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如白蓮所判斷的那樣,麻藥的威力還沒有完全消失的厲缱绻确實沒有能力關上門,可是她卻忘記了有時候人的潛力是無窮的,拼盡了全力的厲缱绻将手上的還在不停滴血的傷口抛在了腦後。
“嗞啦……”鐵門被推動了,白蓮的神情有些驚訝,下一刻擡起腳步就沖了上來,她絕對不能讓厲缱绻将門關上。
但是下一秒,“砰……”鐵門被重重的關上,厲缱绻的手腕鮮血淋淋,但是現在沒有時間顧影自憐,她需要的是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因爲這陡然的變故,白蓮有些氣惱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鐵門傳了過來,“我的洋娃娃快把門打開……不要惹我生氣……”
厲缱绻毫不在意的聳肩,她一點都不在乎,生氣又如何?開心又如何?
視線如同掃描機一樣的掃描屋内的全部物件,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用來通訊的設備,一步一步顫顫巍巍的走到床邊的那兩個箱子那裏,當看到裏面的東西的時候,厲缱绻揚起了嘴角,将鋒利的刀片以及錘子之類較爲小巧的東西藏在身上。
厲缱绻走到窗邊觀察了一下情況,以她現在失血過多加之中了麻藥的原因,一旦跟白蓮對上無異于死路一條
同樣是精神病态者,她的身體狀況不占任何的優勢。
鐵門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她需要另想辦法,将屋内的燈第一時間關掉。找好了最有利的位置,她的心跳得很慢很慢。
“砰……”鐵門被打開了。
屋内漆黑一片,但是誰都沒有任何的膽怯,她們本就是黑夜的勾魂使者,因爲棋逢對手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白蓮的唇角勾起興奮的笑容,尖細的笑聲在這樣的環境下詭異的想起,“真是有趣,逮到你以後我要把你的腳砍掉哦,這樣你就不會再逃走了。”
厲缱绻屏住呼吸将自己的隐藏一處牆角,因爲失血過多的原因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剛才已經被白蓮放了不少的血,又加上推門時的用盡全力,現在感覺已經産生了眩暈。
因爲腦子不太清醒的原因,她出現了暫時性的耳鳴,聽力急速的下降,已經聽不到白蓮的腳步聲正在一步步的向着她靠近。
“啊嗚……”濕熱的氣息從她的脖頸處傳來,白蓮就像是捕捉到獵物的野獸,随時都會咬斷她的脖子。
下一秒,厲缱绻的頭發被人從一邊狠狠的拉扯住,眉心因爲過度的疼痛緊緊的皺起,如煙似霧的水眸劃過一抹冰涼。
沒有理會頭上帶來的疼痛,反手将手中的刀片紮入了白蓮的手臂。精神病态者不管對他人下得去手,最主要的是對自己要狠。
“唔……”抓着她頭發的手被松開。
手起刀落,帶着必殺的狠厲,“啊……”白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吼叫,吃痛的她将厲缱绻重重的推離身邊。
兩把刺刀明晃晃的紮進了她的腹部,劇烈的疼痛讓她一時之間沒有辦法起身。
摔在地上的厲缱绻挪動着走向牆邊,顫抖着的白蓮帶血的女鬼一樣突然沖到她身後,怒吼着,“我要殺了你!……”
而這個時候的厲缱绻剛剛走到窗戶邊,一時之間躲閃不及,從窗戶上跌落了下去,就像是破敗的風筝。
……
心陡然間發出陣痛,越野車在一處透着詭異的别墅下停住,手捂着胸口,百裏不明所以的看着明顯不正常的慕寒。
“老大,你……哎?”
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慕寒像是瘋了一樣的沖了出去,深幽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到周圍的任何東西,隻有從三樓上掉落的那道身影。
皎皎的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像是遺落人間的天使。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的保護措施,慕寒抱住跌下來的厲缱绻兩人一同摔在了草坪上,連滾了兩圈之後才停下,自始自終他将她牢牢的抱在懷裏。
極度的驚喜與震撼,深深地刺激着他的心髒,以至于他忽略掉了自己身體的不适。
雨水打在他們的身上,臉上,隻一會兒功夫便都濕透了。
他聽見她的聲音輕柔帶着微弱,“寒……你來了?”
