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允灏下意識的打飛“土匪”,握着匕首的把柄,尚不敢拔出,就轟然倒地。隻是眨眼的功夫,抽搐了幾下,竟一動不動。
“王爺!”周成大驚,挑飛欲再次刺向安允灏的劍,衆士兵湧了上去,“土匪”見安允灏倒地交換了幾個眼神,倏地一下全部逃走。
果然是沖安允灏來的,得手就全部撤退了。這會兒救人和護糧是重點,高天祁下令莫追。
“王爺、王爺......”
衆人七嘴八舌的喊着,若王爺出事,他們回去一個都别想活。周成想要查看安允灏的傷口,卻又怕自個不小心碰到匕首反而讓他傷上加傷,一時手腳大亂,沖随從道,“先把王爺擡上車,看前面村子有沒有大夫,要快!”
“不能碰!”高天祁制止道,“誰都别動他,我快馬加鞭去請大夫,你們拿東西先給王爺遮遮太陽,我一會兒就有,千萬别随便挪動他!”
說罷,高天祁焦急的翻身上馬,然而勒緊缰繩正欲策馬而去時,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高天祁,你要快點啊,本王可是重傷在身,等不了太久啊......”
“王爺,你醒了!”
周成喜出望外,卻依舊不敢碰他,高天祁詫異的下馬走到他面前,就這麽居高臨下的審視安允灏,他躺在地上眉頭微蹙,臉色發白卻依舊是眯着眼那副倨傲得不得了的樣子。
衆人都在詢問安允灏的情況,讓他挺住的同時,也開始催高天祁快去,誰料高天祁不但不走,反而伸手下來,道,“起來吧,王爺!”
周成急了,“你說什麽呢,王爺心口中刀,怎麽還能起來?”
高天祁不理會,隻是俯視着安允灏,無奈的皺皺眉,“沒想到不苟言笑的辰王爺居然也有這一面,不知道說你幼稚還是幽默!”
“啪!”
安允灏握住高天祁的手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在衆人憂傷又震驚的目光中,他翩然站起,匕首扔到地上一丁點血都沒流,有些懊惱的說,“高天祁,本王裝得不像嗎?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像歸像,但這沒流血,總歸是不對勁吧!”
“看來下回得綁着血袋在身上。”安允灏剛說完,周成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剛還奄奄一息的王爺這會兒活蹦亂跳,驚魂未定道,“王爺,你沒事?”
“周成,你怎麽糊塗呢?你忘了本王有軟金甲啊!”
軟金甲胤國隻有一件,當初安允灏年少從軍,皇上大感欣慰,更擔心他若上戰場有個損失,便賜了這件刀槍不入的軟金甲,周成恍然,“王爺,你使詐!”
“兵不厭詐,王爺若不這樣,那些土匪怎麽能走呢?”高天祁幾絲欽佩,随即又怅惘,“可惜沒有抓到一個活口。”
“活不活口無所謂,本王知道是誰幹的。”安允灏臉色陰沉,半年前他帶隊外出集訓也被這樣刺殺過,被他們射中了腿,若不是躲進河裏,恐怕已經命喪塞外了。也就是因爲此事,父皇才提前招他回宮。
“你知道?”高天祁微微挑眉,俯身欲撿起匕首,安允灏急聲制止,“刀刃上有毒。”
“嗯?”
“這是他們一貫的作風,爲确保萬無一失。”安允灏風輕雲淡,好像剛剛被刺殺的人不是自己,周成笑,“可是他們千算萬算,就算漏了您有軟金甲,根本傷不了。”
“這次若不是刺心口而是别的地方,恐怕已經中毒,後果不堪設想。”高天祁無不憂色道,“王爺,一切小心。”
“這次真要多謝你,若非你出手相助,恐怕我已是刀下亡魂。”
“王爺嚴重了,保護您是我等的職責。”高天祁拱手。
安允灏微微颔首,翻身上馬,“這一打還把人打精神了,趕緊上馬全速前進,以免刺客去而複返。隻要我們到了塢莘周邊,就會有兵力增援。出發!”
“是。”衆人領命,紛紛騎上馬背,一路前往塢莘。
安允灏一走有二十天了,未央逍遙自在的日子過多了,居然會覺得無趣。沒有人鬥嘴也沒人惹她生氣,多好的日子啊,可是爲什麽會覺得差點什麽。
她進過宮幾次,偶爾給皇上彈琴,更多的時候是陪着皇後在鳳儀宮下棋。其實她棋藝不佳,和皇後下的時候老輸,輸到現在都沒勇氣再下了。一個人躲在王府,生怕又被皇後殺個“片甲不留”。
至于尚河殿,未央去過幾次,不過也沒深談,隻是問了問明憶用藥的事情。他說杜遠讓他每個月出宮用一次藥,目前才用藥,也感覺不到什麽明顯變化。
越是接觸,未央和明憶之間的距離就越遠,或許是因爲她成親又是辰王妃的緣故,明憶總是與她拉開距離且格外禮遇,爲此未央起初不習慣,她以爲他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就算沒有情分,也是可以當朋友的。可是現在顯然不可以,他明明白白的說他是質子,她是尊榮的王妃,兩者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未央理解其中的無奈和苦澀,也知道明憶心裏有個碧落,而她自然也沒有再奢求過什麽。隻是單純的希望大家都好,高天祁心想事成當他夢寐以求的大将軍,明憶可以複明回到他日思夜想的故土,至于安允灏,是想當皇帝吧,也請君如願。雖然太子很好,但他的快樂不在朝政,歸隐田園于他,未嘗不是件好事。
最後就剩她自己了,她最想要的是什麽呢?
