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高天祁和佟夫人都要行禮的,可是今天說了是家宴且除夕,一切繁文缛節皆免,故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沒有什麽王爺王妃。
辰王府四人同坐在一輛馬車裏,一路上佟夫人對夫妻二人噓寒問暖,甚爲關切。倒是高天祁沒怎麽說話,不過臉上帶着節日該有的笑。
芷溪和周成也随行陪着,路上未央将平安符給了娘和高天祁,安允灏想着自己的在腰束裏,更是不由得心裏一暖。
未央今日未施粉黛,本來覺得會不會太單調,可是一進鳳儀宮,看見個個塗脂抹粉明豔照人的樣子,忽而覺得自己這樣清淡一點也好。
入席前芷溪就将未央求的平安符送給到場的諸位,皇上大爲高興贊未央有心思将他們這些人都放在心裏了。皇上龍顔大悅自然好,安允灏臉上也有幾分驕傲,擁着未央落座,而佟夫人是本應坐上席的,卻不願過于講究,大家就随意坐,喜歡和誰坐一起就坐一起。
每一次宮宴,未央都會第一個找尋蘇青甯的身影,這一次也不例外。她就坐在他們對面,素來都胭脂水粉不離身的她,今天居然沒有用,也同未央一樣,素面朝天的樣子。不過人家就要美多了,坐在那裏優雅的舉杯淺飲着,像極了一支暗吐芳香的水仙花。
未央再瞧瞧自己,哪怕穿着華服又怎樣,一看見蘇青甯她就知道美和平庸到底是怎樣的差距。而且今天蘇青甯的氣色好得不得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抹胭脂了。就連皇上也發現了,問是不是有孩子了,看瑞王夫婦神清氣爽的。
蘇青甯臉羞紅,瑞王倒大方道,“還沒有呢,兒臣倒是想啊。”
麗妃嬌嗔他口沒遮攔,皇上卻笑了,讓他們這幾對,包括未央和如莺,快點給皇室添丁。未央下意思的看了安允灏一眼,瞧見他也在看自己,不由得臉羞紅的撇開,卻意外撞上對面蘇青甯的目光,她含笑的看着未央,品着酒,淡雅中卻有種說不出詭異。
以前最信賴蘇青甯,可是現在看見她就不安,看來真是心虛了啊。她舉杯笑着回應了蘇青甯一下,彼此間依舊看似和氣。
皇上的話題一直圍繞在生孩子上,看來他是急切的想抱孫子啊,蘇青甯先成親的,自然是他逼得最緊的一位。她的目光不看安允策,卻總是不經意的掃向安允灏。雖然他總和未央談笑,但她斷定,他肯定感覺到了她的視線,要不然怎麽不敢擡頭。
這已經兩個月了,她根本就沒有再喝藏紅花,爲什麽就還是不懷孕呢?難道老天就這麽不公平,之前的籌劃白白落空?說着不由得側目看着安允策,她明明在瞪他,他卻笑着擁着她,當着衆人親吻她,“聽見沒有,父皇急着抱孫子呢,我們要努力啊!”
因爲在麗妃身邊長大,皇上對他也是厚看兩眼,所以這瑞王素來口沒遮攔,大家也見怪不怪了。隻是未央分明看見,安允策吻蘇青甯的時候,安允灏的臉上有了微微變化。她不懂那變化意味着什麽,但她知道,蘇青甯依舊在他的心底,或許,永遠都在。
其實皇室裏不過也就是個大家庭,年夜飯并沒有太多繁文缛節,吃罷後,皇後留未央和安允灏在鳳儀宮住幾日,這樣過年也熱鬧些。而另一邊,安允策也和蘇青甯住在碧雲宮。
未央親自去送佟夫人和高天祁回宮,和芷溪往鳳儀宮走到時候,卻看見竹林中拉拉扯扯的兩個人,隻聽男的說,“你就留在吧,權當是一片心意。”那女的很爲難的回道,“我知道,可是允灏......”
“允灏......”不等那女的話說完,未央就柔柔的喊了一聲,果然是安允灏和蘇青甯兩個人,她就要煞風景的破壞,“允灏,你不是說要陪母後的嗎,怎麽在這裏?誰和你在一起呢?”
“是我。”蘇青甯理直氣壯的站了出來,“央央,既然你來了,那我就跟你說......”
“青甯!”安允灏拽過青甯想要阻止她說,她腳下一個踉跄,歪歪倒倒的靠進他的懷裏。未央看着摟摟抱抱的兩個人,她就知道一見蘇青甯,安允灏就走不動路,遂上前挽着他的胳膊說,“青甯姐的話改日再說吧,現在天色已晚,母後還在宮裏等我們呢,告辭了。允灏,我們走吧!”
“允灏!”蘇青甯不甘心的喊了一聲,安允灏退開未央的手,說,“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去宮裏找你。”
“王爺!”芷溪有些埋怨的喊了一聲,未央卻已然挽着披帛揚長而去。她急忙追了上去,“小姐、小姐......您怎麽能走呢,王爺他......”
