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卻都能夠明白。

“阿故。”

對蓬萊宗主這少有的小心思，周遊有些想笑。

能将萬物不盈于心，生死不放在眼的故魂逼到開始套路人，周遊便知道，這一次徹底與對方神魂相融合的成功，讓眼前的蓬萊宗主有多始料不及。

其實不用故魂費盡心思，就憑此時對方再次睜開雙眸後，瞳孔裏那份不再死寂的活泛勁，哪怕對方開口要天上月，周遊都得起樂于成全的心。

目光從她因爲神魂受損而蒼白無半絲血色的唇上掃過，周遊明白不能真将這位曾經的長生道者逼太緊，所以主動松口，軟下語氣道：

“阿故，我是決計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再一次魂飛魄散于眼前的，尤其是你這次如果真的魂散淵底，那連輪回都沒有。”

在當年選擇守護蓬萊而魂飛魄散時，故魂便從未想過能再入輪回。

洪荒大能之強悍，足以改天換地，在如今所有修士畢生追求的永生，對其而言，卻是生來如此，否則也不會有長生道者這樣的涵稱。

可時至今日曾經的那些強到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又真正能夠壽與天齊到淩駕在神仙之上的，如今卻隻剩下連半魂都要潰散的蓬萊宗主。

然而對此，故魂卻還能情緒無波無動，語氣淡淡淺淺道：

“如果讓你做出這一切的原因，是這個，那周遊，你既然已經踏上修真的道路，就得明白，得與失之間從來不能盡如人意。”

故魂沒提半個生或死，可言辭卻給人一股超脫于生死之外的月白風輕感。

她說的太過于平淡，以至于周遊下意識追問：

“哪怕身死道消，再無輪回？”

這問題其實不用故魂回答，因爲她從當年擎天柱到後來蓬萊師門，再到血牢、鬼蜮甚至是這深淵淵底每一次都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周遊。

所以等到周遊瞧出她雖默然，卻是承認的态度時，心頭火氣再次壓制不住：

“既然你連身死道消，再無輪回，那就當蓬萊宗主在深淵淵底已經徹底魂散了吧，正好當初在血牢時，你就已經選擇将神魂力量贈給我，如今我收你不要的神魂和命，換你在深淵陣心裏成爲徹底沒有半分靈力……”

周遊氣急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隻體溫偏涼，白皙修長的芊芊玉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被人直接捂嘴堵話，尤其這白皙修長芊芊玉手的主人還是故魂，周遊下意識止住了話。

“我答應你。”

冷不丁被這四個字打住所有話，周遊少有的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麽？”

面上帶着困惑，周遊就連看身下人的目光都是濃濃的不解。

咱不是在吵架的嗎？

咳，周遊也知道，這可能是自己單方面的不滿，但堂堂長生道者，蓬萊宗主就這麽簡單給屈服了？

而等聽到故魂接下去的話時，周遊的表情是極度驚訝的。

“我說，這世上在生死之外有更重要的事情，自然也有比生死更難以接受的事情，我可以答應你要求，卻也有些不能答應的。”

因爲東珠的事情，宗主現在比在冰潭底下時神魂還要脆弱，隻是現在她與周遊已經将雙修生死魂契的最後一步神魂相融合徹底完成。

所以即便故魂隻剩下百分之零點零零一的力量，那麽隻要周遊還在，深淵陣心的暖玉閣還在，那麽神魂相融合之後，與靈體徹底相合的她，便是睡着了也在修複神魂。

隻是之前這般塵埃落地以後，原本在幻境和深淵時，故魂那些借助于傀儡或者上古神龍等外力的手段也統統都無法施展。

甚至因爲和靈體徹底融合，那麽從此往後，她神魂上受損的程度，就會完全體現在本就脆弱到比常人還要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靈體上面，别說是施展修爲離開深淵陣心，就是這暖玉閣故魂都走不出去。

“什麽是你能答應的，什麽又不能答應？”周遊正是因爲了解故魂的情況，所以其實他生氣歸生氣，但一開始也奢望宗主真能答應。

就如此時，周遊因爲怒氣而将她壓實了幾分，使得本就由于神魂潰散而虛弱無力的蓬萊宗主，就差點被對方實打實的重量給壓岔氣去。

周遊是故意的。

這打個不恰當比喻，好似土匪頭子耍心機玩手段，乘人之危搶了比谪仙還要谪仙般的姑娘回去當壓寨夫人，結果新房花燭夜過去，起來還得埋怨責怪人不熱情。

所以周遊是故意想要挑事兒，好借着争吵，光明正大把人永遠扣在深淵陣心裏面，就如之前他說的，從此隻當蓬萊宗主真的魂散于深淵，再無輪回了。

今後前塵往事都随陣心啓動後消散的深淵那般一并消散，沒有什麽長生道者，沒有什麽蓬萊宗主，有的隻是與他周遊已經神魂相融合的這襲青衣，就僅僅是當年在魔都，焚天劍中初見的故魂而已。

“你先起來。”

故魂沒有立刻回答周遊，隻語調輕緩的說了一句。

明明神魂相融合的主宰是他，從此對身下這抹青衣的所思、所想了解的也是周遊。

别說對方現在才剛從神魂潰散邊緣堪堪被拽回來，氣虛體弱，連多說幾句話都費神得很，聲音大點兒都做不到，更不用說是讓故魂去體會周遊的所思所想了。

但不得不說，故魂的言談也好，應對也罷，都仿佛能夠知曉周遊心思般，完美避開了雷區。

“不起，阿故你不說清楚，今兒個我就不起。”周遊想了想，幹脆懶得再去猜，與她之間不管是拜天地的名，還是神魂相融合雙修生死魂契的份都鎖死了。

所以再面對故魂時，周遊的行爲舉止就無端多出幾分無賴來。

如果不是察覺到對方情緒抵抗，若在清醒時，完全不能接受神魂相融合的雙修來複原受損神魂的話，其實周遊也不會一而再的想要氣暈對方了。

“我現在就是想要離開，也離開不了不是嗎？”

饒是慣于忍耐，素來心性堅韌如蓬萊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