“小姐,瑞王妃來了。”芷溪推開房門,打斷未央的沉思。
她擱下筆,幾分詫異道,“誰?”
“瑞王妃。”芷溪重複道,未央忙起身,“在哪?”
“在院子裏,你若見我就去請她進來。若沒有時間,也可以回絕。”
“不用,我自個去。”未央三步并作兩步走,這是成親後她第一次來找她,爲什麽事呢,難道她相信她呢?
未央帶着驚喜走出門外,果然看見院子裏的蘇青甯,自從安允灏走後,這就有二十天未見蘇青甯了,臉色與太子大婚時不同,這會兒蒼白褪去了點,帶着絲絲紅暈。
她站在一顆葡萄樹下,草綠色的裙子和那葡萄葉相稱,清新亮眼。
“青甯姐。”未央上前喊了一聲,蘇青甯微微一笑,爲了避開各自的丫頭拉着未央走,“我們去後院聊會。”
“嗯。”再次被蘇青甯拉着手,未央既緊張又開心,可是行至河畔她忽而冰冷的松開,問,“允灏給你信了嗎?”
“啊,什麽信?”
“就是他平安到達塢莘的信。”蘇青甯已是熱鍋上的螞蟻,她被安允策軟禁了二十天,昨個偷聽安允策和侍衛談話,才知道派去刺殺的人已經回來了,安允灏心口中刀又塗了劇毒,難逃一死。
聽到這個,她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安允策出來沒有一丁點意外,隻是睥睨着她說,“你最好識時務,現在辰王死了,這天下遲早是我的。你若乖乖聽話,伺候得本王高興指不定就封你個貴妃,若再這麽胳膊肘朝外拐,就将你賞給爲我賣命的弟兄們。”
她的臉吓得煞白,“我有皇後格,你怎麽能這麽對我!”
“皇後格,呵,等我做了皇帝,誰是皇後格還是我說了算。也隻有辰王會信你的皇後格,把你當寶,可惜他沒有皇帝命,否則說不定你還真是皇後,蘇皇後,哈哈......”
他的話還在耳側,蘇青甯心頭大亂,額上竟急得冒汗。未央詫然,“沒有啊,沒有收到他的信。”
“沒收到?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蘇青甯仿若被抽斷了最後一絲氣息,癱坐在地上。
未央下意識的想要拉起她,卻怎麽也弄不動,不禁俯身在她面前,“怎麽呢?出什麽事呢?”
“允灏他死了!”
未央的心咯噔一下,那一瞬腦袋陡然一空,她不敢置信的搖頭,“不可能!”
“是,他死了、死了,要不然怎麽連封平安信都沒有,他......”蘇青甯說着眼淚都流了下來,未央心都亂了,卻不得不讓自己保持理智,“誰告訴你的,誰說他死了,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蘇青甯吞吞吐吐,突然擡頭說,“是你,是你害死他的。那相士說得沒錯,你就是天煞孤星,誰和你親誰就倒黴誰就該死。我們都該遠離你,和你在一起,我被人玷污了清白,允灏客死他鄉,你說這一切不是因爲你又是什麽?佟未央,我好恨,好恨當初買了你,你就是個禍害!”
如果說安允灏的死讓她意外、讓她心慌心痛外,那蘇青甯這句話,就直接将她殺死,心連痛都沒有了。
她以爲就算所有人說她是天煞孤星都無所謂,至少蘇青甯不這樣想,還和她姐妹相稱,可是錯了。從她失去清白開始,她就認爲一切的錯都是自己,都是因爲自己的天煞孤星。
“佟未央,都是因爲你,要不然我和允灏早就在一起了,都是因爲你,爲什麽你還能如此理直氣壯?你費盡心思從我手裏搶走允灏,你又得到什麽呢,你這輩子都要守寡,果然應了那句天煞孤星,你就注定孤孤單單一輩子,這就是你的報應!”
蘇青甯口不擇言、咄咄相逼,那一瞬未央也是昏了頭,沖口道,“是,這就是我的報應,我以安允灏妻子的身份守寡,我心甘情願!”
“你無恥!”蘇青甯想都沒想就甩了未央一耳光,“允灏的妻子,你也配?這輩子,他的妻子隻會是我,他喜歡的人一直是我,是你、是你霸着不放。你明明知道他不喜歡你,你爲什麽偏要嫁給他,你還有沒有羞恥之心?”
臉上疼得厲害,蘇青甯的指甲一直都留得很長,未央摸了摸臉居然有血,不禁心寒。從沒有想過,就算此時此刻她也無法相信,那個甩她耳光的人會是蘇青甯。是那個嬌弱連說句重話都不敢的蘇青甯,居然敢動手打人?!
她是不是該安慰了,她的青甯姐終于身體好呢?一巴掌這麽重,可見再也不是虛弱得要人攙扶的嬌小姐了。
她從來就不是什麽受氣包,别人甩她一耳光,她定是要還回去的。可是這一次,她無法打蘇青甯,就當是她欠蘇青甯,這一巴掌也生生将她心底的愧疚打沒。
“你爲什麽不說話?無話可說呢?佟未央,你苦着臉幹嘛,我欺負你呢嗎?從頭到尾,一直都是你在欺負我!你明知道我除了允灏什麽都沒有,你還要搶,你心底什麽時候有過我這個姐姐?”
未央苦笑,“是,是我一直在欺負你,你對我很好,我是白眼狼。”難怪安允灏罵她白眼狼,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