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正欲抱未央上馬車,身後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安允灏下意識回眸,隻見是婵娟扶着蘇青甯出了宮門。在她們的馬車下停住,蘇青甯一直咳着,沒有力氣上馬車。他本能的想上前,卻忽而發現懷中的人,這才想起,自己是有妻子的人,而蘇青甯也有相公,她有事,自當有那個人負責。
“王爺,我家小姐咳得厲害,你能不能送她回府。”婵娟跑了過來,将虛弱的蘇青甯留在馬車邊。
安允灏低眸看着她,“四弟呢?”
“瑞王還在宮裏,一時半會抽不開身。”
“那就等着他一起回府,也要不了一會兒。”
“不行,小姐喝藥的時辰到了。”婵娟剛說完,另一頭的蘇青甯聽見安允灏的推脫之言,氣惱道,“不用求别人,我自己可以,我們回去。”
話剛說完,逞強的踏着小凳子上馬車,結果踩翻了摔到地上。
“青甯......”安允灏眉頭深鎖,上前才意識到抱着未央,婵娟道,“王爺将王妃放在另一輛馬車裏,婵娟送她回去,可好?”
“不必!”安允灏将未央抱上馬車,又把蘇青甯也從地上抱起,也放進了馬車。安允灏進車,讓婵娟和車夫坐,才說,“辰王府,繞道在瑞王府停一下。”
蘇青甯捂着手絹輕咳着,瞅着同在一個馬車裏的未央,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她以爲安允灏會讓未央自個回府,沒想到居然還一直帶着。
“咳咳......”蘇青甯咳着,靠在車廂上,未央則渾渾噩噩的,隻覺得好冷往安允灏懷裏鑽。安允灏下意識的輕拍她,哄她安撫她的樣子,溫柔極了。
他什麽時候這麽寵她?他們就像夫妻一樣親密,而她坐在一旁,徹頭徹尾的局外人,很是多餘。
蘇青甯心裏滿是失落,間或咳兩聲,安允灏終是開口說,“病了就别喝酒,剛剛還看見你喝了。”
“如果我喝醉呢,你也會這樣抱着我,送我回家嗎?”
“我們以後少這樣的好,免得惹人非議。”
“你是擔心央央不高興吧!”蘇青甯梨花帶雨,将頭靠在安允灏肩膀上,“我以前還以爲可以這樣依靠你一輩子,沒想到一輩子這麽短。我不等安允策,無非是想和你一起走,爲什麽你就不懂,還要說這樣傷人的話?允灏,我的心好痛......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如果永遠都在待在一個不愛的人身邊,我還不如早早病死......”
“别胡說,你會長命百歲,不會死。”他最怕的,一是她哭,而是她說死。
“像行屍走肉般活着,又有什麽意思?我好羨慕央央,能每天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吃飯、一起進宮、一起遊湖......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其實我也想,我想我的生活中隻有你,不要再有别人。允灏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安允策解除夫妻關系,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安允灏并沒有回答,蘇青甯無地自容的咬着唇,“我知道,現在我在你眼裏肯定很不知廉恥,我......”
她又要哭,安允灏心疼,“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青甯,在我眼裏,你始終是最好的。”
“那你還會要我的,對不對?”她伏在他肩頭,吐氣如蘭,“我知道我比不上央央,我也不敢和她争什麽,我就當個妾,一輩子侍奉你,也侍奉央央,隻希望她不要阻攔我們在一起......我爹肯定會罵我沒出息,可是我不管,隻要能和你在一起,當個妾又怎樣?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你一定也會對我好的,是不是,我一直沒有看錯,你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我不是,青甯,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好。”那些期盼,那些蘇青甯說的期盼,都是枷鎖,深深且強硬的扣在他的身上。她把他說得越好,他越覺得愧疚。
“你有你有,誰都比不上你,這輩子,隻有你才是我心心念念想嫁想依靠一輩子的男人。”蘇青甯抱着安允灏的脖子,無視他懷中昏睡的未央,在他臉頰輕輕一吻。他沒有動,那看似接受的樣子,實在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她的心也随着這一吻碎了,可是,她無法放手。最愛的男人近在咫尺,無數次刻意的偶遇,不過是想多看他幾眼。奈何卻又如此無奈,他變心了嗎?還是他從來就沒有對自己動過心?
她迷惘了,惶恐了,吻着他俊朗的臉淚滾燙的落下。
“青甯......”
“别拒絕我,求你......”她的吻到他的唇,那些氣息讓她沉醉,她溫柔的撫摸着他的臉,柔情似水,纏綿至極。就算是個鐵人,也要被她融化了。
“嗯......”昏睡中的未央突然被人揪了一下,痛得她本能的暗呼一聲,睜開了眼睛。
痛楚讓她的酒意褪去了一點,隻是,這是什麽情況?是什麽動來動去,還紅紅的,晶瑩剔透的?
未央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終于看清了兩個人,一個是她的新婚丈夫,一個則是相交多年的姐妹......過去她一直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算看見他們纏綿都要識趣的退下,或者裝瞎子,可是這刻清清楚楚的看見,她卻無法像過往那樣置身事外。
“安允灏!”
未央低吼一聲,他混沌的大腦忽地清醒過來,蘇青甯卻在松開之際狠狠咬了下他的嘴唇,立即就有血絲滲了出來,她驚慌失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允灏......”
天啦,這都是什麽情況!