怎麽就不能走?都已經那樣拉着他手他都沒反應,難道還真要死皮賴臉的哭着他跟她走?未央越想越生氣,她剛剛忍着不推蘇青甯,就是不想讓安允灏一再覺得蠻橫的是她,而乖巧的是蘇青甯,可是,她現在後悔了,真想沖回去一人踹一腳,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啊!”未央似痛苦的低聲叫了下,胸口突然一悶,所有的思維好像在那一瞬消失,令她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走着路都能摔倒。
“小姐......”芷溪驚慌不已,未央就這麽陡然在她面前倒下,她忙将她扶了起來,拍着她衣服上的灰塵,喊了好幾聲“小姐”,她呆滞的目光才開始有了反應。
“痛......”她眉心都皺到一起,芷溪不安,“哪裏痛?腿摔着呢?”
她急忙挽起未央的褲腿,是膝蓋磕到地上破了皮,此刻正流着血。她手忙腳亂的給未央包紮好,都說了宮裏過年不能見血,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呢?
未央一直捂着胸口喊痛,芷溪将她扶到台階上坐好,“怎麽呢,是胸口悶嗎?”
她給未央輕撫後背順氣,未央搖頭,“不是不是,是心好痛。”
芷溪以爲是在氣安允灏,起身道,“我去找王爺。”
“找他做什麽?”未央賭氣的拽住她,“你陪我坐一下,沒事的,一會兒就好。”
芷溪并沒有意識到多麽嚴重,就陪着未央坐在台階上,她捂着胸口蹲坐了一會兒還真好了,隻是膝蓋還有些疼。
“怎麽坐在這裏?”
就當未央掙紮着要起身回去的時候,安允灏回來了,她仰頭望着他,委屈不已,“還不是等你!”
“我不是說我一會兒就回嗎?這外面多冷,凍病了怎麽辦?”安允灏将未央拉了起來,她痛得眉毛一擰,他緊張道,“怎麽呢?”
未央抿着嘴不說話,芷溪道,“小姐剛剛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
“我看看。”安允灏要查看,未央鬧着别扭不給他看,“你走開,我是死是活,關你什麽事?芷溪,你扶我走。”
“大過年的,鬧什麽小别扭。”安允灏不容她反抗,将她抱起扭頭沖芷溪道,“去請禦醫來。”
“什麽禦醫啊,不過是小傷你要弄得人盡皆知?”未央阻止,“芷溪已經給我包紮過,沒事。”
“真沒事?”他關切的問着,未央哼的一聲扭過頭。
芷溪跟在主子們身後,隻見他們雖親密的抱着,一路卻再無言語。
實則是安允灏不知道怎麽和未央說,她辛辛苦苦大冬天去忘塵寺求的平安符,蘇青甯不要。剛剛在竹林裏就是爲這事,她說他不代爲收下,她就親自去還給未央。
他實在是想勸蘇青甯收下,畢竟是未央的心意,而且這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讓對方心裏怎麽想?
雖然這件事蘇青甯如斯做很失禮,可是,這是忘塵寺求的東西,她自有她的不舒服不自在。不想讓她再來找未央,他就隻能收下,此刻還放在他身上呢。
将未央抱回鳳儀宮,阿蘭爲他們準備的寝殿,他将未央放在床上又找來藥膏給她抹着。未央就躺在床上,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而他,也一直不說話。
“你剛剛和她在竹林裏幹什麽?”未央終是忍不住問了,雖然她知道或許就沒有答案。
“沒幹什麽。”他果然不說。
未央坐起身,“你就不想解釋解釋,我都生氣了。”
“本來就沒什麽事,要我怎麽解釋。”安允灏脫着外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未央心裏憋得慌,想要發洩可是又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安允灏一句什麽事都沒有,就算打發她了。可是,他不會知道,看見他們兩個在一起,她心裏會有多不舒服,多緊張。
蘇青甯的話言猶在耳,她說這些都該是她的,她要奪走這一切。包括安允灏!
或許,她就在生自己的氣,生氣自己處處不如蘇青甯,生氣自己沒用抓不住眼前人。更生氣在她讓他走的時候,他選擇了留下,不管是什麽原因,他那一刻站在了蘇青甯那一邊。
未央沉着臉翻身背對着安允灏,他躺下并沒有搶她的被子而是另外蓋了一條,他本來就不屑解釋什麽,更何況還真什麽都沒有,他處理完蘇青甯的事立即就回來了,她爲什麽還要生氣。爲什麽他說沒什麽,她始終不信?
不過她沒吵沒鬧,沒讓母後看出不愉快,她終究還是懂事的。他長歎一聲,翻身摟着她,“未央......”
“别碰我,摟你的蘇青甯去吧!”她厭惡的拽着自己的被子縮到牆裏,安允灏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又氣惱,終是負氣道,“她本來就什麽都比你好。”可是,我卻喜歡和你在一起。他在心底不争氣的歎。
“她什麽都好,你去找她啊,我又沒讓你睡在我身邊,我一丁點都不稀罕。”
她低聲吼,安允灏果然是受不了氣的,起身穿衣服就要走,然而系腰束的時候,卻倏地停了下來。又氣又笑的将外衣脫掉,未央看着他,“怎麽又不走呢?”
“本王幹什麽要走?”安允灏躺了下來,臉上居然還帶着笑,堂而皇之的抱着她,“睡吧,我的小娘子。”
他是神經錯亂了嗎?以前那樣說他可是要摔門而去的,今天因爲除夕所以忍着?未央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安允灏卻在轉眼間睡着了,最近都忙着除夕和開春東征的事,他内傷本來就沒好,所以人臉色不好也特别容易累。