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煜是在吃晚飯之前,回來的。
他一回來,便有魚躍的仆人上菜布菜。
方朵朵抱着蕭安安坐在一旁,席夫人吃飯也不消停,各種逗弄蕭安安。
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孩子。
席煜沒有動筷子,方朵朵這個外來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吃飯吧。”
她悶頭吃,但心中有事,飯量便不怎麽大。
差不多吃到七分飽,方朵朵放下了筷子。、
她去抱蕭安安,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着了,身後的仆人過來抱走,她便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再吃點。”席煜吩咐。
方朵朵臉色尴尬的一笑,“我吃飽了。”
“想和我談事情的話,就再吃點。”
“……”方朵朵無奈的看着眼前的筷子,慢騰騰的拿起。
和席煜相處的這幾個月,她漸漸改變了一個認知。
原先覺得席煜十分高冷,宛如那高嶺之花,可望而不可即。
現在她覺得,其實他骨子裏面都是霸道總裁的戲碼。
他總是能夠先一步的猜到她的想法,總是會用命令的口吻要挾她做一些事情。
方朵朵十分不喜歡這種被拿捏的感覺,但偏偏,對于席煜,她無能爲力。
鬥不過啊!
以前她覺得自己挺聰明的。
後來遇見了蕭景玄,一不小心栽在了他的手上,不僅如此,連心都丢了。
後來她還是覺得自己挺聰明的。
結果遇到了席煜,小到吃幾口飯,大到殺人放火,他都要管。
更蛋疼的是,每次在他插手之後,方多讀還覺得理所當然。
别别扭扭的吃完了飯,總算撐的想吐,席煜看向她的眼神才溫和了些。
“我吃飽了,你滿意了吧?”方朵朵故意拿話揶揄他。
席煜擦了擦手,修長的手指,拂過潔白的手帕,随後将手帕丢到桌子上。
“說吧。”
“我要出去。”
“哪裏?”席煜沒什麽波瀾。
“去找蕭景玄。”
席煜轉過臉來,冷冷的笑了笑,“你确定?”
她覺得席煜的話,十分好笑,“當然!我要去找他!既然你不告訴我,那麽我自己去親眼看看,有什麽不可以的嗎?”
“沒有不可以。”席煜難得的笑了笑。
他一笑,方朵朵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皺着眉說道,“你别笑了。”
“怎麽?”席煜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分明一個十分悠閑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卻多了幾分壓迫的意味。
方朵朵一個頭兩個大。
要不怎麽收不喜歡這種陰陽怪氣的人,一句話都不能好好說,基本上全靠猜。
“你笑的我難受。”
方朵朵不悅的道,“總之,你說過讓我養好身體就放我出去,我想去看看,你沒有理由反對吧?”
“沒有。”席煜說,“需要我幫忙的話,盡管開口。”
“好。”
得到了席煜的吩咐,方朵朵立刻回房收拾包袱。
她其實沒有什麽可收拾的,随便帶了點銀兩,又帶了幾件衣服,便整理好了。
之後便是洗漱,躺在床上,她的心情十分激動。
想到明天就會見到蕭景玄,方朵朵覺得她想要飛起來。
她閉上眼睛,第一次帶着笑容睡去。
月上柳梢頭,夜越來越沉,方朵朵房間裏,反鎖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直走到大床前,才停下腳步。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外面長廊上的燭火,忽明忽暗。
席煜的臉上,因着光線,而落下或深或淺的陰影。
他定定的看着方朵朵,眸色黯然。
……
方朵朵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飛快的洗漱好,去找席煜告别。
沒有想到,席煜已經在正廳等着她了。、
“煜爺!”方朵朵看着面前一桌子飯菜,幾乎等不及的抱拳,“我這就走了!安安麻煩暫時先在你這裏,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接他回去,可以嗎?”
“嗯。”
“那就好!我這就告辭了!謝謝煜爺最近這段時間的照顧,方朵朵感激不盡,以後有用得着的地方,盡管開口!”她異常豪爽。
大概是因爲要見到蕭景玄的原因,今天再看席煜,都覺得他順眼了不少。
席煜嗯了一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方朵朵隻當這是客套話,沒往心裏去。
下山是坐馬車的,席煜親自安排的人送她回京。
方朵朵再三表達了感激之情,即将跳上馬車之前,席煜忽然開口,“你不用跟我道謝,因爲我對你原本就圖謀不軌。”
“……”她看向席煜。
席煜也看着她,堅定不移的眼神,讓她無從躲避。
有些話,是得說清楚。
方朵朵深吸一口氣,“煜爺,我心裏有人,你最好别把我放心上。”
正值金秋十月,早晨的陽光和煦但不火辣,照在人的臉上,隻會更覺溫柔。
逆着光線,方朵朵看向席煜,那張原本清冷的臉上,立體的五官,顯得幽邃。
“如果已經放在心上了呢?”他終于開口,卻讓方朵朵無從回答。
“那就從心上移走。”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再停留下來,和他讨論這種沒有用的問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晃了起來。
方朵朵沒有回頭。
起初她十分興奮,到了後來便有些乏了, 閉上眼睛睡醒一覺,睜開眼睛已經到了京城。
車夫敲了敲門,笑盈盈的說道,“方姑娘,,馬上就進京城了,我把您送到京城哪裏?”