未央想要起身,才發現被安允灏抱着,沒好氣的捶了他幾下,他才吃痛的松開。“噗通”一聲,竟雙腿無力,狼狽的摔到車闆上。
“央央,你别誤會啊,我和允灏,我們......我們......”蘇青甯急忙解釋着,想扶起未央,奈何馬車颠簸,又開始咳嗽。
未央這樣一摔還摔清醒了,她開始後悔,幹嘛要看見,幹嘛不裝睡着呢?他們親熱,關她什麽事?
“我知道,你們本來就是一對的,不用跟我解釋,我懂我懂。”未央“寬宏大量”的笑着。
安允灏劍眉一凜,“你懂什麽?”
“情難自禁呗,我無所謂的,反正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們倆情投意合,是我橫插一腿。”
她的話有幾分賭氣,然而安允灏卻被那一句“無所謂”惹惱,盛氣淩人的說,“你知道就好,這裏最多餘的就是你!”
“多餘就多餘,誰稀罕待在這裏。”未央躺在車闆上踹了安允灏的腿幾腳,然後也沒喊停車,就這麽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本來以爲馬車不高跳下來沒事,可是,誰知道車速太快,讓她慣性的跟着摔了幾下。臉擦破了皮,胳膊膝蓋都磕痛了。她回頭,馬車居然飛速離去,沒有爲她停下,哪怕慢一點都沒有。
心,忽而寒了。
“允灏......”蘇青甯大驚失色的看着未央跳下去,安允灏餘怒未消,“别管她,死了更好。”
蘇青甯沒有再說話,牽着安允灏的手,卻發覺已然冰涼。不由得道,“怎麽這麽冷?是不是病呢?”
安允灏不說話,蘇青甯捂着他的手,一直說着貼己的話,讓他多注意身體,不要生病,不要害她擔心。
可是,那些話兒還沒有全都講完,安允灏倏地煩躁的踢了下前面的車座,在蘇青甯的詫異中,踹開車門跳了下去。
“允灏”蘇青甯震驚不已,忙叫,“停車、停車”
“籲”馬車遽然停下,蘇青甯探頭看着外面,隻看見路邊的燈籠下,是安允灏狂奔的身影。
終于,他還是爲了另一個女人,舍她而去。她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染了蔻丹的指甲就這麽深深嵌入長掌心,她都絲毫未覺。
“小姐......”婵娟小心翼翼的喊着,蘇青甯滿臉失落卻并沒有哭,良久良久,看着那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說,“回府。”
未央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破了皮,鑽心的疼。她開始懊惱,不該沖動的,要下車,也該将安允灏踹下來。
那隻該死的耗子,詛咒他被咚咚吃掉。
“啊”未央吃痛的驚呼一聲,每走一步,那凝結的血疤的傷口又被扯裂,她疼得龇牙咧嘴,罵着安允灏的話也咽回肚子裏。
路旁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身影層層疊疊,未央看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忍着痛往前走。可是,這不管是離佟府還是王府,都還有十萬八千裏呢!
她忍不住又要罵死耗子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她下意識的回頭,還沒看清來人,就有一股強大的沖力撞過來,然而,她沒有倒下,卻意外的被擁入一個懷抱。
她徹底蒙了,是什麽情況都沒有搞清楚,隻是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茉莉花味,頓時就什麽都明白了,不禁勃然道,“放開我!”
“不放!”
“你這隻死耗子!”她忍不住罵,可是,爲什麽鼻子卻酸酸的。
“你這隻白眼狼!”
“你才白眼狼!”
她不甘心的頂着嘴,腳下卻忽而一空,被他打橫抱起。頭被迫靠在他胸口,聽着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感受他渾身因奔跑的燥熱,就連那額頭也是滿頭大汗。
沒有以前的冷峻似冰,此刻,他大汗淋漓、氣喘籲籲的樣子,竟和普通男子無二樣,那麽真實,那麽自然。她恍然發現,他才二十一歲啊,剛剛弱冠。爲何以前,她總覺得他好老好老,那份蒼涼就像真真曆經滄桑一般。
“爲什麽回來?”她掙紮不開,隻得由他抱着往前走。
“看你死了沒有,沒死,就給本王回家暖床!”
未央氣得隻拿眼珠子瞪他,可是他一丁點都不怕,反而喜歡她這氣鼓鼓生命力旺盛的樣子。
未央真的不懂他,給她絕望将她遺棄的是他,給她希望擁抱的還是他,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她的眼珠子黑溜溜的轉啊轉,嘟着嘴鼓着腮幫子不知道是在賭氣,還是在想事情,可是,就是怎麽看怎麽可愛,他一直俯視着她,那一瞬,心頭一動,竟低頭吻上她的紅唇。
“髒......”未央下意識的躲閃,撇過頭去。
“髒?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本王半點溫存都沒有,你居然還嫌棄?”安允灏剛有的柔情瞬間被怒火代替。
未央看着他唇畔的血,她看見就生氣,索性閉着眼睛,“我是嫌棄,嫌棄得很!”
“好,佟未央,算你狠!”安允灏氣急敗壞,他發誓不會碰她,再也不會碰她,這該死的搓衣闆!
接下來的幾日,未央摔傷了,就整日的躺在西院,不想讓佟夫人擔心,所以并未對任何人說起。
西院的日子實在是索然無趣,太子大婚,所有人忙活起來,安允灏也是天天往宮裏跑,也一去就是一整天,晚上也不回西院,看趙湘湘那得意的樣子,估計是去了北院。
去哪裏,她是無所謂的,反正不來西院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