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會替我保守秘密?”蘇青甯惶恐不安。
未央重重的點頭,“嗯。”
“真的?”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我發誓。”
“好,你發誓!”蘇青甯認真得很,發誓隻是未央随口一說,她卻堅持,“我要你發誓!”
“好,我發誓。”未央舉起手,說了條最狠的,“如果我把此事說出去,就天打五雷轟!”
“不夠!”蘇青甯敏感的叫器。
“那怎麽說?”未央無辜。
“你就說,如果你說出去,就失去最愛的人,讓他不得好死!”
未央目瞪口呆,望着蘇青甯依舊美麗純情的臉,無法相信,這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央央,你猶豫呢?你說的一切都是騙我的,你會說出去是是不是?你就想讓别人都知道,都來笑話我。”蘇青甯異常緊張,胸口疼得厲害。
未央百口莫辯,“好,我發誓我發誓,但是,我不得好死行不行?幹嘛詛咒别人,又不關他的事。”
“你若真不會說出去,又怕什麽毒誓呢?”
蘇青甯不死心,未央無奈的發誓道,“如果我說出去,就讓......就讓我失去最愛的人,讓他...不得好死......”
蘇青甯緊繃的臉,終于放松下來,一如她緊繃的神經和強撐的身體。虛弱感伴着撕裂的疼痛,将她徹底掩埋,她暈倒在未央懷裏,聽不見她的喊聲,看不到她的惶恐。
隻記下了,那個人的話: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還有誰這麽希望?
那個人是誰,是誰?!
就算沒有答應蘇青甯,未央也不會說出去,女兒家的名節,比什麽都重。更何況,她和安允灏都要成親了。她不能說,不能毀了人家大好姻緣。盡管這樣,似乎對安允灏有些不公。
爲了不想讓旁人知道蘇青甯的事,未央連婵娟和芷溪都不敢說,更何況她們身後還跟着四個侍衛,人多嘴雜。所以不等他們來,未央就偷偷将蘇青甯帶走。
她連吃奶的勁都用上了,才把蘇青甯抱抱歇歇弄出那座禅院,屍體她是管不了了,現在脫身最重要。她還帶走了床單,收拾掉了一切跟蘇青甯有關的東西。
幸好碰到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和尚,未央找他幫忙。那小和尚雖然力氣不大,卻總比一個人搬強。她說姐姐犯病暈倒了,要及時救治,小和尚便帶着她抄近路,一路人煙極少。未央也懷疑他會是假和尚,可惜現在,除了相信,她别無他法。
還好,這個世界沒有讓她絕望。
兩個人終于把蘇青甯弄出了忘塵寺,走的是西南角的一個小門,道過謝後,未央忙攔了輛馬車直奔佟府。
事是瞞不了佟夫人的,不用未央說什麽,她一看便明白,當時也是一臉震驚,說要通知蘇府。
未央六神無主,隻是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制止了母親的行爲。
她們将蘇青甯抱到床上,給她擦洗之後,又将上回未央沒用完的藥全給她抹上,才換上幹淨的衣服。可是,蘇青甯絲毫沒有好轉,人在昏迷中,像死了一般,沒有半點生氣。
佟夫人說要請大夫來,未央卻不敢,就這麽照顧了蘇青甯一會兒,瞧着她的臉由白轉紅,燒得滾燙。
“這樣拖下去,對她沒有一丁點好處,我必須去請大夫,或者讓蘇府來接人。”
“娘,這會讓别人知道的!”
“難道貞潔比性命還要重要?”佟夫人的質問,令未央啞口無言,的确,在塞外或許不重要,可是,這一切于蘇青甯就太重要了。
然而,眼見蘇青甯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比發病時還要虛弱,未央隻得先救人,“那娘先照顧着青甯姐,我去杜府找小影。”
沒一會兒的功夫,她就将小影帶來佟府,幸而杜遠出遠門了,否則蘇青甯有事,他定要跟來,未央還真不知道怎麽應付。
在路上,未央隻說蘇青甯犯病了。可是,小影一進屋,就什麽都明白了,她震驚的望着未央,分明是詢問,未央卻答不出半個字。
救人事大,小影也無暇他顧,忙給蘇青甯吃了幾顆順氣凝神的藥丸,又開了兩貼藥方,讓佟夫人分别煎來。
蘇青甯雖然昏迷不醒,但有小影在,未央心裏總算踏實一點,畢竟她是杜遠的關門弟子。隻見小影沒有上藥,直接拿出銀針開始紮蘇青甯的手指。
十指連心,原本陷入重昏迷的蘇青甯漸漸有了些意識,疼得秀眉微蹙,未央見她難受,一慌道,“小影這......”
“别出聲!”小影沉聲打算,臉上神情凝重,未央不敢打擾,隻是立在一旁,等候小影的差遣。
隻是須臾的功夫,蘇青甯身上就紮滿了長長短短的銀針,未央不解,但杜家的醫術都帶着點殘忍,痛雖痛,卻非常有用。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蘇青甯的額頭冒出了缜密的小汗珠,小影聚精會神的一一又将銀針拔了出來。
“把這藥倒在水裏,幫她擦洗一下,特别是淤青的地方多揉兩下,這藥是化瘀的。”施針很傷元氣,小影累得坐在一旁,未央遞了個帕子給她擦汗,又按其吩咐,仔仔細細的給蘇青甯重新擦了遍身子。
也不知道是藥的功效,而是施針順氣化瘀的作用,蘇青甯身上的於痕散了些許。然而,哪怕是疼痛不在了,哪怕陷入昏迷中,蘇青甯的眉心依舊是緊皺的。
未央多希望,她心底的痛,也能這樣被撫平。
“她的病情又加重了。”小影歎息着,若有所思的看着未央。
“那要怎樣才能讓她真正好起來?”
