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爺的話,正是她。”
“難怪到處找不到她,又給本王惹事了!”安允灏暗恨,一臉的不爽,卻扭頭沖太醫說,“既然是麗妃娘娘的貴客,太醫就辛苦走一遭吧!”
王爺的話,太醫哪敢不從,忙答,“是!”
芷溪千恩萬謝,領着太醫一路前往夏翠園,奇怪的是,辰王一直跟着。她納悶,這辰王向來涼薄冷峻,今日怎會管起閑事來,還親自督促?
“咳咳......咳咳咳......”
老遠就聽見急促的咳嗽聲,安允灏本走在最後面,不知不覺竟走到前面,第一個推門而入。
未央渾身發燙,卻還是覺得冷,捂着被子咳得頭暈眼花。看着進屋的安允灏,她以爲是錯覺,理都沒理。
“呵,有麗妃撐腰,果然是翅膀硬了,連本王來了,都可以佯裝不見。”
那總是帶着怒氣的聲音,不是死耗子,又是誰呢?
未央依舊坐在床上,也不曾擡眼,随口說了一句,“辰王爺吉祥!”
“麗妃娘娘久居深宮,難道連基本的問安行禮都沒有教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未央忍着咳意,質問,“王爺不覺得跟一個病人斤斤計較,有失君子風度嗎?”
安允灏神情倨傲,“不覺得!”
“也是,王爺從來就不是什麽君子,自然不覺得!”
安允灏七竅生煙,若不是她卧病在床,他還真想将她提着扔出去。
芷溪和太醫站在門口,見主子們吵來吵去,也不敢進去。
未央咳得心都痛了,低吼道,“太醫,你還愣在外面幹什麽,要看我咳死嗎?”
“是是是。”被這小丫頭的戾氣吓到,太醫還真将她當主子侍奉起來。
安允灏哼哼唧唧,立在一旁。
不一會兒的功夫,太醫就診脈完畢,喂未央吃了顆止咳的藥丸,又開了方子,讓随從趕緊回太醫院抓藥。
“那個......可不可以多開幾副?”未央輕拍着胸口,藥丸讓咳嗽好了許多。
太醫不解,“要那麽多藥幹什麽,是藥三分毒,我給你開的藥就已經夠了。”
“可是,我還是想多要幾副,這樣多喝一點,不是好得更快嗎?”
“藥過量了,就适得其反,小姐可不能随性而爲。”
“我知道,隻是......”
未央死纏爛打,安允灏煩了,“藥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吃那麽多幹什麽?”
“是啊、是啊,小姐還是按量服用。”太醫連聲附和。
差點就讓他動搖了,這會兒全被安允灏搞砸,未央惱羞成怒,“誰讓你來的,多事!”
安允灏臉都氣綠了,他真不知道她憑什麽嚣張,更詫異,生病了,不是該想蘇青甯那樣躺着虛弱無骨嗎,爲什麽她病跟不病,壓根就沒什麽區别,還是一樣的......欠打!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太醫以爲未央兇他,一臉無辜。
未央對太醫有些歉意,讪笑的垂着頭,什麽話也不想說,隻覺得頭昏沉沉的,好想睡覺。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不能睡、不能睡......
“本王不是讓你在廣迎殿候着的嗎,誰許你到處亂跑的?”安允灏發洩着不滿,也不管她是病了,還是要死了。
未央依舊不肯說話,這樣反倒讓安允灏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他開始發惱了,“你别愛理不理,你以爲本王稀罕管你?若不是青甯托付,你現在就算是病死了,本王都不屑看一眼。”
“那你走啊,我又沒求你在這裏。”
“不識擡舉!”安允灏氣歸氣,卻并沒有走,而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未央偷偷用眼睛瞟他,覺得他越來越像個瘟神,幹嘛老在眼前晃來晃去。她又沒有再說要嫁他的話,他該敲鑼打鼓的歡喜順便躲得遠遠地啊,爲何還一副欠罵的表情?
随從手腳麻利,很快就端着煎好的藥來了,芷溪接過藥,太醫囑咐道,“趁熱喝吧!”
“哦,我知道,有勞太醫了。芷溪,送送太醫,還有王爺!”
“不必了,小姐要多注意休息,明日的湯藥,讓丫頭過來取!”太醫說罷,領着随從出門而去。
安允灏則像尊菩薩似的,端坐着不動。
未央使眼色,芷溪會意上前,道,“夜深了,王爺也不宜在夏翠園久呆,請容奴婢送您回去。”
“把藥喝了,本王就走!”安允灏無視芷溪,一雙鷹目,牢牢地盯着未央。
“王爺先請回吧,等...等藥涼一點我再喝!”
“你心虛呢?”
安允灏目光如炬,仿若要看透她的心思,未央的雙手不自覺的抓緊床單,“沒...沒有啊,我幹嘛心虛?”
“那你幹嘛結巴?”安允灏挑眉。
“我...我......”越想鎮定,越是在他面前暴露。
“我什麽我,快點喝,你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怕喝藥的毛病怎麽還沒改?不就是一點點苦嗎,青甯都沒有這樣拖拖拉拉過,你還嬌氣什麽?”
