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倒是想看看傳說中的陸廷軒長什麽模樣,可惜沒那個機會。
林牧情商一直不在線。
總覺得少爺明明在家裏吃過了飯,現在一本正經地坐在這裏吃,不是擺明了蹭吃蹭喝麽?
他望着盤中的熱狗直發怵。
“你不喜歡吃嗎?”
唐清婉看到林牧的餐盤未動,好心地問道,“是不是我爸做得不好吃?”
林牧蠕動了下唇,剛想要說些什麽。
感受到少爺冷冽的目光,隻好顫顫巍巍地說:“不......唐先生做得很好吃......我隻是不知道先吃什麽好......”
飯桌上,漂浮着微妙的氣氛。
飯後,傅斯年自告奮勇地留在唐家,與流光一起收拾殘羹。
江宇澤看到唐清婉家裏的鋼琴,他搓着雙手,心裏癢癢的。
“聽說廷軒哥哥說,你是因爲想學音樂才被江伯伯趕出江家的?”
唐清婉坐在樓梯口問:“你現在是不是想彈鋼琴啊?”
“嗯。”
江宇澤在征得唐清婉的意見後,十指靈活地在黑白鍵上飛舞。
此起彼伏的鋼琴聲,萦繞整個唐宅。
在廚房林牧拿着洗好的一個碟子說:“少爺,江公子的琴技不錯。”
“刷你的盤子。”
傅斯年轉過身,心不在焉地看着樓梯拐角處的兩個人。
“......少爺......”
“沒事别煩我。”
“......你洗潔精倒多了......”
林牧好心地提醒道。
“傅少。”流光從傅斯年手裏奪回盤子,“您還是去客廳歇着吧。”
傅斯年跟丢了魂似的,被林牧推進了客廳。
這邊,正熱鬧着。
“小澤。你的《愛之夢》第三首彈得好棒。”
“你知道我在彈什麽?”
“李斯特是我最喜歡的鋼琴家。”
江宇澤在音樂上的天賦很高,難得在同齡中找到個知己,于是同唐清婉就A段和B段展開了讨論。
“你們在聊什麽?”
傅斯年冷不丁地站在他們身後。
唐清婉愛屋及烏,跟着江宇澤,對破壞氣氛的傅斯年沒什麽好感。
“說傅少清早跑到唐家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傅斯年想都沒想,将洗潔精的殘沫甩在了江宇澤臉上。
“傅斯年,道歉。”
唐清婉小臉氣鼓鼓的,她望着林朽,眼裏含着水霧,“你這個人,怎麽這個樣子?”
傅斯年不忍看着她發紅的眼圈,别過臉,“清清我......”
“欺負人,很好玩嗎?”
别看她身體小小的,力氣卻大得很,惡狠狠地朝着傅斯年的腳背踩去。
“我們家裏不歡迎壞孩子。”
江宇澤看傅斯年懊惱的表情,心情無比愉悅,他神情得意,無聲口型道,“活該。”
随後也追着唐清婉,跑出去。
傅斯年腦袋一遍空白,林牧剛好與流光整理完家務,看傅斯年頹然地在鋼琴旁坐着,正垂着頭,于是過去蒙上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阿牧......”傅斯年拿開林牧放在他眼睛的手,“你有沒有什麽方法,哄好一個生氣的小女孩?”
“小女孩?指的是唐小姐?少爺你追成功了?”
林牧用胳膊肘搗了搗傅斯年,風趣道。
“别瞎說。”
傅斯年的臉騰地一下子燒起來,“就剛剛,我惹清清生氣了。”
“哦——”
林牧故意拉長了語調,“光哥,你聽到沒?我家少爺惹你家小姐生氣了。”
流光氣得想要揍傅斯年,被林牧攔着,“光哥。别急嘛,聽少爺說完。”
傅斯年将起因經過結果告知二人後,問道,“所以我該怎麽辦?”
“傅少,你是真想跟我家小姐在一起還是......”
“我......隻是不想和她鬧得很僵......”
“那就......”
流光趴在他的耳旁小聲嘀咕着。
傅斯年疑惑道,“這能行嗎?”
“以我自小陪在小姐身份來看,她的情緒向來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流光得意地說着,“如果你按照我的方法成了的話,請我吃大餐。”
“可以。”
此時,林牧兜裏的手機響個不停,“喂?”
