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座的誰又能猜到,太後接下來的一句話竟然是,“熹王妃說的沒錯,她跟梅貴妃平起平坐,自然也就沒有冒犯這一說,宋昭儀,哀家聽說你身懷有孕,這樣的小事還是不要操心太多了!”
什麽?
梅貴妃感覺自己被雷劈了,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千防萬防,怎麽就懷上了呢?沒想到這幾日忙着打壓太子和太子妃,一時疏忽,小瞧了這爬上龍床的賤婢,竟然背着自己珠胎暗結!
就連皇後也有些坐不住,騰地一下直起身子,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太後剛才說——
宋昭儀懷孕了?
底下議論聲快要将大殿的房頂掀了,嫉妒的,挖苦的,說風涼話的,比比皆是。
太後很滿意她們的反應,這段時間她雖然精神不佳,但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别說後宮嫔妃懷孕這麽大的事情,就是哪個宮裏死了個小太監她都一清二楚!
就連宋昭儀本人也是猛吃一驚,知道自己懷孕也才兩日的時間,爲了能順利産子,秘而不宣,連皇上都還沒報喜,太後竟然知道了!
梅貴妃臉色黑白交接,連呼吸都開始不安分起來。
皇後望着梅貴妃的臉色,确認自己沒有聽錯,多年來養成的處變不驚的心态讓她很快鎮定下來,竟離開座椅,親自将宋昭儀參扶起來,輕拍着她的手背,笑着囑咐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後宮已經十年沒有爲皇上添一兒半女了,宋昭儀,你功不可沒,本宮即刻就吩咐禦膳房,緊着最好的東西送去你宮裏,這懷孕前期最是大意不得!”
梅貴妃原本是想找個幫手刁難一下莫璃,沒想到搬石頭砸自己腳,她始終平靜不下來,惡狠狠地盯着宋昭儀在皇後的安撫下感激涕零的樣子。
“皇後說得對,這懷孕前期可是最危險的時候,若是不小心摔一跤,吃壞什麽東西傷到了龍子,那可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梅貴妃刻薄寡恩又呆闆至極的語氣,讓宋婕妤望向她的眼神都是怯生生的。
梅貴妃話裏有話,宋昭儀知道自己若是不按照她吩咐的去做,她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莫璃才不管這些人腦子裏在想啥,反正自己的危機已解除,愛咋咋地,悠閑地吃着龍臨潇遞過來的橘子。她故意拿着手中的水晶玉在太後面前晃了晃,笑的嬌美動人,“太後,臣妾覺得您剛才的決斷有失公允!既然臣妾跟梅貴妃同等級,那麽方才她在大殿上公然诽謗臣妾侮辱她,不知太後要作何懲罰?”
梅貴妃立馬坐不住了,這個女人把自己當什麽了?
論出身,她可是闵湘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論地位,她可是天寶國尊貴無比的貴妃娘娘。
尊貴傲慢如她,怎麽能受得了這口氣,怨恨的望向太後,她倒要看看太後會怎樣‘懲罰’自己!
太後心裏也爲難,既不能得罪闵湘侯府,又不能惹毛了莫璃。
夾在中間實在爲難,太後正想着如何平息掉這大殿上挑起的戰火,既安撫了梅貴妃又不得罪莫璃,可誰知就在此時,莫璃又發話了,“太後,您不會護短吧!梅貴妃诽謗臣妾可是人人得見,臣妾沒有半點撒謊。”
莫璃一邊說着,一邊玩弄着手中的水晶玉,一會兒丢到這隻手上,一會又甩到另一隻手上,玩的不亦樂乎。
這動作看得太後心裏一跳一跳的,差一點再次失态,生怕水晶玉有個閃失。
莫不是她早就知道自己需要這東西?
要不然怎麽會如此明目張膽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脅自己?
真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然而,太後又實在頂不住水晶玉的誘惑,因爲失眠實在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既然對方明白自己的想法,那就說明談判有希望,隻要條件給足了,水晶玉一定能拿到!