“暫時是控制了,以後......”小影的目光瞥向别處,無奈的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央央,藥煎好了。”佟夫人在門外喊。
未央将藥端了進來,不明白爲什麽是兩碗,她有些困惑的給蘇青甯喂下,小影道,“一碗是她病發後常用的藥,可以暫時抑制喘症。另一碗是......事後藥!”
“什麽!”未央大驚,不想小影竟什麽都明白。可是,她爲什麽就不懷疑這一切所爲之人,是安允灏?
仿若看出了她的疑惑,小影平靜道,“蘇小姐身子不好,這些年王爺連大力碰她都不敢,更何況他們也快成親了,他也不會急在這一時。所以她身上的傷...絕不是王爺所爲。”
“不管你知道什麽,都請不要說出去。”
“我什麽都不知道!”
正說着,門外忽而嘈雜起來,間或聽見蘇夫人的聲音。未央心一慌,哪怕門關着,她還是不放心的抵了上去,果然,很快就聽見蘇夫人的敲門聲。
“青甯、青甯......”蘇夫人敲了半天,沒有反應,不由得道,“未央,你到底把青甯怎麽呢?把門給我打開!”
“青甯姐沒事,隻是、隻是病發了......”
“我就知道她跟你出去,就别想好着回來,你就是個害人精!”蘇夫人一着急,竟口不擇言。她也不管别人聽了什麽感受,反正現在她隻擔心自己的女兒,“把門給我打開,未央,你聽見沒有!”
“不行不行,小影正在給她施針,誰都不能打擾!”
“小影?怎麽不是杜遠!”蘇夫人皺眉不悅,“來人,去把杜遠找來!”
“夫人不必麻煩了,家師不在府上。不過,臨行前已特别交代過小影,請夫人放心,令嫒一定不會有事,隻是希望您别一直敲門,這樣會令小影分心,不能全力救治,還請見諒。”
大夫的話總還是管用的,蘇夫人收斂了一些趾高氣昂,卻依舊要求道,“既然隻是病發,讓我看看有何不可?以前杜遠在的時候,我也......”
“師父是師父,我是我,他能做到心無旁骛,我卻不行。還請夫人不要打擾,以免小影分神出錯,累及的可是小姐!”
小影不卑不亢,蘇夫人終究是沒轍,妥協道,“那我什麽時候才能見她?”
“這一整晚,她都要好好休息,還請夫人明日再來接她吧。小影一直會守在旁邊,夫人可以放心。”
“那好!我明日再來,一切有勞姑娘了。不過......”蘇夫人話鋒一轉,“若我的女兒有個什麽閃失,别說你,恐怕杜遠也擔待不起,聽見沒有,未央!”
她這一下子,警告了好多人。未央除了硬着頭皮說“是”,還能怎樣?
好在蘇夫人沒一會兒還是帶着下人們離去,屋外就隻有芷溪,“小姐,你們剛剛到底在哪,怎麽我們翻遍了,都沒找到?”
“沒事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是。”芷溪乖巧的回答後,也離開了。
“怎麽辦?”等所有人離去,未央鎮定全無,小影忙翻弄藥箱,找來許多藥粉,讓未央準備準備,要給蘇青甯泡藥澡。
她們兩個從下午一直忙到傍晚,沒有一刻的放松。屋内充滿了藥味,熏得人夠嗆,不但如此,未央還得幫蘇青甯按摩,助其血液流通。
小影也不知道自己怎會莫名其妙的卷入,但既然答應幫未央隐瞞,就隻能将慌繼續圓下去。可是,還不等他們喘口氣,外面又響起敲門聲,急促而兇猛。
“是安允灏!”未央正在給蘇青甯搓背的手猛地一抖。
小影詫異,怎就光憑一個敲門聲就知道是他?可是,很快就驗證了未央的話,安允灏在外面喊,“小影,把門打開!”
看來,他已經見過蘇夫人了,要不然也不會知道小影在裏面。
“在給蘇小姐泡澡,恐有不便,請王爺稍等。”
“既然本王不能進,就讓佟未央出來!”安允灏盛氣淩人道,“佟未央,本王有事要問你!”
“現在不方便,正在給青甯姐洗澡呢!”
“那本王等!”
誰知這一等,竟是一個晚上,小影編了無數個理由,就是沒讓他進來。畢竟她是杜遠的得意門生,她的醫術,安允灏還是信得過的,她說不能打擾,安允灏就絕不敢進來,他可不敢拿蘇青甯的命開玩笑。
蘇夫人幾句就打發走了,惟獨這安允灏是個難纏的鬼,未央對這點深有體會。
整整一晚,蘇青甯的臉上身上都要不斷的抹藥、按摩,未央不敢有絲毫松懈,連眼都沒眨。倒是小影累極了,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未央給她披了個毯子,再看蘇青甯的氣色好了不少,臉上雖有紅印,但無腫脹迹象,應無大礙。
身上的印子也是淡了許多,未央找來件高領窄袖的衣服給蘇青甯換上,這樣,任誰都瞧不出她身上有傷。
隻是人還是昏迷了,這一晚,她安靜得真像個死人。在夜裏小影睡着後,未央不止一次探蘇青甯的鼻息,真的太安靜的,安靜得令她害怕。
好在她的燒終于退去,淩晨的時候還喝過藥,照小影的說法,天亮後人就會恢複些許意識。但,這一次病發得太嚴重,恐怕很難恢複到以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