“白姨的裁縫鋪。”方朵朵報上一個地名。
“好嘞!”
她打起精神,放在身邊的兩指,輕輕的撚着。
三個月的時間,她幾乎是與世隔絕的。
京城的變化向來是風卷雲湧,誰知道指不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要不是席煜什麽都不跟她講,她也不用專門跑一趟裁縫鋪,找白姨打探情況。
三個月……
會發生什麽變化呢?
方朵朵在裁縫鋪前下了車,這裏還是和以前一樣熱鬧,更甚至是越做越熱鬧。
裁縫鋪的店面似乎又擴充了。
方朵朵看着門前的鎏金牌匾,勾了勾唇。
當初讓白姨學着做運營,沒有想到的是,白姨還當真就是這塊料,光是從門面來看,就知道她做的不錯!
方朵朵提步走進店面。
店裏幫忙打工的小姑娘,都是老員工,一擡頭看見方朵朵,震驚無比,“王……”
方朵朵搖了搖頭,笑着問,“白姨呢?”
“在…在包廂。”幾個小姑娘情緒都十分激動,看見方朵朵,簡直驚呆了。
方朵朵徑直往樓上的辦公室走,吩咐她們說,“叫白姨上來找我。”
樓上的包廂,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擺設。
簡單又敞亮。
方朵朵坐在躺椅上,随便翻着賬目。
才剛剛翻開第一頁,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緊跟着白姨沖進來,看見方朵朵後,竟然潸然落淚,“王妃!”
方朵朵丢掉賬本,沖她點點頭,“嗯。是我。”
“您…您還好嗎?”白姨沖到跟前,撐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我聽說那天你倒在王府門口,孩子…”
白姨看向她的肚子。
自從方朵朵有了身孕之後,便很少來店裏了。
說起來,白姨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方朵朵了。
她一直都以爲,有蕭景玄那麽寵着護着她,方朵朵應該是最幸福的人。
誰能夠想到,後來都在傳,方朵朵被休了。
白姨自然不肯相信,然而謠言越來越厲害,緊跟着又傳方朵朵被拒絕在王府門外,孩子沒了…
“孩子還好。”方朵朵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緩緩的回答。
白姨哦哦幾聲,如夢方醒,懸着的一顆心,總算落到實處。
“孩子沒事就好。對了,王妃,最近您到底是怎麽了?”白姨好奇極了。
方朵朵打斷她,“先不說這些,我跟你打談一些事情。”
“王妃您盡管問。”
方朵朵于是便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赅的跟她說了說。
白姨的神色時而嚴肅,時而緊張,時而放松。
最後說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方朵朵口幹舌燥,喝了幾口水之後,問道,“蕭景玄最近怎麽樣了?”
“……”白姨的神色爲難,看了眼方朵朵,又垂下視線。
“……”
方朵朵皺眉,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底怎麽樣了?”她耐着性子,但聲音卻沉了下來,“我來找你,不是讓你來給我打啞謎的!”
“七王爺…七王爺他,失憶了!”白姨咬咬牙,說道。
方朵朵驚訝無比,握着杯子的手都松了。
水杯掉到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什麽失憶了?”方朵朵不死心的問。
白姨歎了口氣,“聽說王爺生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之後,等他醒來,才發覺他的記憶停留在了九歲那年的大火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額娘已經去世,也不知道皇帝已經更換,甚至不知道你……”
方朵朵握着的手,驟然收緊。
指甲扣進肉裏,疼的生疼。
他…他居然忘記了?
所有有關于他們的回憶,現在隻有她一個人背負了?
他怎麽可以忘記!怎麽可以……
方朵朵深深吸了口氣,她捂住臉,轉眼又想到,隻要他還好好的活着,這就比什麽都重要。
調整了情緒後,方朵朵問,“那他現在身邊的女人……”
白姨難爲情的點點頭,“七王爺現在對側王妃特别好,這三個月都快把她寵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