所以絕對不能惹毛了莫璃,要順着。
太後沉住氣,臉上越發的和藹,也足以證明她心裏是多麽的怨憤,才需要這麽多的僞裝,旋即臉色一變,嚴肅道,“梅貴妃,你還不趕緊跟熹王妃道歉!”
梅貴妃當即快要氣的吐出血來,要不是丫鬟在旁邊一直提醒她冷靜,早就沖上去理論了。
太後一定是中了什麽迷魂術,或者得了老年癡呆,要不然怎麽會去迎合莫璃來對抗自己?
皇後眯起眼睛,越發覺得太後望向那水晶玉的眼神不一般。
其他人更是覺得不可思議,太後怎麽對她這麽寬容了?記得上次莫璃進宮,太後如何不喜她,皇後如何刁難她,那可都是曆曆在目,莫不是真的因爲她救了太子的原因?
那也用不着如此袒護吧!
龍臨潇閑适淡然地喝茶,自成一派,對這些女人間的勾心鬥角完全提不上興趣,隻要他的女人不吃虧,他還是不想插手的。
看着太後不得不順從自己的樣子,莫璃越來越佩服龍臨潇的腦瓜子,出門前竟然給自己準備了堪稱完美的過牆梯,任由太後千百張良計,她一把過牆梯足以應對千軍萬馬!
惹急了自己就來個一拍兩散,呵,水晶玉,下輩子吧!
本以爲太後會收回成命,沒想到等了半天也沒見有那意思,“太後!”梅貴妃委屈地呼喊一聲,這個莫璃實在太難對付,真有些後悔爲何自己要打她的主意。
“怎麽,對哀家的判決不滿意嗎?”太後拿着威壓壓人,一臉不悅道。
這場賠禮道歉看來是躲不過了,梅貴妃環視了一圈平日裏巴結自己的妃嫔們,沒想到關鍵時刻一個個就像霜打的茄子,垂着腦袋裝作沒看見。
如果她們聯合起來爲自己說情,太後一定會松口。
也難怪她們是這番表現,現在局勢明朗,太後擺明了站在莫璃那邊,她們沖上去當槍使,隻會落得一個槍斷人摧的下場!
梅貴妃最後無奈地隻能向皇後求情,誰知道她的眼神還沒有落在皇後身上,就感覺到對方渾身上下每一處毛孔散發着幸災樂禍的氣息。
原本皇後是想趁機攻擊莫璃一把的,幸好沉住了氣沒插口,現在變成梅貴妃倒黴,她也是很樂意的。
“熹王妃,皇上跟熹王殿下同根同源,您跟貴妃娘娘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來的道不道歉,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家和萬事興吧!”此時在場所有人,也就隻有宋昭儀仗着自己有身孕敢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畢竟她是梅貴妃一把提拔起來的,這個時候默不作聲一定會被被人看成狼心狗肺。
莫璃一句話就讓宋昭儀閉了嘴,“宋昭儀此話差矣,太後懿旨比天大比情深,皇上跟熹王殿下既是同根同源,那更應該同心同德,孝感于天,遵從太後旨意,你這般阻撓,是不是也在質疑太後的旨意,暗諷太後處事不公?”
求情不成,梅貴妃又不能抗旨,畢竟這件事是由自己挑起來的,若是當初不多嘴,也許就不會給自己埋下禍端,讓自己這麽下不來台!
她不得不跟莫璃公開道歉賠罪!
“臣妾遵旨。”梅貴妃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說出這句話的。
偏偏莫璃就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哪怕道歉賠罪也要羞辱她一番,“梅貴妃是打算磕頭賠罪還是斟茶賠罪呢?”
梅貴妃不得不用力深呼吸好幾次,才能平息心底的怒火,冷冷回答,“斟茶賠罪!”
她當然要選擇斟茶賠罪,難不成還要給莫璃當衆下跪,再次成爲所有人的笑柄嗎?
等等!
不是道歉的嗎?
