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雪訝異之餘，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深。
“是，朕知道皇姐心儀與他，朕還知道，那個叫做安展甯的孩子……”
皇帝笑容滿面的看着猛然擡頭的安雪，輕輕吐出兩個字：“你說朕要如何處置朕的好九哥？！”
“陛下！”
錯愕過後，安雪立刻收斂情緒，看着這個讓她心驚的少年皇帝，勉強自己以平常語氣回答道：“是臣将展甯帶回，至于她的身份，今後隻會是臣的妹妹。”
“朕說是九哥，那便是九哥，即便不是，也得是，愛卿可明白？”
少年帝王帶着幾分悠然的話語，絲毫聽不出威脅。
落在安雪耳中，卻是金戈之聲。
“所以，朕在傳旨之前，讓皇姐前往第一樓時，帶去了一壺美酒，是當年父王賜給故太子的酒。”
皇帝看着依舊不爲所動的安雪，似乎收斂了所有情緒，隻是一個臣子，絲毫讓人捉拿不住，然而正是這樣，才足以與他并肩，很好。皇帝嘴角含笑，頓了頓才繼續說：“當然，我相信皇姐是不會給他喝的。”
“陛下想要什麽？”安雪早在跪下時便飛快的盤算，沙寇已經議和，是要漠城的兵符？完全無需如此。是要做什麽？
安雪隐隐知道，卻不願意繼續想下去，唯有問出，不知是不是因爲緊張，還是什麽，安雪有些站不穩。
“朕想要一個皇後，一個與朕并肩的……你。”
皇帝露出勝利在望的笑意，像是算好時間的伸出手，正巧将再也站不住的巾帼女将軍扶助，手心用力，深深的擁在懷裏。
“皇姐會知道，朕已經知曉了安展甯的身份，知曉了故太子與九哥，所以相互交換，九哥絕對不會阻止朕娶你。”
越說皇帝越是志得意滿：“對外朕封你巾帼将軍爲後，不但漠城将士不會起了騷亂，文武百官隻會歡欣大辦，沙寇議和絕不會生出半點波瀾，而朕的九哥隻是九王爺，從此邊陲永靖，海晏河清。”
安雪絕望的閉起眼：“陛下用的是什麽藥？”
“不會傷你身子的，熏香裏是牽機，隻要你留在宮中，朕爲你建了山寸院，一如當年的格局，你會喜歡的，朕說過，山寸爲尋，朕給你。”
“牽機。”
安雪靜靜的笑着，寂靜的形成一種入骨絕望的重複了一次：“牽機。”
牽機，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契機劇毒，是毒也不是毒，隻是讓人不敢妄動，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得妄動。
“放屁！”
借龍魂力量隐身的周遊，到底還是沒有忍得住。
看着皇帝埋首在安雪的發間，屋中的暖将發上的冰融化，化在衣上，斑斑點點的深青色，像是落在衣衫之上的淚暈開。
“你需要好好休息，隻要你不離開我，我不會傷害你的，阿雪，娘子。”
少年帝王最後兩個字像是融化在肺腑之間，眼中是皇帝自己也不知道的脈脈溫柔。
娘子。
安雪閉上眼，眼中晶瑩終究是羽睫承受不住的重量，兩滴幾乎同時落在了皇帝肩頭。
“是我安雪欠了你們諸葛家的嗎？鎮守邊關不行嗎？帝王家的毒，當真容不得我安雪嗎？”
她一連三問，問的平靜而安和，絲毫沒有質疑，卻一字字敲在皇帝心上。
“阿姐？”
皇帝忽然有了一些不安，松開了懷抱，便看到那水光一片的眼眸，強忍着的淚，狠狠咬着的唇，落下血珠。
“陛下終究是不能算無遺策！”
安雪抓着桌子，用力的關節發白：“陛下知道長公主親手爲我下了‘壽與天齊’，可知道月前又親手爲我解了‘壽與天齊’？”
平地驚雷般，皇帝控制不住的倒退一步，撞到椅子，差點摔倒的沖向門口，厲聲喊：“河海，傳太醫……”
“誰給你吃的解藥，隻有……”
皇帝眼中第一次如此驚慌，像是受了巨大驚吓的孩子。
“壽與天齊”需要的解藥，皇宮有，他對長公主從不設防，連國庫都交給了她，自然能夠拿到“壽與天齊”的解藥。
這很簡單，少年帝王忘了長公主對安雪的歉意，那比皇帝單純愛慕要更多幾分的歉意，若非當年長公主的一杯壽與天齊，九王爺不會婉拒先帝，大小擎天将軍不會戰死沙場……
皇帝忘了長公主一直一直不曾放下過去……
其實在說起“壽與天齊”時他就該想到的！
該想到的！對了，解藥！
“解藥，有解藥的！有的！”
皇帝撞到了桌子，“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差點被絆倒，狠狠咬破手指，當着安雪的面按住玉玺上龍的右眼睛，血紅的眼，凹了進去，血迹斑斑的玉玺被完美取下了雕刻的龍，裏面有一個小盒子，盒子裏是牽機的解藥。
安雪一直靜靜的站着，桌子倒了，她便退到了牆邊，靜靜的靠着牆，閉上眼，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看。
直到染着血的藥丸，帶着血腥與芳香之氣，她才睜開眼，一如往常的語氣說着：
“不用了，臣……”
皇帝充耳不聞，直接塞到了安雪嘴裏，染上血色的唇，與蒼白的臉，漆黑的眸形成一種極緻的對比。
此時此刻，皇帝卻不敢再看，隻伸手緊緊抱住她。
安雪本就勉強站着，此時腳下一個踉跄，一口心血吐出，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
“太醫呢！河海！”皇帝像是抱着今生最重要的寶貝一般：“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阿姐，阿姐……”
河海禀報了好幾聲，拉着太醫遇見匆匆趕來的長公主，本來得不到回答，不敢擅自進去，直到屋中哽咽的聲音傳出，長公主才猛地推開門。
一眼便看到那天下至尊的帝王，淚如雨下的抱着毫無動靜的巾帼将軍，一聲又一聲的呼喚着阿姐。
而此刻作爲旁觀者，同樣心如刀攪的周遊，卻揮開少年帝王，拉過安雪的瞬間，吐出了一口血，眼前場景也開始慢慢虛化起來。
“老大，不對，你不能再……”龍魂直到此時，才猛然發現不對，他語氣驚愕到了極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