“嗯……來了。”這一刻,他的身體都在顫抖。
生硬的扯動嘴角,“真好……你來了……可是我好困……寒……”
下一秒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識,被黑暗籠罩。
從三層高的地方地方接住一個飛速下落的成年人,即使那人的身體再輕,其俯沖力都是巨大的,慕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腰部産生了劇烈的疼痛,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動彈。
而這個時候,三樓剛才厲缱绻掉落的那個窗口有一個女人手中拿着一把手槍,正瞄準了他們。
“我要你死!”受了傷的白蓮就像是失了心智的瘋子。
慕寒臉色一變,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氣,在槍響的前夕翻身将厲缱绻壓在了身下,子彈毫不留情的擊在了他的身上,慕寒發出一聲悶吭,“唔……”
但是懷中的人還安然無恙,他就分外的滿足。
“老大!……”被這一幕吓得幾乎停止呼吸的百裏跌跌撞撞的打開車門,沖了上去。
肖何的眉頭皺的足可以壓死一隻蒼蠅,掏出懷中的槍朝着樓上的女人開了槍,白蓮随即消失在了窗口。
“老大……老大……你怎麽樣?”驚慌失措的百裏看到慕寒的傷勢頓時慌了神。
慕寒保持這最後的意識,拽住百裏,“把漠北……找來。”
漠北享譽國際的天才醫生,慕寒與他曾經有過一面之緣,都說才高的人都難搞,漠北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是——
非常難搞。
而百裏明顯是有些雲裏霧裏搞不明白他的意思。
找漠北?
爲什麽要找他?
疑問堆積在腦海,慕寒卻已然昏死了過去。
“老大?老大!”
大雨傾盆而下,鮮紅的血液經過雨水的稀釋,形成了一條血河,看起來觸目驚心。
急救車“嗚嗚嗚嗚……”的響着,飛馳在馬路上,在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早已經守護在一旁的西涼瑾帶着護士連忙迎了過來,因爲百裏的強烈要求,急救中心将他們送到的是寰宇社名下的醫院。
百裏緊緊地跟着急救病床跑,滿眼的焦急怎麽也擋不住,“老大……堅持住!老大……”在他心中慕寒就是無所不能的君王,什麽事情都難不倒他,什麽時候見到過他這樣蒼白的時候,他甚至能感受得到他生命的流逝,這種感覺真的讓人恐懼。
肖何則是跟着厲缱绻的急救病床再跑,同樣的因爲害怕臉色也很是難看。躺在病床上的厲缱绻手腳開始變冷,事情似乎是比想象的還要糟糕,慕寒尚存有意識,就聽見了肖何在那邊怒吼的聲音。
“不管你們有什麽理由,馬上救她!”
被揪着衣領的男醫生被他兇狠的模樣吓得不輕,有些戰戰兢兢的,“這位先生……不是我們不救,而是這位小姐的情況有些特殊,貿然開顱後果不堪設想……需要進一步,進一步的确認……”
白蓮的那一槍穿透慕寒的身體紮進了厲缱绻的體内,子彈可以取出來,但是難就難在摔下樓的時候她的腦袋曾一不小心撞倒了硬物上,人腦是極其神奇的存在,在沒有确定的把握之前誰都不敢輕易的下手。
“那就放在那裏不管嗎?!你還當什麽醫生?!!”肖何急的想要殺人,看着急救床上臉色蒼白的厲缱绻,真想要替她受這個罪。
“這位先生……你冷靜一下……”
“我一槍斃了你,然後咱們再好好談談?”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了腰間的手槍,直直的指在那名說話醫生的腦門。
慕寒緊皺着眉頭伸手拽住百裏的手,“去……馬上找漠北,去找漠北。”
“哦,慕社長這麽急切的找我所爲何事?”漠北一襲黑色的風衣,緩步走到躺在急救車上的兩人,抱着雙臂發出感慨。真是有趣呢,眼高于頂的寰宇社長竟然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面,真是有意思的場面呢。
從了解到的漠北此人的事迹,再看他看向慕寒的眼神,百裏有些防備的擋在兩人的中間,“你想幹什麽?”
深邃幽暗的眼神淡淡在慕寒與厲缱绻的身上掃過,“哦?難道是我聽錯了?不是慕社長想要找我?”