不是口頭道歉就可以了嗎?
怎麽變成斟茶賠罪了?
狠厲的目光嗖的一下落在莫璃臉上,見對方嘴角諷刺的笑意,梅貴妃這才發現竟讓上了她的當!
腦子一熱乎就在她給的選擇題上做出了答案!
可是現在……收回已經來不及了,也隻能硬着頭皮照辦了。
莫璃斜眼瞥了一下桌上的茶壺,換了個無比輕松的坐姿,身姿綽約一點也不輸給在場的任何妃嫔,“本王妃準備好了,梅貴妃可以開始了!”
大殿靜的可怕,梅貴妃感覺自己被剝奪了靈魂,卻又不得不拿起茶壺,茶湯如同清泉傾瀉而下,似乎又有些漫不經心。
茶道講究的是心靜氣順,心不靜則手抖,氣不順則紊亂。
“梅貴妃,你這是要……”莫璃望着早就溢滿的茶杯,勾起一側嘴角笑着提醒。
梅貴妃手中的動作觸電般一停,一直屏着的氣息順着鼻息沖了出來。
她十分不在狀态,内心有無數個聲音在呼喊着自己停下來,可又不得不痛苦地堅持着。
甚至她想整個世界都隻剩下自己,不敢擡眼去看四周的人,生怕瞧見她們嘴角諷刺的嘲笑,可又鬼使神差地擡眼望向了莫璃。
莫璃還是那般慵懶的坐姿,不慌不忙,彎起唇角笑着看着她。
梅貴妃感覺有無數的鞭子往自己臉上抽打,堂堂一國貴妃竟然跟一個病王的王妃斟茶,還要認錯!
憤恨,不甘一股腦的全部都湧出來,動作被打亂,握着盛滿茶水的茶杯咯咯作響,上下牙齒打着顫,一句話都講不出。
而莫璃始終都面帶微笑,完全不介意。
在場的衆人開始議論起來,梅貴妃的兩隻耳朵被人灌了鉛,什麽都聽不進去。
突然間梅貴妃感覺心頭一顫,‘喀嚓’一聲脆響,茶杯掉地上摔破了……
她看了看地上摔碎的茶杯,瞥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後,素日裏威風八面的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皇後對着身邊的貼身宮人低語幾句,然後朝着她咯咯輕笑起來,很快那宮人也跟着捂嘴淺笑。
梅貴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個小小的宮人,打死都不爲過,竟然……竟然敢嘲笑自己!
茶杯碎了,斟茶認錯的環節還沒有完成,梅貴妃恢複往日嚣張跋扈的樣子,冷哼一聲,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場鬧劇之後,所有對莫璃不滿的人都收斂了自己那點小心思,連梅貴妃都被踩在腳下,她們那點蝼蟻伎倆怕是還沒那出門就被反殺了。
好戲該看的都看了,也達到了莫璃預期的效果,她揮了揮手,十分的華貴大方,“本王妃再跟梅貴妃開玩笑呢,梅貴妃還當真了,真要給本王妃斟茶認錯呢!”
瞧這話說的,方才梅貴妃就差跪地了,在場所有人無不唏噓,熹王妃的臉皮真是夠厚的!
太後一心撲在水晶玉上,難得口徑一緻地配合着,“哀家早就覺得熹王妃大肚量,不斤斤計較,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梅貴妃在心裏咒罵:你特碼是瞎了麽!哪隻眼睛看出大肚量了?
“太後,今日将熹王妃叫來,不是來受賞的嗎?臣妾看着這氣氛好像不太對啊!”皇後慣會順着太後的心思,話是朝着太後說的,臉上掩蓋不住的嘲笑卻是對着梅貴妃的。
太後靈光一閃,趕忙笑着附和,“對對對,你瞧哀家這腦子,這麽重要的事情竟然抛到腦後去了!”
說着,一名宮娥端了個托盤上來,托盤上蒙了一層紅綢布,至于綢布下面是什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愣是瞧不出個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