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沁萌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隻是一味的祈求着,斷了線的淚珠子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别哭,我送阿姨去醫院。”傅炜宸半蹲下身子,扶着喬沁萌的肩膀将她扶起來後,粗粝的指腹擦着她臉頰上面的濕潤,很溫柔的哄着她。
傅炜宸說側頭看了眼喬沁萌,确定她有聽進去自己的話後彎腰将沙發上躺着的喬曼婷抱了起來。
喬沁萌呆愣愣的看着,很快回過神來,抹掉臉上的淚水跑着跟了上去。
屋裏,石長萍在裏面故意熬了喬沁萌一段時間,才雙手抱着胳膊懶懶地邁着閑散的步子走了出來:“真的什麽都答應嗎?”
她問了一遍沒有人回答,又問了一遍,這才發現,客廳裏并沒有喬沁萌的身影。
去哪了?
石長萍皺着眉頭小跑到門口,隻隐約聽到了汽車的發動機聲響。
“媽,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沒事了,都沒事了。”車上,喬沁萌睜着酸澀的眼睛,拉着喬曼婷的手來回的搓揉着和她說着話。
傅炜宸邊開車邊打電話:“奕浔,對,看着像中風的症狀,有癫痫過幾次,現在正在送過去。”
“好,最多二十分鍾。”傅炜宸挂斷電話。
盛安醫院,安奕浔和一衆醫生等在樓下,見到傅炜宸的車後均迎了上來。
“病人在後車座。”傅炜宸跳下車,打開了後車座的門,讓開身子。
安奕浔指揮着醫療隊員上去将喬曼婷用擔架擡了下來。
喬沁萌一臉焦急地跟着下車,追随者擔架一同進入到了醫院大樓裏。
“又是喬沁萌,炜宸,你這次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是認真了嗎?”
安奕浔走在傅炜宸的身邊,側頭看着一雙眼睛鎖定在喬沁萌身上的好友,仿佛全世界在他的眼中隻剩下了那個嬌小的女孩子,這種認知,令他的心頭泛起了淡淡的憂慮。
“她媽媽情況怎麽樣?好像是老毛病了,請的診治醫生可行嗎?你能不能幫上忙?”
傅炜宸沒有回答安奕浔的話,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想要趕緊追上去看看喬沁萌的情況。
“你還不相信我嗎?趙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不過具體是什麽情況要先做了進一步的檢查才能得知,至于最後會不會歸趙主任管,也是個未知數。”
“奕浔,她媽媽不能有事,我将她拜托給你了。”傅炜宸很認真的看着安奕浔,低沉的嗓音聽起來很是誠懇。
所有的話此刻不重要了,傅炜宸的心都被喬沁萌給勾走了,眼下他說什麽好像都不是合适的時機。安奕浔無奈的搖搖頭,跟上了檢查團隊,全程跟随幫喬曼婷做檢查。
一系列的檢查做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喬沁萌在走廊上來回的走着,兩隻手的手指都在她緊張的搓揉之下變得通紅一片。
終于,安奕浔從檢查室走了出來。
“安醫生,我媽她,怎麽樣了?”喬沁萌很是緊張的詢問着,她聲音沙啞,聲線抖動的很厲害,可想而知她心裏有多麽的緊張。
傅炜宸站在喬沁萌的身側,單手摟着她的肩膀給予她支撐。
“這是一份手術同意書需要你要簽一下,術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你要做下了解。”安奕浔從身邊的護士手中拿過來一份手術通知書,一份麻醉通知書遞給喬沁萌,給她做了一下簡單的解釋:“你媽媽這樣的情況有許多年了,今天的幾次癫痫抽搐是因爲大腦有溢血的迹象,現在必須做手術,不然的話溢血面積擴大病人會有生命危險。”
腦溢血?做手術?生命危險?
