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着蒸汽的溫泉,将淩峰閣中的整個寝宮都變得雲霧缭繞, 作爲一個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莫璃沒有任何的自主意識,完全是被木青強制拉進來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龍臨潇床前的,隻看見昔日那雙清輝明眸,像是蒙上一層土,完全沒有任何的風采。
床榻上躺着的臉色蒼白到極緻的絕色俊美男子,在莫璃眼裏沒有留下半點影子。
“王爺,王妃回來了!王妃拿着寒冰雪蓮回來了!”木青越說越激動,趕緊吩咐了屬下,去請木流雲。
誰知,人還沒去,木流雲就大步走進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莫璃消瘦的身影,明顯比出發前消瘦了一大圈,還有她微微凹陷的眼窩,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很快一抹不易察覺的疼惜從眼眸中一閃而過,木流雲移了移視線,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然而莫璃的目光一直癡纏着床榻上的龍臨潇,根本就沒有發現此時有人跟她一樣心痛。
木流雲幹脆直接收回視線,在心裏祈禱着,什麽時候,你也能爲我如此,那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木太醫,寒冰雪蓮已經取回來了……您……”木青除了龍臨潇和莫璃沒有真心佩服過誰,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不僅消除了對木流雲的成見,還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太醫院院首頗有一種敬佩之感。
木流雲輕歎一聲,目光很溫柔,聲音更是溫柔,“熹王妃,将寒冰雪蓮拿給微臣吧!”
莫璃癡愣地站着,靈魂早就已經跟随着龍臨潇飛到了鬼門關,外界的任何聲音對她沒有産生任何作用。
“王妃,王爺他沒死,還活着呢!”木青激動的連話都快說不成句,“快把寒冰雪蓮交給木太醫,王爺服下之後很快就能醒了!”
誰知,莫璃還是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木流雲馬上意識到不對勁,伸出手掌在莫璃面前揮了揮,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眸,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熹王妃?”木流雲抓住她的雙肩晃了晃,又湊到她耳邊,聲音增大幾分,“莫璃?”
沒有反應,還是沒有反應!
木青急了,也跟着拼命搖晃着莫璃的肩膀,“王妃!”
一具已經失去色彩的肉體,别說是用力搖晃,就是大卸八塊也是毫無知覺的。
“木太醫,這是怎麽回事?”木青眼淚都快要擠出來了,如果王爺醒了看見王妃變成這個樣子,豈不是要自責一輩子?
木流雲重重地一聲歎息,無奈搖頭,月光一般柔美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怅,他的心口在滴血,莫璃離開的這幾天,沒有一天他不是從提心吊膽中走過來的。
良久之後,木流雲眸子中的惆怅漸漸消失,松開莫璃的肩膀,歎息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木流雲拿起莫璃求來的寒冰雪蓮,搭眼一看就知道她是如何快馬加鞭在藥效期内趕回來的!
這份心思,令他心痛到無以複加!
眼前透明如同結晶體般的雪蓮,深深刺痛木流雲的雙眼。
明明是他自己同意莫璃去的,現在平安回來了,沒想到心痛的感覺比不讓她去還要強烈幾分。
拿到藥材,木流雲摒除心中的雜念,專業的一面很快就表現出來,搗藥,和藥,入藥,煉藥一氣呵成。
木青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一會兒望了望躺在床榻上的龍臨潇,一會兒又看了看躺在龍臨潇身旁睜着雙眼卻無神無光的莫璃,誰都不敢去打擾。
終于,寒冰雪蓮變成了一顆小小的白色藥丸,木流雲的體力已經快要撐不住,小小的一顆藥丸,他足足用了五六個時辰,不吃不喝,從白天到黑夜。
如果換做旁人,怕是需要半月甚至數月的時間才可能煉制出來,還不能保證寒冰雪蓮的藥效不減。
這樣勞心勞力,隻是爲了……不讓莫璃的心血白費,僅此而已!
“給!”木流雲伸出柔弱無力的手,将一枚小小的白色藥丸遞給木青。
木青興奮地伸手捧過藥丸,幾天幾夜的不眠不休,就是爲了等到它!他輕輕擡起龍臨潇的後背,動作有些粗魯但卻十分的小心翼翼,濃縮的白色藥丸,順水服下。
救命的藥丸下肚,龍臨潇似乎被嗆住,輕咳幾聲。
對在場任何人來說,這樣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輕咳聲都會置之一邊,然,這輕微的聲音好像充滿着某種力量,被放大了無數倍,将四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壓蓋住,直接流進莫璃的耳朵。
一個激靈,就像是被電流湧過身體,莫璃竟然動了!
木流雲看着她開始有反應的身體,怅然地低下頭,因爲體力耗盡,他隻能靜靜地站在床榻邊,默默地看着。
盡管……她的身旁躺着的,是另一個男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大概說的就是此時的木流雲吧。
他勾動起嘴角,那抹笑容是全天下最溫和的笑,努力往下身子,替莫璃掖了掖被角。
目光在她臉上注視幾秒,這才收斂了笑容,默默離開,沒留下一絲痕迹,也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大抵是木青太過心急了,沖服藥丸的碗底擡得老高,龍臨潇又不像正常人那般可以大口喝水,隻能從上下唇瓣之間的縫隙流進去一點點,然後順着一路往下。
還沒怎麽喂,領口就已經濕了一大片。
這樣的細緻活,比舞刀弄棒都讓木青覺得力不從心。
“王爺,你倒是喝啊,喝完病就好了!病好了王妃也就重新醒過來了!”這邊木青急的要命,偏偏龍臨潇聽不到。
又是幾聲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咳嗽,再一次沖擊着莫璃的神經。
那雙一直睜着的眼睛,漸漸有了色彩,變得明亮起來。
與其同時,兩行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清淚,順着眼角,一路流進被子裏。
她在抽噎,在低聲的抽噎!
這樣無聲勝有聲的落淚,竟也在影響着處在深度不省人事狀态中的龍臨潇!
罷工好久的心髒,突然間被融入了新鮮的血液,得到了最新的滋養,竟開始有規則的跳動起來!
龍臨潇泛着白皮的雙唇微微開啓,露出一條小縫,木青先是一愣,随後抓住時機,好幾次的失敗也讓他得到一些經驗,清水順着碗邊緩緩流進龍臨潇口中。
雖然不多,但足以滋潤他幹涸已久的喉嚨。
輕微的下咽聲發出,那雙流着清淚的眼睛,由悲變喜,她笑了……
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