“嗯。我知道了爸。這就回去。”
挂斷電話後,林牧走到傅斯年身邊,“少爺,我爸說老爺正找你呢。”
傅斯年很想再見一眼唐清婉,但是由于傅琰東的命令,不得不乖乖地向流光道别。
川城的清早,有些清涼。
傅斯年和林牧回到傅家,經過客廳,林朽正在收拾家務,轉身看見他倆,“少爺。老爺在書房等着你呢。”
然後好心地提醒道,“小祖宗,是今早的事兒,沒兜住。”
傅斯年點點頭,回卧室換了件衣服又下樓到書房,深呼吸調整了狀态,方才扣響着門。
“進。”
屋内,傳來傅琰東的威嚴的雄厚的聲音。
傅斯年打開門,靜靜地等待老爺子的發落。
老爺子鼻子靈敏得很,他起身從檀木椅上走到傅斯年的身旁,嗅了嗅,“渾小子,在家裏吃過早飯後,又跑到唐琉酒家裏蹭飯了?”
“嗯。”
倒也沒否認。
“講過多少次,别人東西少吃。”
傅琰東背着手,在屋内踱着步子,“唐家那個小丫頭,昨晚在你房内待着的?”
“爸,我跟清清什麽事也沒發生。”
“哦?我怎麽聽着沒發生的你口氣還有些失落?”傅琰東提高了音貝,“小小年紀要是一時糊塗,讓我傅家豈不成了川城的笑話!”
“爸——”
傅斯年剛想繼續解釋些什麽。
“行了。”傅琰東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反正過了明年,就送你去美國那邊念書,在國内的時間好好搞你的學業,其他的事情别再分心。”
“是。”
“陪我去客廳下盤棋吧。”
......
夜晚躺在床上,傅斯年閉上眼睛,浮現的畫面,都是唐清婉控訴他的傷心模樣。
十六年裏,他似乎頭一次體驗了什麽叫做失眠。
流光告訴他隻要是找準小姐喜歡的東西,用此去讨好她,一來二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都忘了。
他反複翻身,思考清清喜歡什麽。
這個問題,似乎比他解過的任何數學題都要難。
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就傅斯年的觀察,終于想到要送她什麽,能令她歡心。
三天後。
傅斯年抱着一個大盒子走出門的蛋糕店,在人海群之中,隻一眼便瞧見那麽小小的身影。
唐清婉正在馬路對面,似乎在用手機查什麽東西。
在擡起頭的瞬間,與傅斯年四目相對,不過唐清婉當即就撇開了臉。
她轉身想要離開。
可是,就在那一刹那,傅斯年隔着層層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扯住她的衣袖,“清清,你還在生着氣嗎?”
小姑娘一時愣住,頭直直地注視他,喉嚨好像堵住了,什麽都回答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說:“傅大少做什麽都是對的,哪裏需要在意别人生不生氣。”
傅斯年走到她跟前,晃了晃手裏的盒子,“清清,這是賠禮道歉的禮物。”
唐清婉看着一大盒子鼓鼓的東西,有些懷疑,“生日蛋糕?”
傅斯年搖了搖頭,笑着說:“再猜猜看?”
唐清婉走過去稍微拎了拎,努力令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像滿不在乎,“不是蛋糕嗎?”
“嗯。要是實在猜不出,就打開看看。”
唐清婉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臉上的喜悅難掩,“這些,真的都是給我的嗎?”
“嗯,我幫你帶回去。”
唐清婉擋住他的手,“不用你的假好心,我自己拿回去。”
傅斯年低頭瞧着眼前大盒子,自上而下打量着唐清婉,然後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清清。我怕以後,你會因爲今日與我賭氣,被這些甜品壓得,都長不高了。”
說話間,他的手上早已運了力,将盒子從她的小手抽離。
而唐清婉,隻是尾随在傅斯年的身後。
或許是因爲突然的邂逅增加了驚喜的成分,他們一路沉默。
可是唐清婉因爲收到了喜歡吃的甜甜圈,心裏難免有點莫名的小激動。
雖然不說話,兩個人腳下的步子卻都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唐家。
傅斯年停住步子,輕輕地把盒子放在院子前。
“謝謝你。”唐清婉抿着嘴,“我覺得,你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讨厭。”
“清清。剛剛是想着去那家甜品店嗎?”
