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嗎?
有過一瞬,陸廷軒想把唐清婉摟入懷中。
培根不知道,他又怎麽不會知道呢?
清婉大概是絕望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才會這般将所有的罪責都攬入自己的懷中。
他從來沒想過,愛情,能讓一個明媚溫和的女子變得如此暗淡無光。
年少時的清婉,總是一口一個“廷軒哥哥”,她明明很怕他,卻總是維護着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至今回想起來,心仍會悸動。
雖說唐家是四大家族的名門,陸家被血清以後,陸廷軒被唐琉酒收養,明面上大家尊重他爲唐少爺,可是私底下,卻偷偷地喊着他是唐家養的女婿。
某次,又是一些世家纨绔子弟在陸廷軒身後碎舌根。
他本人倒是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的,因爲悠悠之口,難以堵住。
倒是唐清婉氣得不輕,當成就拉下臉對他們說:“陸廷軒是我的哥哥,如果你們再不尊重他,我......我就揍你......”
她明明是那樣的小,卻偏偏說出了這樣的句子。
她将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遞給了他,而他隻能躲在背後,看着她與江家與傅家糾纏着。
曾幾何時,當自己在警隊訓練完聽江宇澤十分愧疚地說:“軒哥。我跟婉兒在一起了,即便是你不支持,我也會跟她在一起。”
後來呢,江宇澤遠走他鄉,奔赴自己的夢想。
還未等他,未等他送去安慰,結果被傅斯年捷足先登。
清婉正式介紹傅斯年進入唐家的時候,傅斯年不光表面上說他讨厭自己,而且私底下,也透露出自己的厭惡。
“離我家清清遠一些,哥哥與妹妹什麽的最惡心了。别說你是單純地将清清看成是妹妹,陸廷軒,隻要有我,你跟清清這輩子都不可能。”
哈,這輩子,都不可能嗎?
他無父無母無家庭背景,他孑然一身,不該奢求不是屬于自己的幸福,隻能夠遠遠地看着她嗎?
若是他再勇敢一些。
若是他在唐琉酒面前,勇敢地說出自己對清婉的感覺。
她是不是可以,少受到一些傷害呢。
“婉婉。”
這是認識唐清婉二十餘年裏,陸廷軒第一次這樣稱呼着她。
“我不想與你再做兄妹了。”
他決定攤牌,盡管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裏。
陸廷軒知道,自己沒有資格。
他一個剛剛失去過一雙兒女,離過婚的男人,哪有什麽資格開口對她示愛。
盡管如此,盡管如此,陸廷軒都不想着讓旁人再去傷害到唐清婉。
曾經,以爲她隻要幸福就好了,他默默地在身後,看着她幸福就好了。
可是她過得并不好,甚至說現在的她,被陰霾充斥着,再也看不到曾經半點陽光的影子。
“哦。”
唐清婉的喉嚨努力地發出這麽一個詞兒。
這小小的牢房裏,因爲空曠,所以還伴有回聲。
“婉婉。”
陸廷軒橫下心,将面前這個孱弱的女人擁入懷中,“你知道的,這麽多年,我一直對你的感覺。”
“婉婉。我愛你。”
唐清婉被陸廷軒摟得呼吸并不順暢,從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陸廷軒對自己的感覺。
五年前,失去的那個孩子。
他當時并沒有否認顧悱煙的話。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出院以後開始疏遠他。
這輩子,欠他的太多,她的身上,有他的一條命。
巴黎的炸|彈案件,若非有陸廷軒,怕是自己現在早不在這個世界上。
“廷軒......”
她在他的肩頭,寫下:“對不起......”
陸廷軒想,他真傻,自己告白又怎麽樣呢?她腦袋裏心裏裝的都是傅斯年。
“沒事。”
陸廷軒輕輕地拍了拍唐清婉的瘦得剩下皮包骨的後背,“婉婉。你若是想吃什麽,就跟我說,現在你懷着孩子,營養總是要跟上的。”
“悱煙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她在他的掌心上繼續寫着。
唐清婉坐在床上,很想開口說話,但是剛剛的一個“哦”字,已經喪失了她所有的力氣。
“我跟她已經離婚了。”
陸廷軒半蹲着身子,寬厚的大手揉了揉唐清婉的腦袋,“婉婉。我對你說的話,一直都是有效的。我知道我現在講這些對你來說會有一定的負擔,這輩子,你就讓陸廷軒渣這麽一次。”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髒處,“婉婉。你在這裏,二十年了。比傅斯年,長了五年。”
感受到她明顯的疏離。
陸廷軒讪讪地笑着,“等我。”
然後離開了牢房。
韓培聽說陸廷軒探監的事情後,第一時間調去了監控畫面。
在他走出獄房時,韓培攔住了他,“白狼。可以啊。唐小姐在獄中,都能收到這般深情地告白。”
“怎麽?”
