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浪費


唐清婉的小臉微微紅着,她咬着唇,用細長的手指在傅斯年寬厚的掌心下寫着:“你是一條壞狐狸。”

“嗯。我是。”

傅斯年回握着她的手,“清清。我們去吃飯吧。”

鍋裏的雞湯,飄香四溢。

傅斯年掀開鍋蓋時,水蒸氣蒙住了他的臉,再回頭看過去,唐清婉正看着自己,投給他一個很溫暖的笑容。

就當這一切,都是夢好了。

彼此,都不要醒過來。

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傅斯年端起熱氣騰騰的雞湯來到唐清婉時,他狹長的眼角有些濕潤,唐清婉指了指他的眼角,“阿年。你怎麽了?”

“沒事兒。”

他寵溺地笑了笑,“剛剛掀開鍋蓋的時候,被霧氣哈到了臉。”

傅斯年拿起湯匙,舀起一勺雞湯,放在薄唇前吹了吹,然後等溫度适中後遞給唐清婉。

她的聲帶,一直都還未好。

不過,這麽多年的相處,傅斯年通過口型,也可以知曉她所表達的意思。

比如,“阿年。我自己來就可以。”

他搖頭,固執地将給她一口又一口地喂食,似乎這樣做,内心的那些愧疚感,便可以輕易地消除。

窗外斑駁的陽光,懶洋洋地活動着筋骨,然後俏皮地打在兩個人的身上。

顧悱煙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換了一個陌生的地點。

這裏不再是暗無天日的下水道,而是一個看似很老舊的工廠。

她掙紮着,呐喊着,可是能夠回應的,隻有自己的聲音。

大概是怕她像上一次那樣輕易地逃脫,那個神秘的黑衣人,竟然把繩索換成了鐵鏈,每晃動一次,便會铿锵有力地發出響聲。

該死。

那人爲什麽要把自己從監獄裏帶出來。

還有,他說的關于陸廷軒的話,她一個詞兒都不相信。

那樣絕情冷義的男子,愛上已經是劫數。

如果人生有可以重頭來過的機會,她定不會再死皮懶臉地去追求他。

太累了。

愛上一個心底有别人的人。之于自己,就是無心。

在獄中的那段日子,她總是會夢見自己未出世的兒子,以及并不是自己骨肉的陸向晚。

關于那個孩子,如今想想,其實并沒有錯。

不過是因爲有了跟那個人類似的名字,每每看到陸廷軒将情感投入到陸向晚身上,顧悱煙總覺得很惡心。

如果你愛一個人,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還在背後養着一個和她相似的孩子,多惡心的意|淫啊。

此時,外邊似乎無比應景地播放着林宥嘉的《浪費》:“連我自己都對我欽佩

有的是很多資源

我有的是很多時間

不去愛才是浪費 多不對

沒關系你也不用給我機會

反正我還有一生可以浪費

我就是剩這麽一點點倔

稱得上 我的優點

沒關系你也不用對我慚愧

也許我根本喜歡被你浪費

就算我再去努力愛上誰

到頭來 也是白費

不如永遠跟你耗來得快樂

對不對”

……

顧悱煙聽着聽着,蒼白了臉。

“媽媽。”

即便是死到臨頭,陸向晚還依然怯聲聲地問她爸爸在哪裏。

呵。

憑什麽她可以好好地活着,而她的兒子就活該死去。

顧悱煙不甘。

一開始,她其實隻是想吓唬吓唬陸廷軒。可偏偏陸廷軒非要說出刺激她的話,她的兒子,死有餘辜。

活該陸向晚像唐清婉,就沖着她備受陸廷軒的寵愛,她就該死。

忽然,顧悱煙又笑了起來。

川城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陸廷軒,到頭來妻離子散,比起她來說,似乎更加可憐。

可恨之人,必當有可憐之處。

可憐之人,也必定會有可恨之處。

空蕩蕩的建築物内,傳來很重的腳步聲,那個神秘的男人,又出現了。

他帶來一些速食食品,扔在顧悱煙的身邊,“我勸顧小姐,還是别多費力氣了。”

男人強制性地往顧悱煙的嘴裏塞了一個熱狗。

“好好吃飯。才有力氣對付陸廷軒不是麽?”

“咳咳咳。”

顧悱煙不停地咳嗽,将前些日子在牢房是那個吃得飯盡數吐了出來。

“你到底是誰?”

男人緩緩地摘下面具。

“竟然是你!”

*****

川城立了冬,風就大了許多。

傅子期這幾天的情緒一直不穩定,他偶爾會胡言亂語。

他說,自己能夠看見一個紅衣服的陸向晚在她面前哭着鬧着要媽媽。

還有自己未出世的妹妹,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是也跳出來譴責他說,爲什麽要傷害媽媽。

以前老師倫理課時曾經說過,兒不嫌母醜,犬不閑主貧。

媽媽一定受了傷,才會那樣子的啊。

唐琉酒看到有些頭腦不清醒的傅子期,禁不住地問流光,“小墨那裏怎麽說得診斷結果?”

