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剛開始業務不熟練，隻能留下些魚骨，後來呆的時間長了，處理聖冰鲟魚時，也能留下約莫一二兩同樣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帶着充足靈氣的魚血。

可在在冰潭地下時，魚血放置時間稍長，裏頭靈氣也會消散，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消失。

剛開始周遊沒注意，後來被龍魂提醒之後，才知道要用裝着靈藥的藥瓶來保存，然而後者數量有限，所以一般周遊都是将其會當成補品喝掉，連帶着後來要離開，也不過才存下兩小藥瓶的魚血用來以防萬一而已。

因爲包裹裏攜帶了魚血，這也是爲什麽之前嗅到血腥味時周遊沒放在心上的原因。

聖冰鲟魚千年份寸長的本就能夠活死人肉白骨，更不用說是萬年泛起金色的了。

“我傷沒事。”周遊神色太過難看，宗主不得不再勸了一句，到底還是沒有辜負他好意，主動用焚天匕首挑起了塊魚肉。

宗主神魂受損，胃口向來不好，在冰潭一天分餐也不過勉強吃得下八九片魚肉，更不用說離開冰潭還沒過半個時辰。

在周遊的堅持下，再吃了一塊之後，見傷口已經開始慢慢愈合，宗主便将竹筒推向對方。

半片竹筒裏還剩下十五六片左右。

這吸收着寒靈之氣而生的聖冰鲟魚極難存放，除開冰潭水之外，不僅刀鋒之氣稍重就會讓其化水，除開魚骨之外的魚肉等處理好之後，接觸空氣，半個時辰不用，就會氧化變色，而後成水消失。

所以在冰潭邊上，礙于食物稀缺加上這萬年魚肉的珍貴，每每宗主食用剩下的金聖冰鲟魚周遊都會吃下，這是兩人之間的習慣了。

蛟窟道下冰潭邊上時，經曆過食物危機的周遊，别說壓根不會介意吃剩餐，剛開始抓魚那會兒，他可是連剃下的魚骨都得貓兒那般咬過一遍的。

即便後來知道冰潭深不可測，石頭抓魚本事見長，聖冰鲟魚也每日都能夠捕捉，他卻還是半絲魚肉都舍不得浪費。

餓過方知食珍貴，更不用說還是千年、萬年可遇不可求的聖冰鲟魚呢！

然而現在或許是氣之前宗主的隐瞞，又或許是氣自己的疏忽，周遊第一次沒有去碰那些剩下的金聖冰鲟魚。

周遊沒去看宗主，但表現出來的态度很明顯：

你吃不下那就放着。

“生氣了？”

彼此之間打了千萬年交道，在他成爲邪帝之前，依諾帶他離開夜魂的宗主，就能算是他半個師父。

後來紅塵曆練，因果了清，後來陰差陽錯誤會疊出，邪帝、泣鬼神醫幾番輪回到周遊，宗主平時雖不顯擺，卻當真是千萬年來最爲了解他的人了。

察覺到她的目光，周遊隻不動聲色，淡淡道：

“不會，這金聖冰鲟魚是我留給你的，你若吃不完，浪費也無事，石頭留存那些吃完了，回頭我再帶他走一趟冰潭。”

周遊說到這兒，目光定定的落在宗主已經愈合的傷口上：“這魚不錯，連深可見骨的傷痕都能瞬息愈合，當得起活死人肉白骨的名聲。想傾那整個冰潭之力，應當也供得起你，所以阿故你盡管浪費。”

這是當真氣狠了啊！

宗主知道以眼前這位蓬萊掌舵的性子，既然這麽說了，就絕對不是氣話。

“抱歉，下回不會了。”宗主知道周遊在氣什麽，倒也當真拿起焚天匕首，又戳了片魚肉慢慢吃起來。

周遊見她神色如常，終究還是瞳孔驟然急縮了下。

冰潭邊上相處那麽久，他自然知道宗主的食量。

然而不能否認，周遊就是在逼她。

就如宗主了解她的性子，反過來周遊又何嘗不是呢。

洪荒而生的人天性都帶着灑脫，卻也絕非奢靡浪費的人，即便她将死地創建成師門，成了蓬萊宗主，平素也是立個門主之後萬事不管，得到的寶貝能夠機緣随手贈出，連滅世蓮台、淩霄寶座那樣的至寶，都不放在眼裏。

可是周遊知道這位宗主大人隻是沒有世人貪心，她站的太高，所以放眼整個天地的眼界，是不願将至寶束之高閣，讓其蒙生灰塵而已。

在沒有成爲邪帝，還陪着她紅塵曆練時，所有修士都以飛升成仙成神而爲目的，看似無欲無求，卻自私涼薄，長生也好，淩霄寶座的名望也罷，都各有所求。

求之不得，便會心生怨怼不滿。

那時剛剛離開夜魂，還少年意氣的他太過飛揚跋扈，怼天怼地，在知曉那青衣道者從不執劍，便用夜魂草換來的承諾随口刁難的要求她傳授劍道！

于是長生道者親自帶他定下焚天，将夜魂之外的整個九州走遍，天上地下九重之巅，直至那天足以驚豔歲月的一劍光寒成立劍道。

然而傳承于焚天的周遊在彼此因果了結之後，卻隻記下了殺戮法則，劍靈初成，他因分離而心生怨怼，因爲誤會而憤而決裂。

可是周遊卻也知道，或許窮盡自己一生，也不能夠達到那位長生道者的高度！

所以當年誤會之下的憤怒，更多還是對自己無能爲力的痛恨，所以他在遙望其項背時隻能遠遠追逐，知曉蓬萊師門之後，破而後立其九冥。

然而即便成了至尊之位的九冥邪帝，天上地下隻要他願意，美人如過江之鲫，從不稀缺。

但真正能夠讓他心生悸動的，卻也隻有那位曾經的長生道者，如今的蓬萊宗主！

幻境之中那些事情，如今回首再看，其實就是周遊此時心境的輪回，他并非真正生宗主的氣，更多還是對自己無能爲力的憤慨和無奈。

“夠了。”

往日種種走馬觀花于眼前，仿佛過了幾世輪回，可對周遊而言，不過是沉默的片刻而已。

在宗主伸手戳第四塊魚肉的時候，周遊終于還是不願爲難她。

這青衣道者即便如今成了魂，性子也和當年夜魂初見時一模一樣。周遊歎了口氣：

“吃不下就不吃了。”

就現在宗主這脆弱靈體，到時候吃撐了難受，心疼的還是周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