未央一愣,他不是老裝作不認識她的嗎,爲何小時候的事,他還記得?連她心虛結巴、怕喝藥的小毛病都知道。
記得就記得嘛,幹嘛偏要将蘇青甯拉過來比,她們兩個人,有什麽可比性?
未央有些煩躁,安允灏是抽風假好心,她才不要和他耗。
“王爺想坐就繼續坐吧,未央可沒工夫奉陪!”說罷,讓芷溪端着藥,兩人一起出門。
“你還病着,要去哪裏?”
身後傳來安允灏的問話,未央可不想理會,腳步急切的走向尚河殿,幸而他并沒有跟來。
咚咚咚
芷溪扣着門,“小海,開門!”
“你們可算回來了,殿下燒得更嚴重了,還......”小海開了門,嘴裏的話卻被生生咽了回去,詫異的看着未央蒼白的臉,“佟姑娘,你怎麽呢?”
“我沒事!”未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扶着門扉,吩咐芷溪道,“快去把藥喂他服下。”
“是。”雖說有些不情願,但芷溪還是照做了,奈何明憶難受得緊抿着唇,怎麽也不張嘴。
“殿下,你就張嘴吧,奴才求你了,喝了藥就好了......”小海在一旁急得不行,芷溪強行用湯勺灌藥均告失敗,都給沿着嘴角流了出來。
明憶整張臉都燒得通紅,那樣蹙眉躺在床上的樣子讓人揪心。
未央看着他,總是自然而然的想起往昔的他,眉目豁然,臉頰含笑,那般純粹而溫暖。
“明憶......”未央蹲在床邊,輕拍着他的臉,“明憶,喝藥了,醒醒,明憶......”
似乎能聽見一些話,明憶有了反應,卻不是睜眼或是張嘴,而是下意識的抓住了未央的手。
“明憶,該喝藥了,明憶......”
未央的嗓音都有些沙啞了,可是,明憶依舊渾渾噩噩,完全不能配合。她的頭又開始疼了,比明憶的風寒輕多了,都這般難受,更何況他呢?
該怎麽辦?
未央盯着他的唇,頭都是大的。
正一籌莫展之際,小海低聲道,“佟姑娘,辰王來了。”
辰王!
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安允灏救青甯溺水時的場景,不由得有樣學樣,含了一口湯藥,起身湊上明憶的雙唇。
因爲發燒的緣故,他的唇有些燙,熱得未央的臉也紅撲撲的。
那一刻,她隻想喂他喝藥,沒有雜念,更無暇顧及身後的安允灏,就這麽貼着他,将苦澀的藥,一點點的送入。
經過藥汁的滋潤,他幹澀的唇漸漸柔軟下來,也開始有了意識,弄得未央臉紅心跳。
此時此刻,她的眼底心裏隻有司馬明憶一人,就連安允灏站在身後,她都絲毫未覺。
芷溪和小海尴尬的站在屋内,氣氛發生着微妙變化,他們瞧見辰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可是,未央渾然不知。
看着她爲另一個男人如此費盡心思,安允灏莫名覺得窩火,越看越氣,竟沖動的伸出手,一把将她拽開,“佟未央,你敢騙我,居然裝病!是不是都是爲了他,你知不知道......”
咆哮的話突然戛然而止,她的手燙得吓人,臉上也無顔色,哪裏像裝病的人?
看着屋内的情形,想着昏迷的明憶,他頓時什麽都明白了,“你是故意落水的,就是爲了他,是不是?”
他的話,氣惱中帶着質問。
未央頭疼欲裂,手腕也被他勒紅了,自然沒有什麽好脾氣,“是與不是,跟王爺有什麽關系?”
“怎麽會沒有?!”安允灏脫口而出,未央詫異的看着他,隻聽他說,“紫菀喜歡明憶,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憑什麽和她争?自不量力!”
“原來是爲了妹妹,呵,有哥哥的人真好!”
未央有些惆怅,生病的人都這麽無助嗎,她突然好想高天祁,才分開一會兒,她就開始想了。
她低眉順眼的樣子,讓安允灏有氣沒地撒,心情一下子變得好複雜。
僅僅因爲她的一句感慨,讓他想起她幼時離開燕京的情景。是的,是他們抛棄了她。雖然她隻是個丫頭,可是,她曾經帶着稚氣的童音說,要和他們永遠在一起的話,猶在耳畔。
“痛、松開我......”
未央忍不住了,手要被他握斷了,楚楚可憐的抗議着。
安允灏并沒有松開她,而是一臉審視的盯着她,“以前的那股子蠻勁去哪裏呢?爲何你長大了,一點都不可愛?”
“你發什麽神經呢!”未央壓根就聽不懂他的話,掙紮中,隻覺得頭越來越重,雙腿輕飄飄的。
“砰!”
她一頭撞上他的胸口,整個人頓時就失去了意識。
終于沒有鋒利、沒有尖銳,她癱軟在他懷裏,乖巧得像隻小白兔。令他滿心的怒氣,蕩然無存。
她緊閉着雙眸,虛弱無力,可是,眉宇間的妩媚妖娆,怎麽也掩蓋不住。
盯着那紅灼灼的朱砂痣,他恍然想起宮中傳聞,曾經也有這麽一個女子,風華絕代、媚骨天成,可是,卻讓整個皇室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