他的語氣充滿着奚落,“這唐清婉追求不上,現在來追唐清歌?你|他|媽的對不對得起顧悱煙。”
若非,愛情有天意。
對的人應該與對的人在一起,不存在被道德綁架,統統自私一回,哪怕未來可能爲這幸福付出慘重的代價。
甘之如饴。
“我的事情,你不必管。唐家千金殺人的案子,過幾日就會交接到我的手裏。”
陸廷軒揮了揮手,“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聽到你對媒體放假消息,休怪我不顧這麽多年的兄弟情。”
韓培望着陸廷軒遠去的背影,拳頭狠狠地砸在身邊的牆壁,此時兜裏的手機響起,“鴿子,我都沒有找你,你還有臉主動找我?”
夜裏靜靜悄悄的。
若是一個人住得久了,難免會讓人害怕。
唐清婉的膽子雖然大,但是在經曆了一系列的事件後,難免有些恍惚的。
陸廷軒的告白,是她沒能想到的。
隻是,有關于愛情,也許此生都不願意相信了吧。
仔細回顧前二十五年,似乎過得很糟糕。
陸廷軒說,這輩子就讓他渣一次。
而論渣,她何嘗不是?
因爲同江宇澤賭氣,所以跟傅斯年在一起,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自己的好,然後賠去了整個身心。
“阿遇。”
唐清婉忽然笑了笑,她溫和地撫摸着自己的小腹,“你說爸爸會不會因爲媽媽很渣,所以才會想放棄了呢。”
他是傅斯年啊,他值得擁有這世界上最好的。
唐清婉靠着牆壁,靜靜地坐在那兒,直到天明,監獄長很客氣地對自己說:“唐清歌,你的妹妹唐清婉來見你了。”
無非是一夜的光景。
唐清歌看到唐清婉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
二十五歲的年齡,長發像是一夜間染上了白色,她蠕動了半天的唇,最後成爲一句:“阿七的燒已經退下去了。”
唐清婉點了點頭,那就好。
唐清歌指了指唐清婉的聲帶,才一夜,她竟然失聲了。
女人的臉上還纏着繃帶,她拿起紙筆寫道:“我不要緊的。好好照顧阿七。謝謝你。”
唐清歌閉上眼,她仰起脖子,很努力地倒回自己的眼淚,“爸很擔心你。”
“阿婉。”
她猛然抓住唐清婉的手,“我去跟他們說,說我才是唐清歌,殺了沈晨曦的人,本來就是我。”
唐清婉從她的手裏抽離,在白色的宣紙上繼續寫着:“你是他的清清。”
還未等唐清歌将傅斯年的事情告訴她,身後的收押的探員冰冷地說道:“時間到了。”
唐清婉又一次被帶回了那片狹小的牢房,韓培撿起停放在會面窗口的那裏的宣紙,上面隻有三句話。
最後一句是,“祝你們幸福。”
牢房裏進了些陽光,想必外面是個不錯的大晴天。
川城的秋季,若是晴天的時候,也比旁家城市低上幾個溫度。
宿酒的傅斯年從沙發上滾在地闆,才徹底清醒過來。
昨日,是他親手将清清送到了獄中。
她從小沒受過什麽委屈,所有的傷害都是跟了他以後。
他赤足繞過地闆上出了數十瓶空當當的酒瓶,強忍住胃部的疼痛,清清第一次跟自己因爲傅琰東鬧分手的時候,他也這樣喝過。後來她生阿七,被傅琰東帶走的時候,他也這樣喝過。
真正上瘾的是,他不見她的那三年,唯獨喝到神智不清,才能睡去。
不然,閉上眼都是清清的模樣。
傅斯年走進浴室,胡子一夜冒出來的很多,他抓起盥洗台上的刮胡刀,許是太過大力,所以劃上了臉,另一臉的烏青似乎是被人打傷的。
他很努力地回想昨晚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是陸廷軒來找自己對峙,扔給他兩張紙。
傅斯年丢下刮胡刀,走進空酒瓶旁,果然兩張白紙黑字寫得是江老夫人與白一塵的驗屍報告單。
而且死亡地點,均在川城女子監獄。
桌子上的手機屏幕跳躍着林牧的名字,傅斯年劃開接聽鍵,“我有事情找你......”
“少爺,少夫人......”
傅斯年聽到林牧說起清清,心一下子漏跳了半拍,“清清怎麽了?”
“今天早晨,清歌小姐去監獄探監,我聽光哥彙報給的唐老爺——”
“說重點。”
他不想聽這些廢話。
“少夫人的頭發似乎一夜之間全白了,好像已經失聲了......”
啪嗒。
眼淚從傅斯年的眼眶中脫落,他想起了昨晚與陸廷軒的那段話。
“她在監獄裏,至少是安全的。”
“安全?”
陸廷軒随手扔給了他兩張屍體報告單。
是他親手将她逼瘋後,又徹底澆熄了她所有的信仰。
此時,聽筒裏又傳來林牧的聲音。
“少爺,你還在聽嗎?”
(作者的話:今天身體不好,所以複制粘貼的時候錯了,現在已經修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