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胤宸眼瞳猛地緊縮,渾身上下散發出來了一股濃烈的暴戾之氣。
他繼而眼睫下垂,攏起的右手拳頭抄入了西褲褲袋中,下意識想要去摸煙,然後驟然想起來,他早就戒煙了。
本來煙瘾就不怎麽強,在宋喬查出懷孕後,他将身邊的煙跟打火機都一股腦兒扔進了垃圾桶裏了,以絕後患。
“我進去就行了,你先回去,等下有需要我再叫你。”
“先生,那個……那個跟人頭一起送過來的,還夾雜着一張跟太太相關的紙條。”
陸胤宸喉結滑動了兩下,眯起眼來,望向秦岩。
秦岩本是想緩緩說的,可是該說的内容差不多都交代了,也不差這點了,幹脆也一并說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紙條?什麽紙條?”
伴随着陸胤宸咄咄逼人的問話,秦岩直接将紙條從褲兜裏掏出來,遞給了陸胤宸。
陸胤宸推門的手指僵硬地蜷縮了起來,他收回來,打開了這張紙條,然後……
然後秦岩看到了自家先生眼神裏迸射出來的暗芒,足以毀天滅地,眸底劇烈湧動着無比憤怒的情緒。
在這樣的情緒驅使下,秦岩最佩服的還算自家先生竟然還能以疏淡的語氣跟他說,“我知道了。”
然後這張紙條被重新塞回了秦岩的手裏,“你先收着。”
說完後,毅然推門進去了,門在下一秒被關上了,然後隔絕了秦岩的視線。
陸胤宸站在床前看到宋喬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眉頭擰成了一團麻花。
哪怕昏迷中,她還是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那個兇手……自己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個兇手以最快的速度揪出來。
本來還以爲慢慢來,但是現在事情嚴重了,關系到了自家妻子的安危。
那張紙條上的内容,不管是否聲東擊西,都讓他全身進入了戒備狀态。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事關宋喬,隻要是跟她相關的,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在他眼裏,都是重要的事情。
他伸出到一半的手,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又猛然收了回來。
然後,他直接轉身去了洗手間,仔仔細細塗上洗手液,然後沖幹淨泡沫,一根根手指擦幹後才出來。
差點忘了,剛才他的手碰了那個兇手寄過來的紙團,那紙團還沾染着濃郁的血腥味呢。
那是方可欣的血,喬喬肯定不願意聞到的。
陸胤宸的手指,輕輕摩挲着這張熟悉的臉,他輕輕喚了一聲,“喬喬”。
不敢大聲,生怕會吵到她。
他前一刻撫平她皺着的眉心,後一刻,她又皺了起來。
陸胤宸又喚了一聲“喬喬”,一次次,語氣溫柔,不厭其煩地呼喚。
宋喬一直沒有醒來,陸胤宸周身的氣壓也跟着低了下去。
家庭醫生到了後,被秦岩領進來敲門了。
陸胤宸起身去開了門,側了側身,示意家庭醫生進來。
家庭醫生檢查了下,說,“太太看上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暈厥過去的,應該不嚴重,但是肚子裏的胎兒,他這邊檢查不出來,還是得需要醫院具體的儀器。”
陸胤宸這個時候倒是有些想念起褚桓來了,要是褚二在,這些在家庭醫生眼裏的大問題,在褚二眼裏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問題。
褚二在,不需要借助儀器也能查胎兒健康如何。
隻是,這天底下跟楮二這麽牛逼有實力有天賦的醫生太少了,自家這個家庭醫生已經醫術不錯了的。
但是,人家到底不擅長婦科方面的。
家庭醫生走後,陸胤宸在決定準備送宋喬去醫院後,宋喬悠悠轉醒。
她蘇醒過來,頭痛欲裂。
然後瞳孔劇烈收縮了起來,陸胤宸暗暗叫糟,她臉上驚恐的神色,分明是想起先前那觸目驚心的一幕了。
秦岩在,他也沒有避諱,就直接将她攬入了懷中,抱着她,安慰她,“喬喬,我在,我回來遲了。”
“萬事有我。”
他的臉龐,埋在她的肩窩上,汲取着屬于她的溫暖,低聲道,“你暈過去了,我很擔心,我很擔心你,也很擔心寶寶,你要堅強,爲了我們的孩子也要堅強。你昨晚答應過我,要當個堅強的媽媽-的,你難道忘了嗎?”
宋喬身上的寒意,因爲陸胤宸,漸漸被驅散走了。
“我沒忘。”
她開始鎮定了下來。
這個時候,她不能自亂陣腳,不能慌張。
兇手,特意給自己寄了這麽一份特别的禮物,是爲了什麽呢?
在所有人尋找可欣失蹤的人頭忙得團團轉的時候,人頭卻不費吹灰之力送到了她的眼前。
兇手的目的,是爲了提醒呢?還是爲了告誡?
反正,兇手就在她的周圍,或許是她認識的人,不,是認識她的人。
否則,他怎麽膽敢光明正大冒着可欣的名義,給自己寄禮物呢?
一切迹象,種種表明,兇手是恨可欣的,恨到了極緻。
可是跟可欣結怨這麽深的仇人,宋喬不會不知情,可欣也沒有提過,身邊沒人能對号入座。
唯一嫌疑的對象胡潤,陸胤宸說了,一直在醫院住院。
從昨天入住後,就沒有出來過。
胡潤不應該是寄這個郵件的人,那麽會是誰呢?
那人是真正的兇手,還是兇手的同謀呢?
宋喬無法肯定。
秦岩在一旁老僧入定,他發現他内心越來越強大了,先生太太當着自己的面撒狗糧,自己都能走到面不改色,無動于衷。
他沒有說話,這個節骨眼上,他識相得緘默。
等先生或者太太想起他,或者看到他,哎輪得到他開口發言。
現在,他的人設,就是擺設。
宋喬冷靜下來後,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陸胤宸的領口,把他的領口扯得幾乎變了形,而他渾然不在意。
她退開了幾步,深吸了兩口氣,然後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旁的秦岩。
她臉色微微發燙,剛才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不是全部入了秦岩的眼裏?
陸胤宸見人從他身上挪開,莫名浮現一股淡淡的失落,于是投向秦岩的眼神,也愈發的不善了。
秦岩縮了縮脖子:“……”他這算不算躺着也中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