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感覺、熟悉的聲音,在這樣驚慌無助中,成了蘇青甯唯一的依靠。
她回過身來,緊緊抱住他,聲音裏盡是哭腔,“允灏......”
“青甯......”
安允灏柔柔的輕喚了一聲,俯身親吻她的臉頰,将淚珠兒吻去。
蘇青甯有些驚愕和羞澀,卻并沒有拒絕。
連日來的相思,讓她鼓起勇氣,别過臉,湊上紅唇。
不知爲何,她感覺到他有一絲回避,不由得雙手緊他的後背,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就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這些日子,她也想清楚了,皇後是長輩,她說的話沒錯,自己不該将氣撒到安允灏身上。他一連幾日沒有露面,她好怕,以爲他真的不要她了。
他終于沒有僵硬的站着,輕吻她的雙唇,是細水長流般的輕柔和纏綿,她突然有點渴望他瘋狂的樣子,那種窒息感會不會和現在的感覺不一樣?
可是,他從來不那樣對自己,仿若在他的眼裏,自己始終是那個易碎的陶瓷娃娃。
夜深了,他倆吻得忘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一旁榕樹葉子,在無風的情況下,莫名抖動。
樹上蹲着兩個猥瑣的人,偷窺别人親熱。
“這麽黑,能看清什麽?”高天祁低聲說,努力睜大眼睛。
未央不理他,看得津津有味。
好吧,她承認,其實她是裝的,太黑的,真的什麽都看不清。
但......兩人見面後就沒有聲音,靠想象,也該知道是什麽事吧!
“你還要不要宅子呢?”
高天祁提醒,未央也沒時間“偷窺”了,松開手中的黑袋,裏面的夜明珠飛瀉而出,以細絲作爲依附,像流星一般劃過,随即又規規矩矩的一顆顆定住。
整整一排,二十四個,黑夜頓時猶如白晝。
這下,未央算是看清楚了,他們倆果然在......親熱。
隻是,和她想象的擁抱,更激情了一點。超出了她的想象,似乎,也超出了她的承受範疇。
高天祁瞥見未央原本嬉皮笑臉看好戲的臉,在那一刻,像刷了一層白漆般,毫無顔色。
“流星!”
樹下的蘇青甯驚呼連連,臉上蕩漾着的,是幸福的笑容。盡管後來她看清是夜明珠,卻還是雙手合十,虔誠的許了願。
“許了什麽願?”安允灏問。
蘇青甯紅着臉不說,安允灏跑了出去,将河畔的綠綢掀開,瞬間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這不僅僅是片花海,更是在求親。
未央從上而下看得真真切切,用花堆砌了七個字,“青甯,嫁給我吧!”
原來,安允灏不是不浪漫,也不是不溫柔,隻是,對象永遠不可能是自己。
“我還以爲央央騙我呢,沒想到真有花海。”蘇青甯歡喜的小跑了過去。
安允灏揚嘴笑,“青甯,你的心願是不是這個?”
蘇青甯口是心非,“才不是呢!”
“不是,那你幹嘛臉紅?”安允灏打趣道。
“我......我......”
“嫁不嫁,就等你一句話!”
安允灏握着蘇青甯的雙肩,一臉認真的神情。修眉星目,俊美非凡,任哪個女子都無法拒絕。
“嗯。”
蘇青甯點頭,羞赧的将臉埋在他的胸口。
她終于要嫁給最愛的“允灏哥哥”,那一瞬,她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天空忽而飄起茉莉花,紛紛揚揚的,帶着濃郁的香味。亦如蘇青甯此刻,甜到極緻的心。
下面的人浪漫甜蜜,上面的未央和高天祁卻累得夠嗆,爲了座四合院,算是拼了吃奶的力。
高天祁有些擔心,扭頭看未央,他以爲她會哭,或者繃着臉,可是,都沒有。
她很平靜,平靜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央央,叫姐夫!”
安允灏喜昏了頭,沖樹上的未央大喊。
未央的心猛然一顫,手中的茉莉花,全部抖落而出。
一朵一朵,在天空飄蕩,最後,簌簌的落進河裏。
蘇青甯看到的是美,可是,她看到的是凄涼!
她撥開樹枝,樹下的安允灏眉宇舒展,一臉笑意。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笑,然而未央的心底,竟生不出半絲愉悅。
他明明知道她此行的目的,爲何,還要這樣對她?
拒絕她的方法有千萬種,他卻偏偏選擇了最殘忍的一種。
好,很好!
安允灏,算你狠!
“啊,原來他們都在。”蘇青甯既意外,又羞澀。
安允灏隻是笑,别的什麽都不說。
蘇青甯說好冷,安允灏立即将外衣脫給她,兩個人像足了小夫妻,有說有笑的轉身而去。
哪怕蘇青甯看見了未央,也沒有特别打招呼,畢竟現在,沉浸在幸福裏的她,滿世界裏隻有安允灏一個人。
“姐夫!”
