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昭此時心中五味雜陳,雙手順着這女子的發絲一點點的落下來,這樣循環往複,到好似是在梳理自己煩亂的心事一般。
她心裏惶恐,不僅僅是因爲她察覺到自己可能喜歡上了墨絕塵,更因爲自己察覺到這樁事的時候,心裏竟然沒有半分的抵觸。
到好似很是坦然的便接受了一般。
這絕對是危險的訊号。
她很有可能真的對墨絕塵也動了心。
這個認知使得甯昭面色大變、幾近崩潰。
絕對不可以。
愛上墨絕塵,意味着她心裏渴望的自由、專情統統都會成爲自己必須抛棄的。
她會成爲墨絕塵的妻子,然後與無數女人一起分享他,而她昭心裏念叨着的自由也會被後宅的勾心鬥角取代。
甯昭很慌亂,卻還是細細的爲這女子梳好了發髻,将自己帶來的棉被冬衣都收拾好,才匆匆離開。
這裏對于甯昭來說,在後來的日子裏充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避風港,心裏難過,或者有什麽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都會習慣性的跑到這兒來。
甯昭始終都不知道這女子的身份,隻曉得這女子名字帶個“娴”字,隻因她這次次來這裏時,這女子便對她微微的有了些印象,也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癡傻,這名字便是她一筆一劃寫在甯昭的手上的,自那之後,甯昭每次便隻喚她娴姑姑。
甯昭匆匆的從宮裏回府,轎子剛在王府門口停下來,童管家遠遠的便迎了上來,直說王爺在塵天閣等她。
甯昭此時頗有些心虛,越是這樣越是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去了塵天閣。
墨絕塵的手裏捧着一隻白玉觀音把玩着,見甯昭進來忙将玉觀音放進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裏,笑道,“本王聽聞嶽母大人素來信佛,這玉觀音本是下面的人孝敬來的,昭兒若是不介意,明兒個我便陪昭兒一起将這觀音送去給嶽母,方不算是糟蹋了。”
墨絕塵說完便認真的看着甯昭,臉上向來冷硬的線條,此時有着明顯的柔化,那笑容極爲疏朗,眼底都是溫潤的光。
他這樣溫和的模樣饒是甯昭見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不要說是下面的人了。
童管家自墨絕塵小時候便是跟在他身邊伺候,眼下瞧見墨絕塵這般明顯算得上讨好的模樣,打心底裏暗自歎了口氣,怎的有一種自己好不容易喂大的豬被拐跑了的錯覺?
自然,他心裏這些話半句都不敢說出來,片刻後童管家清了清嗓子,對墨絕塵說道,“王爺,老奴想起還有事情未處理,老奴便先退下了。”
墨絕塵此刻滿心滿眼都是面前冷着一張臉的甯昭,自然是顧不得這童管家,他神色不變,還是盯着甯昭,而後擺了擺手示意童管家退下。
童管家瞧見這副樣子的墨絕塵,心裏隻覺得自家王爺着實也太沒骨氣了些,轉瞬過後卻又想到,這些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在王爺的臉上瞧見那樣真切的笑容。
不帶有半分的勉強與僞裝,全然發自内心的笑意。
童管家搖搖頭,罷了,這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自家王妃怎樣看都是個清冷的性子,隻怕是王爺以後真的有的苦吃了。
“不需你陪我去,我自己去便是了,正巧我還需要回家求證一件事情。”
甯昭的面色沉了沉,上次自己做的手腳,這會子便是回去查驗效果的時候了。
雖說今日這蘇貴妃召見自己時,她與甯雅柔的态度早已表明了一切,不過這還遠遠不夠。
她想親眼瞧見這蘇雪蓮落魄的模樣。
還有個原因,甯昭不想說出口,她這時候心裏有些挂念李氏,也不知道她現在身體恢複的怎麽樣了。
像李氏那樣軟弱的性子,在将軍府殺人不眨眼的環境中活了這麽多年,還真是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