境考驗于我确實有利。”周遊擦了擦笑出眼角的淚，很是坦然點頭承認道：“以前，的确是弱雞了想，若非重臨，我大概至今都想不起來要怎麽使用夜魂力量。”
曾經作爲夜壁守護人的周遊，收集夜魂的能力可是晴兒的十倍不止。
同樣，一滴夜魂力量在他手裏，能夠産生其效果，就如手上的夜魂傘，比如雙生魂契的好處。
想到這兒，周遊忍不住彎起嘴角，主動轉移了這個讓身邊魂難得尴尬的話題。
“阿故，我能夠感覺到别人終身難破瓶頸的修爲，不管是築基也好，金丹也罷，甚至是碎丹成嬰，突破出竅，這些對我……”說到這兒，周遊目光落在身邊魂身上。
他沒有選擇問宗主爲什麽要以日青青師父身份這樣，代表了當年插手因果的過往出現。
因爲如果别人這樣做，或許周遊會覺得對方是挾恩以報，可對于曾經心在天地的長生道者來說，那麽答案就隻有受制于人。
能夠離開九重之巅小院，甚至給了半魂之體的宗主重入幻境附體的實力，必須得是算作友軍的這幻境背後主人與之聯手。
至于其目的……周遊也心中有數，多半跟要離開這個幻境有關。
雖然不再宗主身邊，可将情況在短短時間之内，就推敲出一二來的周遊，并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思。
就如剛才他試探着提起的友軍考驗，宗主也沒有否認那般。
所以即便周遊心裏有無數問題想要詢問，可最後說出來的卻是最爲無關緊要的一點“我修爲漲這麽快，可是與你有關？”。
雖然這話他說的含蓄，可宗主卻也如他所想那般，非但沒有就此占據這個好處，領下這份功勞，反而知無不言的給出解釋：
“曾經的你，在修道途中的成就不在我之下，就如掌控夜魂的能力般，即便輪回轉世，可隻要基礎打牢，烙印于血脈中的本能就會蘇醒。”
周遊聽着宗主一本正經的解釋，眼底笑意就越來越濃。
原本之前因爲無數幻境碎裂重組，随着過往記憶，尤其那些不堪回首過去而帶來的負面情緒，都在看着眼前人時消失無蹤。
“怪不得我總覺得自己修真道路異常順遂呢。”
不是很走心的順着宗主話誇了一句之後，周遊仿佛沒看到夜魂傘外越來越大的雪，目光依舊牢牢凝視着故魂。
然而周遊的打量，于宗主而言并未曾帶來其他情緒。
仿佛是知曉了他對于修爲并非真疑惑之後，故魂便也隻是點了下頭，而後便一如既往的沉默起來。
隻是故魂這份淡然自若，到是讓周遊忽然就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以前周遊隻覺得和這位蓬萊宗主隔着天塹，隻能仰望，甚至因爲距離太過遙遠，而覺得對方無心無情。
可經曆幻境種種，他忽然就發現這位長生道者不是無情，隻是自洪荒而起，授予天地而生的長生道者，心中并非兒女私情，而是大義和責任。
“阿故。”
周遊忍不住就想要開口喚她。
所謂人生百态，不過是常人短短百年壽命，于追求長生的修真者而言，不過煉氣期修士而已。
等到真正踏入修真門檻的築基，壽元基本翻倍，甚至優秀者能達三百年，而煉成金丹就是六百年，元嬰千年以此類推。
修爲越高，活得就越久，而作爲已經長生，自洪荒至今有着成千上萬年，數不清歲月的故魂，像如今這樣的沉默，恐怕隻不過是久遠光陰中的常态而已，無法用常人心态去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