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條精明得不能再精明得狐狸。
林牧拿來遺囑,傅斯年名下所有的财産股份都交給了唐清婉和兩個孩子。
“傅斯年胸口上兩處槍傷,一處是當年傅琰東曾逼着他娶沈晨曦,在訂婚宴上自己打的;另一處是在你與陸廷軒的婚禮後用剪刀戳的……”
顧悱煙頂着沈晨曦的臉,那樣說道。
“兩次自殘,一是爲你保他的清白,一是讓你釋懷……”
那日,傅斯年問她:“清清,怎麽樣,你才能讓不嫁給他?”
“除非你死。”
她穿着婚紗,背對着他,沒有看到身後,他胸口上的洶湧流淌的血液。
“……清清……嫁給陸廷軒就會很幸福嗎……?”
她也沒有聽出,那時候傅斯年的語氣有多麽虛弱。
“至少比和你在一起時幸福。”
沒有下文,是因爲他倒在了血泊。
她提起裙擺,隻留他一個再也無法觸及的背影。
唐清婉總覺得,與傅斯年糾纏在一起的十七年裏,自己是受害者。
可是,可憐之人哪裏少得了可恨之處。
從林牧的視角看,她竟是如此自私又惡毒着。
傅斯年的葬禮,舉行得很低調。
唐清婉跪在墓碑前,顫抖着身體,不停地磕頭,“阿年……對不起……”
這三個字,多麽蒼白與無力。
江宇澤說:“這世界上,再找不出一個比傅斯年更愛你的人了。即便是軒哥,即便是我。”
“傅斯年也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陸廷軒扶着唐清婉的額頭,“清婉。子期和子遇,還在家裏等着你。”
是啊。
她還有兩個孩子。
她跟他唯一,可剩下的紐帶。
折返回仙田居時,她望着空蕩蕩的房間,這個男人可真夠壞,竟不給她留一張可以懷念的物品。
“媽媽。”
傅子期牽着唐清婉的手,“我們回清軒閣吧?”
爸爸在彌留之際說過他是男孩子,又是大哥哥,以後要照顧好媽媽和弟弟。
爸爸說他對媽媽做了那麽多壞事,死後也許變成惡鬼,經曆萬世劫,才能換一個輪回跟他們再次相遇。
“阿七。”
唐清婉半蹲着身子,緊緊地摟着他的身體,“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這樣小,就失去了父親。
過早懂事的傅子期,小手拍了拍唐清婉的後背,“媽媽,爸爸雖然不在了,可你還有我跟弟弟。”
“嗯。”
與傅子期離開仙田居時,烏雲密布的天空和着北風,飄起了大雪。
似乎回到十七年前,年少時聽他在校園的廣播裏告白:“清清。從今日起,我能追你嗎?”
“清清。你可不可以喜歡我?”
二十歲,因爲江宇澤,賭氣和他睡在一起。
“清清。我允許你心裏有他的位置,但是你不能時時刻都想着他。”
在他的真心面前,她潰不成軍。
不介意,過去她和江宇澤在一起。
不在乎,她心裏存放着别人的位置。
“清清。即使過去,我隻是一個沒有名分的備胎,現在我是你的合法丈夫。”
唐清婉攤開掌心,雪花降落在上面,很快溶成了水。
“清清。等初雪的那天,我們就結婚吧?”
隻是那年冬天,沒有雪。
二十五歲,離開他的三年,失憶的她與他再次重逢。
“叫我阿年。”
“做我的女人。”
“清清。跟着我。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二十六歲,他殘忍地傷害她,“用你去換清清。”
“顧小姐不是最喜歡清清的那張臉,我成全你。”
“清清。你是我的。你隻能是我的。”
二十七歲,當一切的塵埃落定,所有的迷霧散開,再度重逢時,他問:“清清。你過得幸福嗎?”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也對。離開了我,你怎麽會不幸福呢?”
她終于失去了他。
霸道的、深情的、溫柔的、癫狂的、病态的……
雪越下越大。
頭發和衣服,逐漸濕漉漉的。
傅子期踩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他搓着小手,哈過熱氣後才再次牽起唐清婉的手,“媽媽。我們快些回去吧?弟弟要餓了。”
“好。”
她長歎一口氣。
回清軒閣的這段路上,不知是誰家店面,正播放着馬良的《往後餘生》。
冬雪是你,春華是你,夏雨也是你,秋黃是你,四季冷暖是你。
而清清與阿年的餘生,隻剩下斑駁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