喬沁萌的腦子裏被這些話轟炸的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萌萌,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的手機怎麽打不通?”走廊的另一頭,安娜拉邊跑邊對着喬沁萌大喊,快速的沖到她的身側挽住了喬沁萌的胳膊。
她接到傅炜宸電話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一面開車一面聯系喬沁萌,可無亂撥打多少次都是無法接通,這令她的心裏都要急出來泡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喊她的名字,喬沁萌呆滞的轉着頭,看到安娜拉的時候兩隻眼睛裏強忍的酸澀再也克制不住,傾瀉而出。
“娜拉,你哥說,你哥說我媽要做手術,腦溢血,會有生命危險。”喬沁萌緊緊地拉着安娜拉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她早就知道媽媽情況很不好,但今天的發病她隐約覺得跟她有關系。
如果她沒有跟傅炜宸在外面糾纏,如果沒有石長萍的推波助瀾,如果她早一點回家,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哥,怎麽回事?阿姨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安娜拉一面安撫着喬沁萌一面轉頭詢問安奕浔。
安奕浔苦笑着搖搖頭,解釋道:“喬女士的病情有許多年了,最初是輕微的中風,這些年偶爾犯病,中風帶出的癫痫也是輕微的,吃藥緩解了病情也算是控制住了病情的發展,但剛才的檢查發現她的情況是突然間惡劣的,推測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引發了體内潛藏許久的癫痫,抽搐的次數過多,又沒有第一時間送到醫院,耽擱了這麽久沒有出現生命危險顯然是奇迹,腦部的溢血面積目前不多,但随着時間的推移會不斷的擴大,所以爲了保證病人的存活幾率,做手術是最好的選擇。”
喬沁萌愣愣的看着安奕浔,隻覺得大腦嗡嗡的,好似都聽不清安奕浔的話。
中風說嚴重不嚴重,可喬曼婷隻是那犯病的幾回看起來嚴重,吃藥都控制住了,怎麽突然就溢血了?腦子裏出血了?這是有生命危險的意思嗎?
“萌萌,萌萌,你要冷靜!”安娜拉紅着眼睛看着神情明顯不對勁兒的好友,隻能不停的給她打氣。
“手術能成功嗎?我媽她,能恢複正常嗎?”喬沁萌呆呆的看着安奕浔,呐呐地問着。
“我不想騙你,因爲現在溢血的面積很小,成功率是比較高的,若再耽擱下去,溢血的面積越來越大,到時候就不好說了,至于恢複正常。”
安奕浔頓了頓,才接着道:“一般腦溢血壓迫神經做了開顱手術的患者,都會有一段時間的行動不自如的情況,四肢和身體的不自然要看腦部出血血流所壓迫的神經組織,不過喬小姐你要知道,這些都是不确定的因素,若手術後能根據醫生所安排的康複治療進行配合的康複訓練,或許幾年後喬女士便能如正常人般行走生活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進行手術,畢竟保住性命一切都有可能,所以,喬小姐,你還是趕緊确定趕緊簽字讓病人動手術吧。”
安奕浔冷靜的看着喬沁萌,他說出的話冰冷又無情,但他是一位醫生,見識過太多的人因爲疾病被摧毀了意識。
他能做的,隻能将危險系數降到最低,用最有利的資源盡最大的努力救治每一位病人。
從心裏,他很心疼喬沁萌,但他隻能用公私分明的語氣提醒喬沁萌,希望她能從軟弱中走出來,恢複她的堅強和冷靜。
所以,不手術會死,手術了也可能會死,就算不死,也是會癱在床上無法生活自理的意思嗎?
喬沁萌一雙眼睛逐漸的失去了神采,她捏着那張手術通知單用了很大的力氣,指甲在紙張上面留下了月牙般小小的痕迹。
她咬着下嘴唇想要自己徹底的冷靜下來,可是不行,心髒的位置不知爲何跳動的頻率非常的快,有種巨大的石頭壓在她胸口上面的壓抑感覺,就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萌萌,你怎麽了萌萌?”安娜拉一直拉着喬沁萌的手,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焦急地連連詢問。
喬沁萌沒有回答,緊緊閉合的牙齒将她的下嘴唇都咬出了血,疼痛刺激着她的腦部神經,大腦嗡嗡作響,她有種随時要倒下來的脆弱。
她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起來,看着好友不停閉合的嘴巴卻無法傾聽清楚她所說出的話。
“你讓開。”傅炜宸有些粗魯的将安娜拉推到了一旁,揪着喬沁萌的手粗蠻地将她拽到了病房之前。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你媽在裏面躺着,如果不及時手術,她就可能死在那張床上!”傅炜宸揪着喬沁萌的手不斷的加重力度,強自壓着她讓她看清楚透明玻璃窗内的一切。
媽媽,躺在那裏……喬沁萌失神的眼睛逐漸的有了焦距。
喬曼婷躺在病床上面,身上插着很多的容器,鼻子上戴着氧氣罩,可喬曼婷就像一隻沒有生氣的瓷娃娃,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
“喬沁萌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媽媽隻有你一個親人,你難道都不想繼續管她了嗎?哦,我知道了,你也嫌棄她了是不是?認爲她拖了你的後腿,你怕她做了手術不死癱在床上需要你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她的後半生,是嗎?”
傅炜宸嘴角挂着嘲弄的笑,說出口的話句句剜着喬沁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