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晚上,
濃雲漠漠,天氣依然有點冷,還有一點壓抑。
風世安坐在那一輛白色的寶馬内,大手搭在方向盤上,黑眸遠遠的凝着正在雲家不遠處小公園溜圈的雲靜好。
她的肚子隆起,相當的明顯,走路的時候,她不得不用左手托着腰而行,步子又笨又慢。
他默默的凝着那一抹笨重的身影,眼角有一絲熱氣湧上來。這個時候應該是丈夫悉心的陪着妻子才好。
而嬸嬸時不時和附近的鄰居扯上一句,但不會和靜好離得太遠,靜好就在小公園的周邊緩緩的走動着。
萬家燈火已上。
夜幕拉得更濃了,雲家晚飯現在很早,就是爲了靜好能夠出去轉圈鍛煉身體。
大手觸及門把,就要她要拉門而下的時候,突然遠處而來的一道矯健的身影打消了他下車的念頭。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羅雲宙,他輕快的來到靜好身前,遞給她一袋子東西,似乎是吃的,燈光擋着,風世安有點看不清楚。
收回門把上的大手,他的目光微蹙起來,影影綽綽的路燈下,雲靜好雲宙對視而立,他們侃侃而談,時不時的透車窗的縫隙傳過一陣陣歡聲笑語。
他的心海裏頓然開始掀起一層波浪,滾滾而來。
一個小時後,羅雲宙才邁着輕快的步伐離去,慢慢消失在一片昏暗的燈光裏,并将東西放在靜好附近的椅子上。
靜好也緩緩的坐在椅子上休息,正好背對着風世安那一輛白色的寶馬方向。
頓了頓,車門砰的一聲拉開,然後再關上,他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邁進靜好的方向,雙拳緊握在袖中,他的神情異常的嚴肅。
他不知道,他和靜談些什麽,可是明明肚子裏有好多話想和靜好說,可總有一種卡在嗓子裏倒不出來的感覺。
不遠處又有一輛黃色時尚的車子停了下來,車窗微微搖了下來一絲,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的注視着遠處那兩道身影。
終于在距離靜好兩米遠的地方,他停了下來,嘴角張了半天才緩緩的吐出兩個字:“靜好。”
砰的,
她迅速的扭過頭,一眼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後,表情糾結的風世安,眼睛微微一亮,然後又暗了下來,繼續保持日常的安然與鎮定。
“你來了?“靜好覺得這幾個字很合适,她也并沒有站起來,剛才走路加上和羅雲宙站立的時間有點長,所以她有點累了,不想動了,更主要是身子太笨重了。
“嗯。“他低低的回應,然後步子上前幾步,繞過她,然後并排與她坐在同一條長椅上,二人中間隻隔了羅雲宙給她買的那一堆吃食。
空氣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過了好久,他的目光才從鞋尖上收起,緩緩的側過來,悄悄移到她那隆起的肚子上,嘴角澀澀:“靜好,這孩子是我的嗎?”
她隻是正常的凝着正前方的某處,微微咪起的視線裏卻沒有一處焦點,隻有一片茫然,深深的吸了口氣,“世安,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靜好!”他擡頭目光全聚焦在那一張依舊平靜的側臉上。
“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隻是我的。”她淡淡的聲音,“我們已經離婚了,你還有未來,所以我更不會打擾你,你母親的分手費我已經收了,雖然已經捐了希望小學,但畢竟我收了。”
她的聲音出奇的靜,可是雙手的纖指卻在一點點的蜷起,直至成拳,卻在顫抖。
喉嚨裏一片發熱,仿佛有一股熱浪正在灼燒着自己,他不得不狠狠的壓下那一股熱浪,發出低沉暗啞的聲音:“靜好,聽我說,告訴我,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隻是我的。”她重複着,目光緩緩的移到風世安那一張絕代風華的臉上,雖然熟悉,雖然還是那一雙焦灼的黑眸,可是她卻隻是熟視無睹的輕輕一笑,
“世安,天色晚了,該回家了。”她直接忽略了他的問題,心裏卻一片鈍痛傳來,卷盡了整個胸口。
“告訴我!”他的聲音一下子穿透了寂靜的夜色。
她站起身子,左手托着腰,目光移到另一片枯木上,“我累了。”
她知道,他不應該問,而她也知道,他拿着一張到處都要寫着他不孕的單子,他更應該問自己,可是自己卻并不能回答他。
因爲不管答案是什麽?
秋穆清那一關便是原來的華母,她什麽都懂。
“靜好,爲什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他猛的站起來,上前一步扯住靜好的胳膊,“告訴我,告訴我!”他的眼角一片通紅的期盼。
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眼底騰起一片潮濕,她的目光卻一動不動的專注在一顆看不清的枯木上,“我們沒有機會。”
她的心一片絞痛,痛得呼吸都淩亂不堪。
狠狠心,她擡起另外一隻手去拂下他的大手,“世安,我們離婚了。這是眼前的事實。”還有秋穆清給自己說過的話,她記憶猶深。
上次的地下停車場裏,雙方就已經撕破臉了。
可是世安的手卻是緊緊的抓着靜好的胳膊不放,正在這時,幾道細細的高跟鞋音越走越近。
“世安,靜好都說你們離婚了,還拉拉扯扯的做什麽?”秋穆清毫無避諱的聲音在夜空裏響起,刺耳響亮。
“媽,你怎麽來了?”風世安的眼皮一抽,眉頭皺緊。
“我怎麽不能來,就能你三心二意的來,爲什麽我不能來,何況你前兩天已經答應我和清柔定婚的事情了。”秋穆清故意将銳利的目光剜過世安扯着靜好胳膊的方向。
雲靜好的身子微微恍了下,狠狠去拂世安抓着不放的手臂,低低的聲音:“松開我!”
她的聲音都似乎染了一絲恨意似的,聽到風世安濃烈與悲怆。
他擔心她的身體,更擔心她出現意外,所以風世安還是小心的松開了抓着他的手臂。
“讓我怎麽說你呢,靜好,世安明明不能懷孕,你卻弄出一個大肚子出來,這不是打風家的臉嗎?更何況你母親也喜歡做一些小三或者出軌的事情,所以你的人品我真是後悔沒有早早的了解清楚。可惜!”
秋穆清盡管沒有說一個髒字,可是在雲靜好聽起來卻是尤其的刺耳難聽。
尤其是還扯到了自己的母親洛華音,胸口騰的一口火氣竄了上來,她一字一頓着:“秋董,我不會和你兒子再拉拉扯扯,但也不要再污蔑我的母親。”
說罷她轉身就走。
風世安上前追上她,“靜好。”
“世安,你帶你的母親走吧,我不希望我家人受到任何傷害。上次已經有過一次了。”雲靜好很謹慎,她甚至沒有轉過身子。
秋穆清很有些嚣張的聲音,“世安,我說過,如果你再和靜好在一起,我還會自殺,一直自殺到你們不能在一起爲止,如果這樣你們還不滿意,我甯願意死過去,讓你們一輩子永愧疚的不能在一起!
現在她從雲靜好的身上看到當年洛華音的影子,自然淡定安靜,尤其是坐在鋼琴前彈得如癡如醉的樣子。
她簡直要瘋了。
雲靜好的身了一抖,眼角的淚水突然的一下子墜落了,一滴一滴的墜落在心湖裏,形成一片細細的雨絲,綿綿不斷,那都是她流不完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