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不等那邊的月邪心裏踅摸完,這邊童心雖然黑着臉,卻也十分聽宗主話的給她倒了杯茶。
對于童心敷衍的将茶放在青石桌案上,又冷冰冰砸下“喝茶”兩個字的行爲,月邪到是沒生氣。
因爲此時她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宗主。
月邪那深邃中夾裹着萬年冰霜般冷意的打量,對于宗主來說卻隻是微微側頭,似笑非笑的接了一句話道:
“我啊?我隻是覺得有些遺憾呢。”
沒有解釋爲什麽遺憾,抛下句話後,宗主便伸手端起案上茶盞。
慢條斯理喝着茶的故魂,半點也不介意月邪那恨不得生吃她肉喝她血的目光似得。
那邊宗主越是淡然,月邪相反的就越是暴躁,她微微皺了下眉,因爲宗主那近乎刻意賣關子的話,讓她心底猛然生出幾分不安來:
“遺憾?你有什麽好遺憾的?!”
所謂事出反常必爲妖,特媽你蓬萊宗主什麽時候遺憾過?
這話在月邪耳中,心裏暴躁到要噴粗口的同時,也感覺得了那撲面而來滿滿的坑。
當年對方也是以這樣的态度,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封印在幻境的大坑裏,爬了千年,也不過是堪堪掌控住周遊那種避開幻境操控的能力而已。
“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想到這兒,月邪心裏對故魂的憎恨越強,同時警惕感也越深起來。
因爲她實在是想不懂,眼前這樣的局面還遺憾?
遺憾什麽?
死的不夠快嗎?
雖然心裏一連三階式的話準備反怼回去,可是當月邪看到放下茶盞的宗主,嘴角甚至擒起抹笑意,擡眸看過來後,心裏不由自主就“咯噔”了聲。
可不等她多想,那邊宗主已然開口,她聲音依舊如風過林水過石般,道:
“遺憾這事發生的有點太過突然,否則我還真想要用二十一世紀那種發布消息,收取門票方式,來賺些你們的魔核。”
這本該略帶調侃的話,被宗主含笑說來,倒是挺一本正經起來:“可惜,現在能大飽眼福的,就隻有身處幻境的你我幾個,實在有點兒暴殄天物呢。”
你是魔鬼嗎?!
月邪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底的暴怒,厲聲道:
“該死!”
可說着該死兩個字的她,卻到底像是忌憚什麽般,沒有立刻動手。
要知道,域外天魔的魔核等同于修士的神魂,丹田破碎可以如葉秋那般重新修複,經脈碎裂可以重組,甚至身體也能夠奪舍改換,可不管是域外天魔的魔核或者修士的神魂,那都是比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然而如今那般重要到完全不可複制的魔核,宗主卻如此輕飄飄的将他們等類比成了“門票”。
“咳!”
不止月邪臉色大變,就連旁邊九重之巅小院主人的灰影聽得都忍不住轉頭去看向宗主,在心裏爲較勁數千年的死對頭謦沐默默點了根蠟。
可是不知怎麽突然有點想笑是怎麽回事?
灰影人壓了壓,才将沖破喉嚨的大笑,變成了一聲幹咳。
小院之中那原本應該殺氣四起,血色蔓延的氣氛,愣是被宗主這麽三五句調侃之後,将肅殺變成了戲谑中的彈壓。
明明如今的宗主隻剩下半魂之體,借居他人殼子,成爲了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活死人,可月邪卻硬生生被那“魔核”兩字,壓制的不敢輕易再動手。
由域外天魔而來的肅殺之意瞬間消散無蹤不說,甚至在月邪那吃人目光下,宗主又輕飄飄補充了一句:
“可惜當年你那般用心良苦隐瞞下的屠村,若在幻境之中被周遊知曉,恐怕謦沐的身份……”
在故魂口中“屠村”兩字說完之後,月邪附身的晴兒就仿佛受到影響般,臉色瞬間慘白。
以至于後面宗主點名她身份的那“謦沐”兩字才剛剛出口,後者臉色陡然大變之餘,怒聲喝止道:“你竟然……”
“竟然”之後的話月邪還沒來得及說完,原本因爲吸收十株夜魂草而凝出的晴兒神識之身,就整個脫力般倒在了地上。
而此時的幻境裏:
毒眼在無力倒在地上的刹那,便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因爲任何一個心髒被捅破的人,都不可能再活下去。
“荷……”血腥瞬間充斥滿毒眼的喉嚨口,讓他除開“荷”聲之外,剩下的話怎麽也無法成句,再說出口。
可即便如此,毒眼依舊死死的瞪着周遊。
“你……”
身爲神醫的周遊,面對這種情況,本能的要去摸腰間的雷公包。
可等他摸了個空後,意識到目前是在幻境之中的周遊,目光落在毒眼嘴角溢出的鮮血上。
或者更爲準确一點來說,毒眼在嘴唇微動後,因爲心髒破裂而吐出的血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黑色。
“嘭”的一聲。
毒眼原本竭力朝周遊伸出去的鋼爪,連同他蠢動的唇變得僵硬。
最後他半個字也沒能說出來,在周遊靠近準備檢查他情況的刹那,那鋼爪就失去所有力氣般,直直砸在了地上。
大睜着眼睛的毒眼,死不瞑目般,隻是他最後眸光盯着的是周遊手裏焚天劍。
那明明前一刻還死死攻擊周遊的鋼爪,此時仿佛也随着他生命流失,而重新幻化成了手臂的模樣。
“你——!”
周遊不知道毒眼爲什麽看到焚天劍後會吃驚,可是日青青的動作卻讓他瞬間警惕起來。
有那麽一刹那,周遊腦海仿佛閃過了什麽似得,隻是他還來不及抓住,那邊日青青已經輕輕開口,呼喚般道:
“阿遊……”
被她聲音拉回思緒的周遊微微眯起眼。
凝視了日青青許久之後,對她身份有所猜測的周遊,沒應聲,隻轉頭看了看四周。
目光落在身邊那些被風雪掩埋的村莊上,鵝毛大雪仿佛将剛剛面對土匪前還炊煙袅袅的地方整個掩埋。
“當年屠村的是你!”
或許是周遊對于過往幻境的本能排斥,這本應該是曾經邪帝和日青青同生死共患難,從而定情的村莊,他如今連多一分回憶都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