傅斯年随意地扯開了話題,拇指與食指摩擦着,唐清婉才注意到他的右手掌心被細繩子勒出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痕迹。
唐清婉突然間覺得很感動。
當然除了感動,她還有些迫不及待。
唐清婉拆開盒子,從中拿出一枚,毫不顧忌地坐在地上出了起來。
“清清,都到了家門口,不進去吃嗎?”
“我沒有帶鑰匙。小光哥哥和廷軒哥哥都跟着爸爸去公司了。”
傅斯年瞧着她吃的開心,收住了想要問陸廷軒的話,他扯了個話題,“清清很喜歡吃甜品?”
“嗯。”唐清婉吧唧着小嘴,“尤其是甜甜圈。”
“那以後我以後,都給你送來吃。”
傅斯年看唐清婉的目光卻越來越眷戀。
“清清,這世上,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
唐清婉的小臉忽然有些紅了起來,她原本以爲傅斯年不會說這些肉麻的話,當他忽然開口講這些的時候,她一時不知如何回複。
隻好,用咳嗽化解尴尬。
傅斯年以爲唐清婉被甜甜圈噎到,慌忙騰出手輕撫她的後背,卻不小心打翻了盒子。
唐清婉柳眉彎成川型,小臉皺巴巴地,“你幹嘛把彩虹千層蛋糕扔在地上,那麽浪費。”
“我......”傅斯年瞧她從地上拿起蛋糕的模樣,脫口而出道,“清清,别撿了,掉在地上髒了的,就扔了吧。”
小姑娘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回頭凝望他,有些生氣,“你說什麽?”
傅斯年撓撓頭,“吃了髒東西,會生病的。”
“所以,你就要不珍惜勞動人民的成果嗎?”
傅斯年将她半蹲着的身子拉起來,他有些不好意道,“沒事,這些都是我跟着蛋糕師傅學着做的。”
聽到他這樣說,唐清婉也明白了什麽意思,隻是語氣有些酸,“呵。那我們傅少爺可真是多才多藝。”
“清清,你莫要取笑我。”
傅斯年的臉又紅了起來。
“你若愛吃這些,我日後都送給你。”
“嗯。”
她的聲音細如蚊呐。
隻見傅斯年半蹲在唐清婉面前,唐清婉擡起頭有點忿忿地看他。
他那麽無辜地站在她面前,嘴角啜着滿滿的笑意。
“那你肯原諒我了嗎?”
夕陽在傅斯年身後皺成一小團的紅,陽光在他身上灑一層好看的橙色光暈。
她往後退幾步,他就往前跟幾步。
“清清,你肯原諒我了嗎?”他還是追問她。
“嗯。”
“清清。你一直嗯嗯的,我會覺得很像蚊子。”
傅斯年忽然樂了起來。
“你才蚊子。”
看着她漲紅的臉蛋,他撓了撓頭,“上次我不是故意甩江宇澤臉上沫的,我——”
“清清,對不起。”
唐清婉轉了轉眼球,“我已經原諒你了。”
“清清?”傅斯年他拉着她的小手,“以後你要是有了男朋友,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小姑娘聞後,撲哧笑了起來,“傅斯年,有沒有告訴你,你很逗哎。”
“沒有,你是第一個。”
他說的一本正經,見她喊着他的名字,皺了皺眉,“不是說了,以後喊我‘阿年’,叫全名的話太生分了。”
“可是,你比我大了六歲哎。”
唐清婉咬了咬唇,“你比廷軒哥哥還大,稱呼你的小名,會很沒有禮貌的。”
“清清。”
傅斯年把唐清婉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臉頰,“我們以後是家人,對嗎?”
“哎?”
“隻有家人之間,才會親密無間。”
傅斯年一本正經地胡謅,“清清若叫我一聲阿年,以後想吃什麽口味的甜點,我都可以做給你吃。”
“真的嗎?”
唐琉酒一直怕唐清婉吃甜品長蛀牙,所以很控制甜品量。
看到小姑娘眼裏冒着星光,傅斯年點點頭,“當然了。我什麽時候騙過人?”
“那我們拉勾勾,以後你每天都給我送好吃的芝士味的砂糖甜甜圈。”
“清清,你還沒答應我。”
“阿......阿年......”
唐清婉怔怔地望着傅斯年,覺得雖然他們認識不到一周的時間,有份很神奇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