還沒走遠,就聽身後傳來極清脆悅耳的喊聲。
“央央也真是,我們還沒......”
蘇青甯不好意思,安允灏的心卻一陣悸動,不知道爲什麽,一寸一寸扯得生疼。
腦中不由得浮現出第一次見她的情形,大冬天裏,她凍得瑟瑟發抖,目光卻堅毅得讓他訝異。他一直以爲,她是堅強的,也是尖銳的,所以,對她,從不吝惜自己的刻薄。
可是,爲什麽,當她妥協喊“姐夫”的時候,他卻并沒有開心?
“怎麽呢,允灏?”
他突然停滞不前,臉上神情複雜,剛才的笑容蕩然無存。
她的心有些不安,她一直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多想了......
他的吻毫無征兆的落下,封住她的紅唇,當着未央和高天祁的面,蘇青甯羞澀難當,卻也莫名的覺得刺激。
須臾,他放開她,語氣裏帶着急切,“我們成親吧,越快越好!”
“爲什麽?”還是,你在怕什麽?
“因爲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那對你侬我侬的小情人終于走了,高天祁摟着未央跳下大榕樹。
浪漫的氛圍仍在,卻不适合他們倆人。
未央隻覺得腿發軟,靠着大榕樹坐下,閉目養神。
眼前都是安允灏和蘇青甯親密的場景,未央乏了,她到底在幹什麽?爲什麽要嫁一個心系他人的男人?
娘,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
娘,我能不能不聽話,我能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愛自己能愛的人?
“你......沒事吧?”
高天祁坐到她的旁邊,滿臉擔憂的神情。
未央睜開眼睛,沖他一笑,“我很好。”
“傻瓜,你還有我啊!”
他總能輕易看穿她的脆弱,将她緊緊摟在懷裏,“想哭,就哭出來吧,那樣會好受些。”
“我不哭!”
她靠在他胸口,依舊倔強。
高天祁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着她。
天上的星星都出來了,真亮。
未央仰起頭,想起了塞外的星空,比這兒美千倍萬倍。在那兒,高天祁給她做了個镂空帳篷,這樣躺在裏面睡覺的時候,隻要睜眼,就可以看漫天繁星。
她好慶幸,身邊還有這樣一個朋友,讓她難過的時候,還有個肩膀可以靠靠。
一夜,就在這無聲中,轉眼而過。
他們整整一晚都沒有睡,就這麽一起看日出,一起聽鳥兒叽叽喳喳。
“天祁,我還是要嫁給安允灏。”
這是未央說的第一句話。一整晚,她終于想通了。
高天祁無奈,“你都看見了他們倆那樣,還要嫁,是想做小嗎?”
“怎麽會?”未央苦笑,“或許連做小都不如,不過,隻要嫁了就行,我很快就可以回塞外了。”
“當真可以回去?”
“嗯,我想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回塞外了。你呢,是跟我一起回去,還是留在這裏,繼續你的将軍夢?”
“我當然回家了,想當将軍很容易啊,我回去接我爹的班。”
“你不是不屑戍邊的嗎?”
高天祁隻是笑笑,傻乎乎的,什麽都不說。
從小他就有将軍夢,未央知道,他想當的将軍,不是像高霆那樣的駐守将軍,他要的是金戈鐵馬、浴血沙場。或許每個男人都有英雄情結,想奮戰沙場,建立功勳。
可是,在未央心底,高霆才是真英雄。不畏辛勞寂寞,數十年如一日駐守塞外的人,世間又有多少?
不過人各有志,高天祁年輕氣盛,追求的自是不同。
但是,作爲朋友,甚至親人,未央希望高天祁當個戍邊将軍也就罷了,至少這樣平安。如若真上戰場,又該有多少人提心吊膽啊!
“天祁,你放心吧,我想通了。”
未央站起身,隻覺這一日的陽光格外明媚。
她扭了扭脖子,疼得要命,“高天祁,你回去多吃點,長點肉,現在都是皮包骨了,磕死我了。”
“我的手都被你枕麻了,我都沒說什麽,你還抱怨起來了。”
“我這是替你未來的娘子抱怨,她一定會感激我的。”
“誰稀罕,都沒影兒的事。”
“诶,要不要給你介紹個?”
“你就少拿我開涮了。”高天祁避之不及。
未央湊上去,賊笑道,“我看太子選妃的陣勢不錯,要不回塞外,也給高公子來個選妻大會?我要做評委,你别忘了,我一定要......喂喂喂,你别跑啊,我還沒說完呢,天祁,高天祁......”
草坪上,你追我趕,很快,就将昨日的不愉快抛到九霄雲外。
隻是,央央,你真會回塞外嗎?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