肖何顯然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雖然不知道慕寒爲什麽一直口口聲聲地找漠北,但是直覺告訴他對于厲缱绻的病情,此人或許會有解決的辦法。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好了。”彬彬有禮的對着慕寒點了一下頭,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一下。”慕寒虛弱的掙紮起身,聲音小到幾不可聞。
漠北停下腳步,扭頭回身,看到的是慕寒粗喘着氣,即使虛弱到一陣風就可以刮到的地步,卻依舊幽深的眼眸,“救她。”
剛才醫生的話他聽到了,當他接住厲缱绻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很不好,這也是當厲缱绻昏迷的時候,慕寒第一時間想要百裏找到漠北的原因。
漠北之名在醫學界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哈……救她?”漠北好像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深邃的眼眸有些冷冽,帶着嘲諷,“我好像并不是這間醫院的醫生,要我救人?我好像沒有這個義務。”
深幽的眼眸随着時間的拉長變得有些渙散,慕寒緊緊地握緊拳頭不想要就此被吞噬了意識,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少長時間了,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被削弱,被消減,很快就會陷入昏迷。
所以,他要在自己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确保她的安全。
“我慕寒欠你的……隻要你救她……任何條件我都答應。”說上一句話他要喘上三次,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感情,讓不少小護士感動的落下了眼淚。
“哪怕我要你的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漠北有些惡劣的扯開笑容,就像是惡魔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一下子将他咬死。
然而慕寒卻淡淡的吐出兩個字,“随便……”
“喂!不管你做了什麽,如果你敢對老大下手,我一定殺了你!”百裏陰恻恻的威脅,他不會容忍任何人傷害他的親人。
但是漠北顯然并沒有将他的威脅放在眼裏,他想要知道的是慕寒的答案,他真的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以此來換取那個女人的生還?
怎麽可能?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他們将自己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不相信慕家那個老東西能養出什麽好鳥!!
所以,一定是在做戲,對吧?!
是的,一定是這樣。
“很好,不過現在我并不像救人呢,但是我想——如果堂堂的慕社長能當衆給我下跪的話,我或許會改變主意也不一定。”提出這個要求之後,漠北目不轉睛的盯着慕寒不放過他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想要做戲的話,他就給他這個機會。
“該死的,你不要太過分!”百裏怒吼,讓老大下跪?從來天地都不跪的老大竟然被人大膽的提出這樣的要求!!
“……百裏……扶我起來。”慕寒起身卻發現自己已經渾身無力,根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下急救床,他的女人命在垂危,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他——賭不起。
如果用他的尊嚴可以換得她的平安,他願意。
百裏瞪大了雙眼,連一旁的肖何也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
“老大!”
漠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眸一動不動的看向慕寒,滿滿的都是不可思議,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家夥應該向他的父親一樣,心裏眼裏隻有自己一個人,親人,兒子,女人什麽都不是,這樣才對。
肖何從震撼中最先清醒過來,看向慕寒的眼神有些複雜——這個男人……
一時之間所以有人都在等待着漠北的決定,漠北的視線再次在厲缱绻與慕寒之間徘徊,沉寂了數秒之後才說:“你是真的愛她?”
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他問的分外的認真。
“愛,重于生命。”想也沒有多想的回答。
轉頭,對着厲缱绻身邊的醫生護士說道:“把人推進手術室。”
“你……”醫生顯然對于這個男人有着深深的狐疑,不敢輕易的信任。
雖說得到了慕寒的首肯,但是百裏、肖何顯然很不放心,漠北也沒有解釋隻是雙手繞胸等待着,因爲他知道總有人比他要着急不是嗎?
果然,慕寒開口了,“他一切聽他的。”
身爲大老闆,慕寒有着絕對的權威,醫生護士聽從了指令,漠北閑适的跟在後面,隻是沒有走兩步就聽到身後有一道決絕的聲音傳來,“漠北……不管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我要她平安,如果她出了什麽事情……上天入地,我與你不死不休!”
他在警告他,不要試圖在手術的過程中耍什麽花招。
腳步一頓,然後厲缱绻被迅速地推進了手術室,親眼看着手術室的燈亮起,心中的半塊石頭放下,深幽的眼眸緊緊地閉上。
“老大?老大!”百裏一回頭看到的就是已經陷入昏迷的慕寒,“二哥,快,快救救老大。”
西涼瑾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在吩咐了漠北身邊随行的醫生兩句之後,走進了急救室,兩件急救室的燈同時打開,百裏在外邊雙手祈禱着,期盼一切順利。
時間一點一滴的劃過,百裏焦急的在門外走來走去,眼看着一袋又一袋的血漿被送了進去。窗外的雨下的依舊傾盆,嘩啦嘩啦的就好像要一次性将一年的雨都下完一般,也很漫長——
但再長的也都要過去,黎明的曙光一點點的接替黑夜,遠方的天空出現了光亮。
然而急診室的燈依舊閃亮着……
“腦中腫塊已經消除,心跳……”
“病人的心率在下降……”
“快,馬上進行心髒按摩……”
“呼吸……”
“病人的生命體征正在消失……”
“……”
桌子上放置的檢測儀曲線呈現的波折越來越低,越來越平緩……
“滴……”檢測儀發出刺耳的聲音。
“病人……病人的心跳停止了……”
這是宣布了死亡?