流光弓着身子,“說是小少爺應該是看到清婉小姐的模樣被吓着了,然後經過反思才意識到自己不能夠那樣對待自己的母親。索性,就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這老傅家的男兒,倒是一個比一個會玩兒。

唐琉酒猶記得阿婉消失的那三年,傅斯年每一天都會在九巷口徘徊數小時。

後來,還是個雨天吧。

唐琉酒終于沒狠下心,看着雨中渾身濕透了的倔強又英俊的男人,終究還是給他放了行。

再往後,就成了他每天都會去阿婉的卧室待上個許久。

唐琉酒搖了搖頭。

物是人非。

九巷口的房子,因爲清歌,也便成了一片灰。

“好好照顧阿七。”

唐琉酒囑咐道。

“是的。老爺。”

在聽到流光應允的前提下,唐琉酒轉身回到了書房。

桌子上的手機屏幕正亮着,唐琉酒點開,彩信的視頻,映得他的臉發白。

“唐先生是個明白人。你女兒現在在我的手裏,如果報警的話,應該知道後果是什麽。”

“拿一個億現金,從監獄買回來你的一個女兒,很值吧?”

視頻中的畫面,阿婉的身體青一塊紫一塊,并且還時不時被拍視頻的人用腳踢。

唐琉酒擔心歹徒撕票,讓流光去公司準備資金。

不過瞧着那麽大的一筆賬單,流光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悄悄地打電話給陸廷軒,“陸少。”

“什麽事?阿光。”

陸廷軒捏了捏發酸的脖頸,他又看了一夜的資料,實在困乏得很。

“老爺忽然秘密地從賬戶上抽取了一個億的金額,還不讓我跟着,我總覺得很奇怪——”

陸廷軒捏了捏眉心,“這樣,你偷偷地跟蹤伯父的行蹤,一旦發生異樣,記得告訴我。”

“可是......”

流光猶豫着就“若是我出去了,小少爺可怎麽辦?”

“阿七在你那邊?”

陸廷軒皺着眉毛,也是。最近也是忙暈了,傅斯年那邊醉生夢死的,自然是問不了孩子的事情。

“我馬上回清軒閣找你們。”

陸廷軒起身,熬了兩宿未眠的他,眼底寫着濃厚的疲憊。

車子緩緩地在瀝青路上馳行。

“阿嚏。”

海邊的冬雖說比内陸高上幾個溫度,可是因爲濕潤,唐清婉揉了揉發紅的鼻子。

洗過碗的傅斯年,空了空手上的水,慌忙走到客廳,“怎麽感冒了?”

他的眸子裏,還是她熟悉的關懷。

唐清婉搖了搖頭,無聲道,“阿年。我沒事的。”

話雖如此,傅斯年還是找了個毛毯将她裹得嚴嚴實實。

“我去藥店買些藥回來。”

傅斯年揉了揉唐清婉的小腦袋,“清清。在家裏乖乖地等我。”

他又要走了!

她不要!

唐清婉的眼淚啪啦啪啦地就落了下來,她很害怕在夢裏見不到他。

傅斯年沒想過唐清婉對自己的依賴,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不過,對于這種狀況,他居然硬生生地将那些内疚感壓了下去。

幾乎是喜上眉梢地,巴不得清清每天都可以對自己這樣子。

“清清。”

傅斯年抱着唐清婉,“你是不是不舍得阿年離開?”

她點頭。

“你可以不要走嗎?”

唐清婉抓着他的衣袖,“不想讓你走。”

傅斯年的心裏湧出陣陣酸楚,“傻瓜。你感冒了,需要吃藥。家裏面沒有,我去藥店,很快就回來了。”

“我也想去。”

唐清婉在他的胳膊上迅速地寫下:“要走一起走。”

男人愣了愣。

雖說現在的輿論導向,已經引向了權相宇。但是,他是猶豫的,他跟清清,目前正處于風口浪尖之上。

“要不,直接去醫院吧?”

半晌後,他忽然這樣說,“去醫院順便做一下孕檢。”

傅斯年在心裏暗自允諾着,他要陪着清清一直見證這個孩子的成長。

“嗯。”

臉上的布需要一周才能拆線,所以親她的時候,雖然總有些不方便。

即便過陣子拆線後,哪怕她的容貌不似從前,他依然會和從前一樣,餘生都是跟她一起過。

“清清。”

傅斯年吻了吻她的掌心,唐清婉覺得癢癢的,隻聽他說:“我愛你。”

“你愛我嗎?”

男人半蹲着身子,拉起她因爲害羞躲閃的小手,放到了心髒處,“這裏,一直有你。”

唐清婉臉怔怔地紅了,無聲道,“阿年,壞。”

他勾起薄唇,洋溢着燦爛的笑容,一把将她抱在懷裏,“清清。我現在很不舒服。”

感受到男人某個部位正抵着自己,唐清婉用力地推着男人結實的胸膛,“不可以。”

傅斯年耐心地哄着她:“不會傷到阿遇的。”

“我會小心一點。”

男人的吻密密麻麻地蓋在唐清婉白皙的脖頸上,“清清。過了危險期,醫學上是可以的。”

他邁着長腿,一腳踢開了卧室的門。

如五年前那個愣頭小子一樣,他的眼裏情深似海,“清清。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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