漠北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怎麽……會這樣?
他明明已經将腦中的腫塊消散了,這就相當于成功了一大半,不是嗎?
他……曾經差一點獲得醫學界的諾貝爾獎,他做的手術從沒有過失敗……怎麽會這樣?
醫生護士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身爲寰宇社旗下的醫院,竟然沒能救活大老闆的愛人,這樣的結果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近十個小時的努力,在這一刻化爲虛無,他們最終還是輸給了死神。
僅有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急診室,昏迷中的慕寒眉頭死死的皺在一起,嘴巴不停的上下浮動着。
百裏聽了半天才隐隐約約的聽明白,他反反複複在呼喊的是一個人的名字——
那是一種無意識的呼喚,他在喊,“媛媛……”
明明聲音那麽的虛弱,明明還沉浸在昏迷中,明明連自己都命在旦夕,他卻一直不停的呼喚着,“媛媛……”
“媛媛……”
一牆之隔的那端,噗通……
“媛媛……”
噗通……
“媛媛……”
噗通……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情況下,那天原本已經成爲直線的線條發生了細微的起伏……
“不要睡……”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醫生護士們發現了檢測儀的變化,瞪大了雙眼,眼睜睜的看着它恢複了正常,這是——生命的奇迹—……
她的眼前如同放電影一樣的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一一在腦海中浮現,白駒過隙一般的,嬉笑的,無趣的,痛苦的,纏綿的,最終卻都化成了一個人的面容,那一雙深幽的眼眸如同大海一般的深邃高遠。
那是誰呢?
“媛媛……”耳邊不停的回蕩着是一道低沉的嗓音。
她想要看清楚這道聲音的來源,爲什麽會讓她産生深深的眷戀?她拼命的想要睜開眼,想要去看……
“媛媛……”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于是她想也沒有想的應道,“嗯。”
“媛媛……”
“嗯。”
“媛媛……”
“我在。”
她似乎聽到了輕笑聲。
“不可以抛下我。”
“好。”
“記得要醒過來,……我在……等你。”
“好。”
檢測儀上的數字,曲線恢複如常……
太陽從厚厚的雲層中鑽了出來,向地面抛灑下了溫暖。
雨過天晴,微風和煦,黑夜被白晝接替,急救室的燈熄滅了。
躺在病床上的厲缱绻終于睜開了眼眸,翩跹如同碟翼的睫毛輕輕的舞動着,沒有聚焦的瞳孔在短暫的适應之後,仰望着天花闆,全部的記憶回籠,一瞬間瞪大了雙眼……
眼珠向下緩慢的轉動,看到的是自己口上罩着的氧氣,手指上夾着的夾子上下浮動了兩下,看到了手腕上的繃帶,那是被白蓮割傷的,頭上也纏着繃帶,總之醒來的第一感覺就是渾身是上下的疼痛。
視線稍稍的轉動了兩下,出了桌子上的檢測儀,病房内空蕩蕩的,沒有人。
病房的門被從外面輕輕地推開,四目相對,漠北先開了口,一如既往的柔和,“不用找了,他在隔壁的病房。”
厲缱绻聞言。輕輕的松了一口氣,看來那道聲音真的是他,他也脫離危險了,真好。
漠北依靠在床邊,雙手抱胸,“有什麽想問的?”
厲缱绻搖頭。
漠北輕笑,眸光深邃的盯着她,仿佛是在看她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什麽都沒有,沒有疑問,沒有困惑,就好像她知曉一切。
“想聽故事嗎?”他突然很想要找個人傾訴一下,說一下那一段過往。
其實,他也害怕這漫長的歲月,連他都會忘記那段刻骨的仇恨。
“知道嗎?其實我姓……慕。”
厲缱绻沒有任何面部的變化,靜靜地當了一個很好的聽衆。
嚴格上來說,他算是慕寒的同父異母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